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叛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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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待他们作出决定，一封檄文如同破天惊雷般在扬州城内流传开来。
开头首先点明僭主徐承皇位承袭有疑，而货真价实的遗诏清楚写道，当年先帝要传位的是次子徐照。
接着便以民众口吻痛斥：今上在位三十年，是如何的昏庸无道，如何的暴戾恣睢，纵容世族豪强为非作歹，让黎民百姓生活不能，贫苦交加。
其上字字泣血，如同仰天痛号。
城中巡逻的卫兵反复诵念，这些字文不断扩散，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入长安那位“僭主”的耳中。
卫言齐先一步得知檄文内容时，稍觉诧异，他所接触的那位君主，真有亲弟弟说得这么不堪么。
但他也没工夫思考这无用之物，为了压制扬州反叛的兵力，他们正找寻着城内总粮仓所在。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城中仓廪对吴王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
先抢占粮仓，再分批次地将城内百姓运送出城，削减对方实力。
而宋自明也真没跟着苏华青白混这么些年，对机关要害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如此，他们并没花多少时日，便找到了西北边、有专人把守的正仓。
但吴王徐照早已霸占城内存粮。
扬州兼设漕运中转仓，如今局势看，从下游往上的运粮，是被吴王扣下了，因此吴王能掌握的存粮，比一座城的储备量更为丰富。
卫言齐先前也与江深仔细商讨过，该怎么暗中转移城内存粮。
无论哪种方法，都有一定的危险性。对于他们来说，最忌讳的是暴露身份。
但到了这一关头，只能放手一搏了。
为了不耽误多的时间，当天夜里，卫言齐便身着夜行衣，潜入粮草所在之地，而江深则负责在不远处接应。
他躲高墙之后，只露了一点头，大致摸清了驻守的人手和他们轮岗交接的时间。
第二天，他抓住时机在暗处打晕两个守卫，从他们的身上摸索找到了钥匙，又让自己的人换上装备，替代他们守在了粮仓外。
得了粮仓钥匙，事情便好办多了。
在自己人把守的那一会儿，宋自明又派了几名手下，将里头的粮食搬到外边。
他们将拿到手的粮食，大部分由河道运至上游，储藏了小部分作为城内百姓的支应。
卫言齐觉得，这样的流程似乎过于顺利了。
他的预感并没有错，在他们接连搬运了三日后，吴王亲自赶到，一打开仓门，瞧见的便是少了大半的粮食，登时怒不可遏。
粮仓被彻底锁上，守卫也全部治了罪。
但到此时，卫言齐自认所作的努力已经足够了。
朝廷派来的援兵就快到了。
本以为缺少储粮会阻碍吴王的攻势，不曾想，对方竟急不及待将扬州占领。
诸如苏华青一类的地方官，在檄文发布前，就已然归附逆臣。
剩下那铁骨铮铮、不愿归降的武将，抵抗最激烈的被吴王处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都督府司马，被吴王抄没了家产，家眷皆贬为奴籍。
再有公然怒骂“乱臣贼子”的县令，被剜口割舌、受杖责之刑。
此等场景，说是人间炼狱也不足为过。
卫言齐明知自身难保，却不免为城内死守的勇武之士动容。
扬州守不下，他们无奈只好带着部分百姓，连夜从运河撤离。
思来想去，他与江大人商讨，两人一致认为扬州城内仍需鼓舞士气。
他亲自下笔写下了《讨逆檄文》，命人张贴于城门、晓谕众人。
盖天为父，地为母，祸福之应，各以事降。①
然逆贼徐照心存不轨之图，罔顾圣恩，犯上作乱，残害忠良，荼毒生民，招致大祸！
闻此遭际，无不痛心疾首，实乃动摇国本之大劫！
......王师驰援，固城同心。大义昭然，逆贼必亡！
这篇字文的力量是大是小，卫言齐并不知道。
有数不尽的仁人志士挡在前方，又有奸佞反贼，妄图私吞国土。
那一夜他未曾合过眼，护送着百姓一一乘船远行。
满载的船只渐行渐远，卫言齐如释重负般深呼口气。
终于......到了该离别的时候了。
他刚同江大人一道登上了船，将要驶出，却意外见了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卫言齐背靠着水，脚下船板向后滑远，岸边景象从清晰变得模糊，上边人影渐渐缩小。
那是吴王的下属.....是元礼。
他警惕地起了身，果断拿起放于身侧的弓箭，又盯视远处几艘船，怕有埋伏。
但出乎意料，对方看来竟不是来阻拦他们的。
元礼背后长袍随风扬起，船一晃荡，瞧来如同浸在了水中一般。
元礼久久停留原地，凝望着轻缓小舟上那抹晦暗身影。
而对方示以尊重，寂然不动，回望着他。
小舟将要漂出视线之外，元礼终于有所触动地伸出了手。
他右手握拳，左手成掌，合拢于胸前。
那是一个极其明显的抱拳礼，是武者间以示尊重的礼仪方式。
这一幕落在水面舟上人的眼里，卫言齐不由得瞳孔一震。
岸边的人曾经依附逆臣，为虎作伥，此刻却显露出一点高风亮节的气度。
他并没有阻拦自己的行动。
卫言齐将弓箭放下，朝着岸边微微颔首，不知他的感怀能否传至那应达之地。
他们带着百姓离开扬州后没过几日，吴王挥师北上，率领所豢养的骑兵从扬州出发，意图将徐州一并吞吃入腹。
而朝廷反应迅疾，立即向其所必经的州府传送急令，并挑选禁军中精锐，组建讨逆军，即刻前往江淮一带平叛。
先前被派往当地的江深与卫言齐二人，应时预断敌方攻势，阻碍叛军后备支援，有序疏散城内百姓，为平叛争取到良机。
他们的付出，是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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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瓶碎片坠地，案桌东倒西歪，连墨笔都被摔成了两截。
如此动静一起，窗外树枝上头的麻雀，被惊得振翅逃离。
满地狼藉依然解不了吴王心头的烦闷，他派人搜了整整三天，却连人影都没见到，仿佛那两人直接从这世上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们二人这一趟，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某些准备还没做好，却被迫开始行动了。
也罢，那些找不到踪迹的小喽啰，对大局也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如此作想，吴王便舒心不少。
他将存于箱箧最底下的纸卷又拿出来，像往常那般翻来覆去地抚摸、察看。
这便是先帝“真正”的传位诏书，父亲指名该承袭君位的是他徐照，他被蒙在鼓里这么久，原来该成为九五至尊的，始终是他自己。
不枉他与那家人明来暗往周旋许久，终于肯把诏书交出来了。
说来，他也不过是偶然得知了这尘封多年的秘密。
而那李邈，只是误打误撞从白望烟口中知晓了此事，便多次坏他的好事。
李邈跳出来说自己手里的诏书是假的，但他却坚信，它就是真的，这是父皇当年的圣旨！
他思来想去，将下手的目标转向了他的宝贝女儿，这才消停不少，不再到他跟前晃悠。
成事路上的坎坷，他也不愿再提了，接下来的行动不能有丝毫懈怠。
他的大业，才刚刚开始。
自他真正控扼了扬州，才感到那是他此生最为骄矜与得意之时。
仿佛已然陷入了登上帝位的幻梦。
先拿下江淮，接着便从京杭运河北上控制徐州，再一步步到洛阳，最后......便是长安。
吴王的反叛起始之时正值寒冬，而在往北的路上，却下起了雪。
南方几年难遇一次雪天，但对行军作战来说，却是极度不利的。
漫天冰雪，仿佛能将兵马身躯全冻住一般。
吴王不允许这批队伍停下来，同时也对后方的战备补给格外忧虑。
就算扬州与他联络的世家将私仓全部交上，也只能撑半月左右。
他身着价值不菲的皮草以御寒，自然不畏恶劣寒冬。
但部下兵马却不会有此种待遇。
赶制一批防冻的寒衣需要时间，运送上前也需要时间。
只有让人和马先忍一忍了。
忍一忍......
他意识到，自己竟被逼至如此境地。
现在的出路，只有夜以继日加快脚程，在十日内拿下徐州。
天寒地冻，只有干粮勉强果腹，但吴王自认能吃下这份苦。
一万兵马无不在克服自然与人为的苦难。
归顺他的人，都能跟在他身后共享这片殊荣。
而当吴王跨过百里长途，踏至泥泞道路，瞧见徐州的界碑缓缓从草丛中探出，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了。
这一天竟真的到来。
而迎接他的，是徐州城门之上，早有准备的弓兵射手。
一只只箭矢压在弦上，对准同一方向，仿若野外刺猬的后背。
吴王徐照嗤笑，他那同胞哥哥，不管什么都走在他的前头。
那便尽管来吧。
“先按兵不动，等待时机伏击城内！”吴王对身旁部将发号施令。
“是！”回应的话声尤为高亢。
城墙内外的人，似乎都满怀信心、斗志昂扬。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弱肉强食的法则，自古便已定下。
拼尽全力的一搏，是胜利还是惨败？
结局究竟如何，只有历史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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