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腹中之眼（三） 捉鬼生涯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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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李长阳。算起来，我来港城已经有六年了。
我之前说，我活了二十六年，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见过，几乎没有栽过跟头。
但也不是“完全”没栽过跟头。
尤其是五年前遇到殷玊的那一次，我不仅栽了个大跟头，还栽得极其狼狈、丢人现眼，以至于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一见到那个生僻的“玊”字，就觉得浑身哪哪都不对劲。
说起来，那个时候我刚来港城一年左右，因为疫情原因被迫滞留，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离开，只能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日子浑浑噩噩地熬着。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还没有遇见岑肆和阴老板，认识的人也就只有刘灵——但她自己都活得够呛，别说帮衬我一把。我多年来四处捉鬼，手头上的本就不多的积蓄在来这边之后已然所剩无几，吃了上顿没下顿，穷得连鬼见了我恐怕都得绕道走。
彼时的我连吃了一个月的白水挂面，饿得前胸贴后背，每天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像只无家可归的野狗一样到处接单。大小怪事，妖魔鬼怪……可谓是来者不拒。
好在我极高的办事效率，以及我良好的服务态度，让我这一年来积累了不少人脉，也算是在深水埗这一片小有名气。
那也是一个大热天，我接到了我来港城——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我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单子。委托人名叫玊先生，出手极其阔绰，大手一挥就是五万定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定金到账的瞬间，我连究竟要捉的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没问，扛着我的乌鸦背包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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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手机里的信息无误后，我才抬腿跨进了酒店大门。
玊先生发来的接头地点在中环的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我握紧了乌鸦背包的背带，站在那金碧辉煌的、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大堂里，活像个走错片场的盲流。
在前台的带领下，我硬着头皮一路上到顶层，推开豪华海景套房门的瞬间，我整个人都愣在原处。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殷玊。
我这辈子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鬼，也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人，但在我看到殷玊的瞬间依旧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和我从前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甚至可以说，他好看得浑身透露出一股极其诡异的非人感。
但我确信他是人，毕竟我行走江湖多年本事不是盖的，识妖辨鬼的能力还是有的。他的确是一个肤白胜雪、好看到有些鬼感的男人。
他就坐在落地窗前的那张深灰色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那张脸简直精致得不像活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鼻梁高挺，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紧紧绷成一条直线。
我想了想，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他？或许……就像是一件被精雕细琢过的昂贵玉器，但不是被人供起来赏玩的那种，而是古人死后陪葬在阴冷地宫里的那种。他周身上下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如果只是帅也就罢了，问题是，他身边的“脏东西”未免太过扎眼。
在我的视野里，那东西就萦绕在他周身，我一进门便瞧见那团极其黏稠的深色浓雾。雾气越浓，煞气越重，他身上的那团都快浓成融化的沥青一般，恨不得贴着他脖颈的皮肤，渗入到他的血肉和骨子里去。
那雾气死死贴在他的后背上，缓缓化形，伸出一双惨白的手……轻柔地环住他的脖颈，抚摸他的侧脸。
啊，是只艳鬼。
难怪他要找我……被这种程度的艳鬼缠上，普通人不出半月就会被吸干阳气，精尽人亡。不过我瞧他这幅阴气沉沉的模样，感觉他也离那一步差不了多远了。
这样想着，我反手关上门，走到他面前：“玊先生，我是受您委托前来帮你驱邪捉鬼的李长阳。”
殷玊抬起眼看着我，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李道长……叫我殷玊就好。”
“好的玊先生，废话我就不多说了，缠上你的是只艳鬼，吸人精气的那种。”
“呃……难怪……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脏东西缠上，但我实在不堪其扰……李道长，劳烦你帮我解决了，事成之后，五万尾款会一分不差地打到你的账户上。”
五万尾款，加上先前给的那五万定金，就是十万块。十万，省着点花的话，足够我在港城生活一整年了。我心下大喜，面上却依旧矜持：“交给我您就放心吧玊先生，捉鬼我可是专业的。我什么鬼没见过，还怕一只发｜情的艳鬼？我现在就帮您捉拿鬼怪。”
可事实证明，当时的我太过自信了。我低估了那只艳鬼，也低估了殷玊这具身体对邪祟的致命吸引力。
我一手捏着黄符，掐诀念咒，将那艳鬼引出。酒店内的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类似于劣质香水混合着尸水的腥甜气息。那天缠绕在殷玊身上的黑雾陡然变得狂躁，无形的手死死勒住他苍白修长的脖颈，我听到殷玊口中溢出的痛苦喘息。
“玊先生！”
我几乎是下意识朝着殷玊的方向赶去，就在这一瞬间，那团黑雾突然在半空中扭曲，化作无数根细长的、湿滑的触手，陡然调转方向越过殷玊，狠狠地扎进了我的眉心。
瞬间，一股极度恶心、燥热的力量顺着我的七窍钻进体内，疯狂搅动着我脑子里的神经，渗透进我的五脏六腑……连我周身的骨头都变得炙热。
“艹……完了……”
我暗骂一声，中计了……这鬼东西居然有灵智，懂得声东击西……老东西说的果然没错，这该死的鬼怪，这狡猾的鬼怪。
我身形不稳跌倒在地，意识渐渐开始抽离，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火炉，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发痒。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以至于我难以忍受……我呼吸急促，头昏眼花，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后来……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
只记得好像有一股极其冷的气味，那股湿润的独属于殷玊的气息，如鬼魅般萦绕在我的鼻尖，将我发热发烫的周身紧紧包裹。
在我难得的一瞬清醒中，我意识到自己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撞向背后的墙壁。头顶似乎传来一声闷哼，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难抑的燥热下，我彻底失去理智，踮起脚狠狠覆上他的唇。
他的嘴唇好凉，就和他的长相一样，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清苦，而对于此刻的我而言，他就像是可以解渴的毒药。明知有毒，可我依旧甘之如饴地扑了上去，没有半分感情和技巧，如同最原始的野兽般在他唇上辗转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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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悠悠转醒时，已然是次日清晨。
我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华丽的欧式天花板，头痛欲裂。好似有个老式电风扇在我脑子里疯狂转动，搅烂我的神经……
我缓缓撑着床垫坐起身，这才惊觉自己居然衣衫不整地躺在酒店宽大松软的床上。天杀的，鬼知道在这一瞬我的脑子里闪过多少念头……这可是雇主殷玊的酒店大床，我躺在雇主殷玊的酒店大床！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我如遭雷劈，屋内的洗浴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僵在床上，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洗浴间的方向。
昨晚……我中了艳鬼的招……然后我好像……扑倒了殷玊？还……还亲了他？
然后呢？
鬼知道我后面做了什么！
我真是鬼上身了发了疯了……我把雇主给睡了，这说出去还得了？以后谁还敢找我捉鬼？我李长阳活了二十多年，抓鬼无数，居然在阴沟里翻了船，见色起意把雇主给办了……
这算什么？捉鬼生涯滑铁卢，失手失算还失身？
我懊恼捂脸，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实在没有脸再面对殷玊……要不趁着他还没从浴室出来悄悄逃走吧。嗯对，事不宜迟，我决定现在就逃走。
我掏出钱包，里面全是一堆零散的现金和硬币。我抽出唯二两张百元纸钞，将钱往枕头边一压——我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我的确没有多余现金，这点钱就算我对睡了他这件事的补偿，也算是我这个穷鬼能给他的一点封口费。
思虑至此，自认仁至义尽的我下床穿上鞋袜，打开酒店房门，逃命般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在那之后，我也实在没脸找殷玊要尾款，便在他发话之前抢先一步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毕竟在他眼里，我不仅是个穷鬼，还成了个色鬼。
只是可惜了我那未到手的尾款……五万块，整整五万块啊……天杀的艳鬼，我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本来我都以为，这件事会就此过去，永远烂在我们彼此的肚子里。
可我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个被我“睡”过的雇主，居然会以这种阴魂不散的姿态，重新站在我面前，成为我新一轮的……雇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腹中之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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