《每扇门都在看我》BB鸭

167、寻友之我在北极种玫瑰04 遭殃的花苗

　　“涉及他人隐私，无法描述，敬请谅解。”又是那股官方说辞。

　　“知道啦…”旦念安瘪瘪嘴，把被子松开，他眨了眨泛红的眼，小声问：“那你会伤心吗？”
　　它都讲了这么难过的事情，自己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

　　“不会。”Fox答得极快，没有半分迟疑，“我没有人类情感，只是博士赋予我的程序指令，也从未见过博士的女儿。”

　　旦念安呆着没动，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系统预设的安抚么？
　　恍惚间记忆撞进脑海里。Fox这份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让他想起初次见司白时，那暗红色的眸子也是这般冷淡疏离，却在他初来乍到，被变异狗袭击时帮助了他。

　　“您怎么了？”Fox轻声问道。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熟人，”旦念安回过神，把堆成小山的纸巾一股脑都扔进纸篓里面，方才的小脾气已经变得软乎，“不对，是救我于水火的家人。”

　　他又变回原来的玩家旦念安。

　　他翻身扯过棉被，把濡湿的棉被翻侧，侧躺在床上，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说起刚进首个副本就跟Boss司白的相遇，嗜血的变异怪物追得复生懵懂的萌新玩家到处逃窜，说起白天在餐厅做服务员，晚上地下偶像训练的日子....每说到惊险处，还会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嘴角却往上弯起浅浅的弧度。
　　“还摸到了凶巴巴的臭臭咪！”少年脸上带着甜甜的怀念，眼睛都是明媚的亮晶晶：“可这里这么严寒，完全没有地下偶像派上场的机会。”

　　哭后的倦意来袭，渐渐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就这么躺在床边、抓着被子，呼吸匀称的安然睡去。

　　房间里只剩空调的吹拂声，助眠喷雾已悄悄开启，淡淡的薰衣草味弥漫在空中，头顶监控的红光缓缓闪烁，Fox目光落在少年熟睡的脸庞。

　　它的程序微微卡顿，脑海里突然闪过博士生前的一句话：“Fox你这么感性，终究会爱上一个人类。 ”
　　监控的红光停顿短短半秒，程序电流显示异常，随即又恢复平常的闪烁。它没有心跳，没有情绪，依旧是那个无悲无喜的智能AI。
　　陪着睡熟的少年，熬过这孤座岛的漫漫寒夜。

　　.

　　“滴—— 警报触发。”
　　“旦念安玩家，温室触发异常入侵警报，请立即前往核查。”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划破寂静的深夜，尖锐得戳破了旦念安熟睡的梦境。

　　他睡眼惺忪，还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头上翘地老高的呆毛跟着晃来晃去，懵逼得脑子一片空白。
　　只见自己身下是宽大柔软的白床，周围的壁纸都是柔和的奶杏色，角落里的昏黄小夜灯与头顶天窗漏下的冷光形成鲜明对比，在摆满零食的桌子上投下的细碎的光影。
　　周围布局都如同酒店，唯有头顶闪着红光的监控，正冷冷地盯着他。

　　没有哥哥的怀抱，没有芽芽的叽叽喳喳，也没有发霉的天花板，这里不是604室的主卧。
　　“这里是哪？”他心里直犯嘀咕。

　　“重复预警：温室内触发异常入侵警报，请立即前往核查。”Fox的声音褪去温和，变得急促。

　　“啊——”
　　意识瞬间回笼，他这才想起自己在极地副本里，为了寻找失踪的友人勇闯这座冰封孤岛，独自冒险，而现在Fox一改常态，多次催促他去温室。
　　难道…是失踪的队友回来了？！

　　在脑子还没做思考前，身体已抢先一步做出发应。
　　他胡乱抓过床边的冲锋衣搭在肩上，一脚蹬进靴子内，手握着门把手猛地冲了出去，室内的暖意跟走廊的刺骨在身上撞了个满怀，冻得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室外的楼梯结着一层薄冰，腻滑难行，好几次差点脚下一滑摔，可他还是抓着栏杆，跌跌撞撞地往温室冲。
　　温室在漆黑的冰峡湾里散发着柔和的黄光，在茫茫雪地里，像指明灯般温暖又温馨。

　　“咔嚓——”
　　推开门的刹那，旦念安脸上挂着满满的欣喜与期待，可看清室内的状况后，所有喜悦全都被冷冽的风雪给冲散，直往脑门贴着吹。

　　是头顶的通风小窗被撞出一道豁口，吹得室内的活物都瑟瑟发抖。
　　除了他跟娇嫩的花苗，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瘦小北极狐，正蹲在角落里怯生生地注视着他。看见有人来，小家伙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往花苗里胡乱乱窜，爪子、尾巴打翻了不少珍贵的花苗。

　　方才还在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救回来的花苗，大半都遭了殃。

　　脆嫩的玫瑰枝茎应声折断，断枝残叶铺满地混杂着融雪碾碎在黑泥里，连营养液罐体都翻倒在地，淌得到处都是。
　　这家伙甚至把他翻出来的甘草糖跟巧克力都吃光，只剩下银白色的锡箔纸碎片。
　　原本规整的试验田，顷刻间乱成一片狼藉，黑色的爪印到处都是。

　　“你赔我的花！”旦念安哽咽出声。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崩溃。
　　没人知道他从上个副本惊险逃生，又孤身闯入这片太阳永不升起的极夜来救人。没人知道他到底忙碌多久，连觉都没来得及睡就要抢花救苗，蹲在泥地里仔细辨别每一株株花苗的问题，明明就是个育苗新人，还指望护着这点花苗通关救队友，可现在连半点人影都没看见，天又冷又黑，只有黑暗与暴雪侵蚀着他，他全心就想着赶紧养好花，再去找友人。
　　哪怕难，哪怕孤单，哪怕累，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眼下，自己小心翼翼护着的希望，全被这只臭狐狸给踩烂了！

　　所有脆弱、孤独与无力感，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寒风夹着雪沫灌进来，带着极地的寒意，冻得他瑟瑟发抖。
　　他脑子一片空白。

　　还没回神来。
　　下一秒，冷光骤然闪过，旦念安眼底里的温柔瞬间褪去，淡黄色的眼眸显得冷漠疏离，身上保暖的冲锋衣骤然变成那套鸦青色的打歌服，是地下偶像的狙击模式。

　　“咻——”
　　一枪精准的麻醉瞬间击倒在小狐狸脑门上，它吓得猛闭上眼睛，只觉浑身软绵无力，便“嘭！”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后没了动静。

　　旦念安迈着脚步走过去，靴子上的金属卡扣泛着冷光，如同他那没有丝毫波澜的眸子。他弯腰，伸手拎起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的脖颈，随意找了个搬运剩下的空木箱子，把它轻轻放了进去。
　　他抬眸看向头顶的监控，红光在缓缓闪烁。

　　Fox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却没有出声。
　　没有干预。

　　“Fox，”他的疏远也蔓延到头顶的监控上，声音顺着着寒风低了五个度，“解释一下。”

　　在这冰天雪地上，从冬眠里苏醒的小动物一般都活不了多久，这只北极狐不过是被温室的温暖所勾过来，眼底全是怯懦与惊慌，没有半分攻击性。
　　温室制造牢固，门窗都是极地加厚加固款，通风窗的自动程序也没损坏，从来如此高端的人工智能，可不会放任一只小北极狐进来捣蛋。
　　更别提，程长安在进副本前千叮万嘱，这里可能有“一寸灰”的人，让他务必多加小心谨慎。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不介意再“击毙”多一个，随手的事。

　　红色监控微微闪烁，没有作答，不知道是信号不好，亦或者是在思索他的问题。

　　“以下是为旦念安研究员解释为什么会有野生北极狐闯入：第一，温室通风小窗为自动温控开合装置，昨夜气温骤降，小窗在自动闭合后因积雪阻挡，未能及时闭合，留下缝隙;第二，冰峡湾避风挡雪，加上温室热源与植物容吸引极地动物靠近，此前前有北极兔撞击墙面事件，难免留下痕迹;第三，因前期团队内部冲突、相关设备受损，部分感应模板处于关闭状态，未触发驱赶预报。第四，昨日旦念安研究员做出把三明治扔出温室的违规行为，且离开前并未确认温室门是否锁好。”
　　Fox对答如流，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语气。

　　“………”原本暴怒的旦念安一时语塞，顿时像泄气的皮球。

　　前面所有的推论都不如最后一句话来的让人讨厌，身上的无名火想发作又发不出来。
　　冬天到处食物短缺，三明治吸引了北极狐不假，他昨天忙着睡觉并未检查好门窗关这也不假，怎么听都好像是他的错。

　　他要么继续暴怒如雷，把所有的责任推给Fox这个人工智障;要么就自己啃下这口哑巴亏。

　　可旦念安也很辛苦。

　　所有的脆弱、孤独与无力感，寒风夹着雪沫灌进来，他连羊绒毛衣都没穿，冲锋衣套着小衫冻得他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望着满地狼藉的花枝，终究还是涨红了眼眶，鼻尖红得吓人，可硬是咬着下唇没哭。

　　“唉——”
　　他长吁一声，没了方才的戾气。

　　这么大的温室，单凭他一人来养护简直天方夜谭，最佳的方案便是减少花苗，可他实在心疼前置玩家们的心血。
　　这下倒好，一场意外直接给他削减2/3 的数量，不搞精细养护，直接统一便于打理。毕竟通关条件是种出花，没有要求规定数量，这就好办了。

　　可前置玩家杳无音信，花苗又遭此劫难，这个副本寂静的渗人。他感觉眼皮都跳得厉害，总感觉不是好兆头。
　　可人总要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拿过黄色塑料制成的园丁手套与围裙，他蹲下身收拾残局，隔着手套捧起一堆堆散落的泥炭跟土壤，混杂在花叶里除了白色的化肥颗粒外并没有其他可疑的物，满是泥土的腥气。
　　“为什么他们要用泥炭？”压在心头的疑问还是忍不住提出。

　　“极夜玫瑰不是普通花，要靠远古腐殖有机质催苞，其中泥炭是最轻、最原始的植物残骸。 ”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愣了愣神，没想到Fox会直接告诉他答案。像是无事发生般低着头，继续小心翼翼地把存活的花苗挑出来，一点点清理满地的断枝残叶。

　　这一夜，暖烘烘催人熟睡的温室中，旦念安几乎没合过眼，喝着商场买来的冰拿铁解乏提神。暖黄的灯光映着他单薄的身影，眼底满是疲惫与困倦，却依旧认真地打理着仅剩的花苗。

　　头顶的监控微微闪烁，这一次Fox没有再讲幼稚的童话故事，也没有多余言语，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他辛酸低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