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扇门都在看我》BB鸭

127、604室凶宅合租20 施孤

　　“网上交友见面就是诈骗，网上招p就是诈骗，网上贷款投资理财就是诈骗…”一辆蓝白警车越过两人身后的玻璃门呼啸而去，最终稳稳停在“安居客”中介所前。
　　车灯没响，却把门口那块“急售房屋”照得发灰，老林跟小金警官直径打开车门，从上面下来。

　　“哟，林警官、金警官！什么风把你俩吹来了？这车不错呀！”财哥笑脸相迎，冲着这巡逻车抬了抬下巴，亲切地跟老林握手说道。
　　老林警官并不吃他这套，一把挣开他谄媚想要握紧的手掌：“少来这一套王财中，你知道幸福里小区里604那套，前两天被入室抢劫了吗？”
　　“知道。”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又扬声对身后提着小篮筐走近的大妈喊：“美 / 团买菜的在黄色框里，别再给我拿错了！”
　　他扭头看向老林警官：“然后呢？”
　　“幸福里小区出了这么多事，一大半都跟你经手的房源有关，你就没什么想说的？”老林警官往前半步，眼底锐利的光，像要戳穿眼前人的从容。
　　“我劝你别隐瞒事情，好好跟我们警方合作。”小金警官补充道。
　　“唉…我能说什么，都是混口饭吃，而且都是凶宅容易出事不是正常么？”他想也没想直接说道，“这种低价房子入手了才好租给那些穷苦大学生。”
　　“哼……少装模作样！”小金警官厉声道。
　　老林警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胡顺心找到了。”
　　财哥顿时喜出望外，拍拍老林的肩膀大声嚷嚷道：“终于找到了？！太好了，我这就找那个神神叨叨的女大学生要房屋清洁费，我跟你说现在真的是大学生一点素质都没有…”
　　“可是出了点问题…”老林警官顿了顿，眼里罕见地漏出一丝异常。

　　空调外机徐徐吹出热风，夹杂着盛夏的热风让人只觉又粘又腻。可王财中听到那骇人的消息，方才的从容热心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余下一片发灰的青。

　　·

　　“你还没下班呢？”
　　身后传来一阵利落的女声。

　　“啊？唐御姐你来了呀…”旦念斜安倚靠在电脑前，手里摸着芽芽毛茸茸的脑袋，桌上还放置本《玉兰中学12届历代同学录》，那是早上唐御夹在资料里给他的，他一眼就认出里面灰褐色头发的女生就是陈招娣。
　　现在6点过多半，办公室里剩下稀稀拉拉的同事，他打算把本子还给唐御就下班。

　　至于拼嘟嘟红包…就像这夕阳般消失殆尽，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点击链接了。他深深叹口气，明明连王宝真跟门口保安都帮他“砍一刀”，结果这个气人的界面依旧显示差0.01刀。
　　——果然不可能拿到吗？

　　“经典的庞氏骗局，你竟然也上当。”唐御有点无可奈何，冲他摆摆手，示意同学录不着急还，“链接发我，不过要等我一会去下载那个app。”
　　“好哦…”他浇灭的内心再次点燃，灰溜溜地发送链接过去：“唐御姐果然还是心软了吗？”
　　“怎么说呢，你有点像我一个朋友，执着、执拗、不撞南头不回头，明明有更加便捷的路可以走。”她扫向他一眼，像是自嘲又像是骂人：“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她也会玩这个，真是个傻子…”
　　“唐御姐说的是陈招娣么…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旦念安犹犹豫豫，他不敢说你最要好的、死了十二年的好朋友陈招娣出现在自己的家里，还扔作业本给他。
　　“…好怀念啊，没想到现在还能听见这个名字。”看起来有些许寂落的唐御，向他徐徐道来她眼中的陈招娣。

　　在她印象中，陈招娣从来就没有吃饱饭过。
　　她的午餐永远都是馒头馒头馒头，永无止境的馒头，让人一度怀疑她家不是开理发店，而是馒头店。
　　有不少同学背后直接给她取了个“馒头”的称号，馒头陈招娣因为长期缺乏营养，整个人瘦骨嶙峋，弱不禁风，连头发都褪成褐色。
　　两人关系陌生，那时候所在班级各不相同，双方父母也没来往，除了都住幸福里小区、就读玉兰中学，没有任何交点。

　　直到那次……

　　“哦豁，唐御…”
　　“你又吃零食，我要告诉你妈！”两位路过的同学在她面前嚷嚷道。
　　“告告告你的狗屁！老娘这次月考第一名，你有本事告去，少挑拨离间我跟我妈的关系。”“假小子”发型的唐御正美滋滋地蹲在路边吃香菇味的肥牛素肉，眼皮抬都没抬。
　　好不容易拿到零花钱，买五毛一包的零食怎么了？！
　　打闹的同学嬉笑跑开。

　　“唐御…”
　　身后幽幽传来一阵气若游丝的女声。
　　唐御回头，看清是位穿着玉兰中学校服，一头褐发的女同学，脚下还穿着不合尺码的运动鞋。好像是叫陈望娣，不对，应该是陈盼娣。
　　“怎么，你也要去告诉我妈？”她懒得想这人叫什么，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不是…”女生脸颊泛红，声音越说越轻：“我想问你能不能……”
　　“大点声，听不清。”唐御皱着眉往前凑了凑。
　　女生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我想说，你吃完后剩下的包装袋能不能给我。”
　　“哈？”
　　“你要这肥牛素肉的袋子干嘛？”唐御把空袋拿起来翻了翻：“又不像干脆面里有卡片能集。”
　　哪知道这女生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像颗红红的苹果：“底下有辣椒油…可以就着馒头吃。”
　　“啊？！”唐御愣住了，她完全想象不到能说这句话要鼓足多大的勇气。

　　尴尬在空气里漫开，给了又怪不好意思，不给又觉得自己小气。
　　身后突然猛炸一声惊雷：“唐御！你在这里做什么？！”

　　完了——

　　这声音，是她妈李胜利。
　　既是级长又是亲妈，简直是她从小到大的噩梦。用脚趾头一想，肯定是刚才那两“二五仔”告了状，而此刻她手里还握着肥牛素肉的袋子。

　　“我…”她妈明令禁止她吃零食这件事全校皆知，这下彻底完了——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暴风雨迎接着她。
　　“我鞋带绑好了，谢谢你。”陈招娣突然开口，在两人还没反应的时候，一把抽走唐御手里的零食，转身就走。
　　路过李胜利时，她还微微点头：“李级长好。”
　　随后潇洒走去。
　　“这…”李胜利脸上的怒气混着疑惑，只能随着她远去的背影憋回肚子。
　　只有唐御站在原地。
　　那一刻她觉得陈招娣帅爆了！

　　少女们各怀的心事在此刻达成了共识，像是两人臭味相投的各种添加剂小零食。

　　后面她才知道，陈招娣会时不时厚着脸皮向同学要吃完的零食包装袋，底下有辣椒油的就就着馒头吃、碰到调味料就冲水当汤喝。
　　那时候同学们吃干脆面、大辣条除了过过口瘾，更重要的是为了里面的故事书跟收集卡片，根本没人看得起那些重油重盐的调味料，可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调味品滋补着她发育中的身体。

　　唐御总说自己爱吃零食，可并不是真的爱吃，只是想跟陈招娣说那句：“我饱了，剩下的给你吃吧。”
　　这份只有她才知道的实情，甚至难以启齿于自己的母亲。可她还是固执地想帮陈招娣，于是塑造了个爱吃零食的人设。
　　她也是傻子。

　　旦念安沉默着，这种少年时代的委屈往事，像是本怎样都无法填写完毕的日记本，自述苦闷会让人觉得矫揉造作，真正的辛酸苦辣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他知道该怎样面对陈招娣了。

　　【叮咚——】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
　　旦念安收到小魔的短信微微一愣，时间指向6点45分，他已经醒了么？
　　【旦念安：有点事，会晚一点回家。】
　　【旦念安：如果我来不及的话，请哥哥帮我上发条，给你带蛋挞。】
　　【旦念安：蛋挞。】
　　【小魔：好哦！！！】

　　“唐御姐，你听过一个叫小魔的人吗？”他手里抚摸着小花枝鼠芽芽，一想到哥哥收到蛋挞雀跃的表情忍不住会心一笑。
　　“唔？小魔？”她点击手机的手就没停过，随后摇摇头：“完全没听过呢。”
　　“好哦。”长长眼睫投下一片阴影，回答在意料之中，果然小魔的身世比较难查。
　　“我靠——”唐御的声音瞬间把他拉回现实：“怎么还差00.1？！”
　　“什么？！”旦念安猛然拿过手机一看。

　　只见拼嘟嘟的绿色对话框上大写加粗地写着：“好友助力成功，再差一点即将提现！您今日必将提现成功！”
　　这两下子两人傻眼。

　　“我可是新用户啊混蛋！！”唐御气得肺都要炸了，巴不得把这个小程序拉出来恶狠狠地痛扁一顿，打得满地找牙，连小说翻拍这种大项目都能轻松拿下，一个小小的“砍一刀”领现金偏偏还失败了？！
　　“要不算了吧唐御姐…”旦念安看到食堂有兼职送餐，已经把电话保存下来，他彻底看清这是个庞氏骗局的现实，眼下已经把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都用上了，都做好放弃的准备。
　　及时止损才是正道。

　　“不行——”唐御果断拒绝。
　　轮到旦念安咋舌，想拉住她的胳膊：“可是…”
　　“我说不行！！！”她反手拽着旦念安的手，大步流星打算离开，“跟我走！”
　　这下子轮到她彻底进坑了。

　　旦念安手忙脚乱地把暖水杯等杂物塞进书包里，背在身上，芽芽顺势溜上他的脖颈处，好奇地注视着唐御。

　　“哒哒哒——”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渐渐点起的路灯照耀在两人身上，天色夹杂着暗红预示着黑夜的即将到来，两人拐个弯，走向幸福里街道。
　　霎时，一股浓烈的焚烧味传入鼻腔，几日后便是中元节，街上到处都是随地可见的烧纸钱祭拜、端祭品、撒大米。
　　祭品都放在地上，除了有常见的“金银财宝”，还有健脾益气，寓意团圆的蒸芋艿;还有刺鼻浓烈的白酒、滋阴润燥的银耳羹;一袋袋盛开，放在地上的猫粮狗粮;甚至还有人冲奶粉，盛满牛奶的一只只粉红色奶瓶跟零食放在贡品里;祭品种类简直五花八门。

　　“唐御姐，那是什么？”旦念安第一次见有人拿这么可爱的奶瓶祭拜。
　　“施孤，意思是布施孤魂野鬼、无人祭拜者，历朝历代各种原因死亡的人们滞留于此地，无人所记挂拜祭的话，在七月份期间都可以来人间敞开肚皮来吃这些祭品，其中奶瓶都是布施给战乱中失去生命的小婴儿。”她耐心解释道，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放在地上是方便“它们”能吃上。”
　　“我也可以参加吗？”他好奇问道。
　　“当然可以，但切记不可私拜，我们都有中士坐镇，才不怕小鬼跟你回家。”唐御指着不远处穿着黑色袍子的人补充道。

　　【就算有也不敢跟你回家，你家可有三位呢。】10085看热闹不嫌事大。
　　旦念安不语，小系统说的没错，他的舍友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是再多个小鬼，可不能指望“它们”会安分打麻将——刚好四个人。
　　可是…
　　既然陈招娣都可以“复活”，那李胜利呢？李想的话回荡在他耳旁，按照副本的诡异尿性，没准中元节那天真的会有大事发生。

　　燃烧后的灰烬拦住两人的去路，在风中卷成一团小小的涟漪，唐御的脚步顿住片刻，带着他绕开。
　　旦念安注视着她寂寞的背影，知道她又想起逝去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