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城》北极巨兔

42、一同而行 洛

　　洛半城还没反应过来，身上传来一声惨叫。

　　“你谁啊！敢来坏我的事！”

　　一声怒骂而起，随即引来路人看戏，议论声也慢慢而起。

　　背上的人惊慌，摸了摸自己的身子，检查完毕安然无恙后才从洛半城身上下来。

　　他僵着脖子往后一看，风手中抓着飞驰而来的鞭子，她的面前站着三四个壮汉，显然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多管闲事。

　　镖队的雪，月两人过来扶起洛半城。

　　徐钎儿也上前一步，指着他们就说:“你们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就这样鞭打他人，可还有王法！”

　　这时洛半城才看向把自己给压倒的男人，身材瘦弱，头发枯黄毫无营养，穿着破烂，身上还有被虐打的痕迹，新伤旧伤叠加一起，看得人心疼。

　　对面的胖壮汉一听，好像听到了一件大笑话在那里哈哈大笑起来:“王法？！”

　　“我，刘老三就是这里的王法！我教训自家仆人关你们什么事！”他自豪地叫嚣着，就像一头肥大的猪。

　　徐钎儿咬着牙，拳头都握紧了，瞪着他还想开口。却被风给拦住了，她语气平静，知书达理的模样，可眼中却高于一丝怯意:“公子，怎么说这也是在大街上，就算这位公子是你的仆人，也不至于在这大街当众打骂，让人落了口舌也难看，再说了，若是真出了人命，这里也不好收拾。”

　　她说得句句在理，好似都在提眼前这位毫无人道的雇主着想。

　　“你……”徐钎儿瞪大了双眼，她没想到风竟然是这样的人，刚要质问她，却又被拦住了。

　　“小姐，我们初来乍到，何必与人相争。”她松开狠狠打过来的鞭子，握住徐钎儿的手，温柔:“这里距离帝京不远，可是鱼龙混杂，若是冲撞了您，我还怎么跟老爷交代……”

　　“我们不过来游玩游玩，看看人情风景便走。”她举止大气，却毫无退缩之意。

　　对面的大汉皱着眉，脑子里转着:听义父说最近有个帝京来的大官，莫不是就是这丫头吧……若是冲撞了她，指不定会给义父添什么麻烦。

　　他仔细地打量着徐钎儿，见她容貌姣好，穿着也不俗，看着也像是个娇宠而长的小姐，沉默了片刻后招手:“姑娘说得在理，这是我的家事，确实不适合在外面解决，走！把他给我压回去！”

　　“慢着！”这时一直没吭声的洛半城出声了，他上前一步把那人给护住，说:“既然你说这是你家仆，那我就从你这里买下他！”

　　说着便掏出了些银子，指着他:“若你肯卖，那他便是我的！”

　　刘老三瞅了一眼他手上的银子，合计着先前买下这小崽子不过几钱，他这一笔倒是不亏，只是……

　　“不了，他虽然有错，但留着还有用。打打杂之类的还是可以的。”

　　要是被他买去然后带回去奏上一笔，自己的靠山可能就要挨罚，保不准自己这小霸主的地位也不保！

　　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意味，她也跟着说:“对啊，既然公子嫌着家伙，那卖了便是，他就一个下人，能有什么用？”

　　刘老三算是听出来了，言外之意就是这臭小子定不会对他构成什么威胁。

　　但他没有继续考虑，也不再给他们机会，只是挥挥手，身旁的两个小跟班就过去一把把那害怕的下人给强硬拉了过去。

　　“诶！”洛半城想要伸手去拦，却被雪月二人给挡住了。

　　那瘦弱男子浑身发抖，被拖走时死死抓着洛半城的衣角，指甲都抠进了布缝里。洛半城想要反手去拉，却被雪月二人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手一点点滑脱。

　　“哼——”刘老三走之前还不忘向他们嘲笑了一眼。

　　几人无奈，路边看热闹的路人也识趣的哄然散开，人群中有人嘀咕了一句：“外乡人吧？惹他作甚……”随即被同伴拉走。

　　语气中尽显迫不得已。

　　没想到，距离帝京这么近的地方，竟然也有如此横行霸道的地头蛇，那再远一些，又有多少个像刘老三一样的人？又有多少个仆人一样的人？！

　　“帝京，也不是你们想象的如此繁华美好，像刘老三这种人，在帝京满大街。”雪忍不住道。

　　徐钎儿立马反驳:“怎么可能，那可是帝京，规矩那么多，而且乌突叔叔说了，帝京很美丽，什么都有，很好玩的！”

　　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规矩？是啊，这些规矩是给那些手无缚鸡之力，靠着小买卖，一亩三分地生活的老百姓，对于那些能够只手遮天，财权皆有的人家，不过只是纸上的一句诗，看看就好，多少人“绕过”这个规矩……”

　　“够了。”没等雪说下去，风出声制止:“帝京确实是个好地方，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你们两个未经太多人事，看不透这人世间的险恶很正常，有时候，人比鬼还可怕。”风扯住雪的衣袖，然后对两人说:“所以我们不必太过于计较眼前的事。”

　　洛半城不是没吃过寄人篱下的苦。可他不是奴隶，祈摩镇的人们也都待他如子，他没受过这等皮肉之苦。一路走来自己遇到了太多的好心人，以至于能够平安无事的走到这，可若是一步之差，自己可能就是那乱葬岗的尸体，野狼嘴里的午餐。

　　“为何……”他低着头，握着拳，“不论是谁，都应该有作为人的权利，而不应该被人踩在脚下随意践踏……”

　　风一怔，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他，“你说什么？”

　　洛半城眼中悲凉，看着那群蛮横无理的人:“这个世道，到底还有多少我们看不到的肮脏之地？”

　　风听着他说，忽然说:“许多，可那又该如何？”

　　洛半城对上她的眼，目光一沉:“这世道，如此腐败不堪，就算许多人如我一样有心去改变，又能如何？考取功名？我并不像才子般有墨水，参军效力？可我也并无习武之力，呵……如此看来，我还真是一个废人。”

　　他握成拳头的手缓缓松开，对于这世间的不公，单凭自己，完全就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风和月对视了一眼，后者宽慰:“改变世间的不公，往往不是那些所谓的文人雅士，将领百官所改变的，而是一个个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百姓所改变的。许多人看透了这世间凡尘与污垢，却无心去改变安于现状，这些人看不看透又有何用？”

　　“公子有这份心已是很好了。”

　　“对啊，而且你会巫蛊术，而且记录在册，这又怎么不算厉害呢？”徐钎儿也跟着安慰。

　　洛半城摇摇头，没有再说，转身朝客栈走去，身后的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第二天早上，徐钎儿一大早醒来就听人在讨论。

　　“听说刘老三被的下人都被遣散了，府邸被查封，人现在都不知道逃哪里去了。”

　　“是嘛？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恶霸总算遭报应了。”

　　可也有人不解:“怎么会如此突然？他昨日还叫嚣着追着一个下人打。”

　　“谁知道，或许是哪个下来的官家看不顺眼给办了。”

　　“真是如此朝廷也算是办了件事。”

　　……

　　大家越聊越起劲，徐钎儿算是听完了大概。

　　起来吃早点时，她特地提了一嘴:“昨天欺负我们的那个大汉出事了。听说家里被查封了，下人遣散，他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洛半城昨夜几乎一夜未眠，有些沮丧地吃着挂面，在听到徐钎儿说完之后，眼睛瞬间一亮，刚才的阴霾全都被一扫而空，他又惊又喜:“真的？”

　　她吃着包子，塞得鼓鼓:“我亲耳听到的，大家都在传。”

　　“肯定是有哪个官昨日瞧见我们被人欺负了，然后出了手！”徐钎儿信誓旦旦道。

　　月耳朵听着，嘴却还在动，她抬手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风，用眼神问:“你去找他了？”

　　风点头，小口的咬了一个包子，没有其他的动作。

　　对方也猜得到是这个回答，气得后槽牙都快要咬烂，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还说彻底跟人家断干净了，结果呢……”

　　花坐在她旁边，没有听清，以为她要跟自己说什么，问:“你说什么？”

　　月歪头一把捏住她的脸，一脸凶相:“我说，火又烧进家了！”

　　她说的让人云里雾里听不清楚，只有被揉捏的花抓着她的手让她松开。

　　议论的声音逐渐减小，这小镇子上也确实是少了个恶霸。

　　风并没有理会几人的小打小闹，咽下最后一条素面，她轻放下碗，然后起身对几人道:“吃饱准备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