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将归》荼宁宁

50、提前的泄密

　　自那次打坏主意在老夫人那儿碰壁之后，季湘看似是消停了几天，私底下却打起了另外的算盘。

　　媵妾的事虽没再提，但二房那庶出的女儿江秋西，却露面比从前勤多了。

　　不仅忙着为老夫人请安敬茶，还不时对府中的婢子赏些铜钱。

　　叶静珍人很大度，对江秋西仍以礼相待。

　　但江寻月却不一样了，在江秋西不知怎的突然想要帮她清点嫁妆时，关紧了门坚决不让她进来。

　　知意很是能理解阿月的委屈，只不过江秋西她是不熟的，没法感同身受。

　　但就在她去端凝阁找阿月的某一天，却被不愿招惹的麻烦找上了。

　　当她的手背叩响木门之时，一只手扯上了她的胳膊。

　　她动作一滞，蓦地回头，移入视线的人竟是江秋西。

　　身旁的微云比她更快喊出声：“你这是干什么？”

　　江秋西只是一个瘦弱的少女，面色有些苍白，听到这句话登时就把手撤开了，神情也畏畏缩缩的。

　　知意眼神瞥向微云，淡声说道：“不得无礼。”

　　微云一瞬间将头低下，退了两步回到了自家娘子的身边。

　　知意的目光随即转向那似乎仍心有余悸的人，说起来江秋西再怎么也是江府上的女儿，而她自己不过是从乡间来的“野丫头”罢了。

　　她回以微笑：“对不住，我的婢子冒犯了。”

　　“论年岁来讲我该称呼一声妹妹，但想来又有些先入为主了，五娘有事找我吗？”

　　“那个，”江秋西声音很小，恂恂说道，“能帮我跟四姐姐说一声吗？我有话要告诉她......”

　　因近来听说的有关她的传言，知意竟也没想过她本人是这样一个怯懦的性子。

　　但若是她先进去找江寻月，把江秋西晾在外头也于礼不合。

　　于是她让微云通传一声，自己留在了外头同江秋西一起等着。

　　知意并不擅长跟不相熟的人相处，而江秋西也不主动搭话，一时弄得气氛挺僵的。

　　但是，有了先前那出，江秋西竟敢主动来找阿月，也是勇气可嘉。

　　没过多久，微云便出来找她们了，并凑近对知意耳语了几句。

　　知意点了点头，转过身对江秋西比了手势：“阿月让我们都进去。”

　　江寻月依旧靠在窗边做着绣活，忽地耳畔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余光中也见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顿时将手中的物什放下，起身迎了上来：“濛濛，你终于来了！”

　　江秋西在身后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这般祥和的氛围中也夹杂了一丝不耐烦。

　　江寻月将知意松开后，终于开始回应另一位来客：“你来干什么，趁我现在心情还不错，有话就赶紧说。”

　　毫不客气地反应并不令江秋西意外，她只低着头忸怩说道：“我......我不为别的，只是想告诉姐姐一声，我母亲将在府上女儿的婚事中作梗。”

　　江秋西的生母很久之前就过世了，这里的“母亲”指代的也就是江二夫人季湘了。

　　这话一出，知意在旁瞬间就呆住了。

　　又是二夫人？

　　江寻月眉间一颦：“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让你来告诉我这些的？”

　　江秋西不自觉用力地揉着自己的手：“是我自己要来的，没有受谁指使。”

　　江寻月觉得不对劲，站起身来盯着她。这个不常见的堂妹个头比她矮了不少，气势上也弱得出奇。

　　“凭什么我要相信你说的话呢？”

　　“别在这里跟我打感情牌了，你也该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江寻月不疾不徐端起了茶碗，眼皮都不抬一下。

　　江秋西急得欲哭：“我说的都是真的......等到后日姐姐就会知道。”

　　“还有李姐姐，尤其是你......”

　　知意被突然点到，错愕地转过头。

　　她所望见的江秋西的神情，也不似在扯谎作伪。

　　知意被江寻月一把拉至身后，警惕地对江秋西开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关我妹妹什么事？”

　　江秋西艰难开口：“母亲并不喜欢我，而我也不喜欢她，所以说出这些事只是出于我的一点私心。”

　　“李姐姐如果之前跟二哥打过交道，应该能大概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知意身子冷不丁一颤，仿若那次记忆还盘旋笼罩在她的周身。

　　提到这个人，她就感到恶心。

　　“因为，我的母亲想要不费力气地就让李姐姐嫁给二哥。她原本早在祖母寿宴就有这样的意图了，但我听说当时出了些意外，所以不得不延后......”

　　因为知意的缘故，江寻月才终于听进去了些。

　　她咬牙切齿问：“哦？那你知道你母亲准备了些什么？”

　　江秋西见她态度缓和，终于有了些底气：“这个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母亲似乎在找人摹仿李姐姐的字迹。”

　　知意听完，内心浮现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的字迹？二夫人都没来过她的院落，按理说是不可能接触到她平日书写的纸张。

　　而百花宴回来后，经阿月的提醒，她几乎每两日就要清点一次自己的物件，几乎不会有被偷拿的。

　　那二夫人还会有什么渠道接触她的手迹呢？

　　她脑中忽然一瞬空白，接着便突然反应过来。

　　她与卫言齐的信是经专养的白鸽互传的，并且仅他们二人知道。

　　但她隔些日子就会给留宿书院的知瑾写寄信，而那些信，每回都是交给门房的。

　　二夫人莫非就是在这上面钻了空子？

　　不知二夫人要仿造她的字迹来写些什么缠绵悱恻的字句，知意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明白了。”她如此说。

　　江寻月担忧地看着知意，但先前的种种却又让她从心底相信自己的妹妹。

　　“行吧，反正没有你，二婶也会不知从什么地方搜罗出人来。”江寻月昂起头，大概是终于让步。

　　见此，知意终于松了口气。

　　“幸得提前知道这些，还得多谢秋西了。”知意眼底映上她的模样，再对她郑重地行了一礼。

　　江秋西说的是不是真的，她去门房一问便知，于她们而言的坏处几乎没有。

　　她也明白，阿月虽然不快，却也并未完全的排斥江秋西。

　　江秋西的品性未经深入了解过，但为她们送来的消息，却是有用的。

　　江秋西今日本也做好了吃闭门羹的打算，结果却没费多少力气就见到了自己这位待嫁的姐姐；原本以为她们二人不会信她所说的，最终结果也恰恰相反。

　　她从前闭塞在自己的小院里，长年不见天日，是季湘害的；四姐姐对自己的抵触，也少不了季湘的功劳。

　　好在她也没有被关成个傻子。

　　现在却破天荒地让她出了院门，还跟祖母接触，也不会是良心发现，只不过又是在为自己盘算什么罢了。

　　亲生母亲早死了，而她名义上的父亲也从未问过她一句。

　　先前从未忍下过这口气，到今天依然如此。

　　所以，她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呢，季湘的希望落空便再好不过了。

　　而这只是她的第一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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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船上的日子，是卫言齐难得能将一切都放空的机会。

　　阴谋诡计、尔虞我诈都被迫止息，船依旧安好地漂渡于江流上，稳稳向前。

　　还有江尚书不时来关照他。

　　从前他与江大人接触并不多，现在才发现他在公务之外是那样一个风趣的人，还格外好相处。

　　难怪李知意几次信中对自己姨父的印象如此的好。

　　“你父亲身体可还好？”这是江大人跟自己搭话时问的第一句话。

　　“家父一如往常，身体无碍，还时常跟到家中做客的朋友谈笑甚欢。”

　　江深笑说：“那好，那好。”

　　谁料下一秒就变了语气说：“你爹明明比我还大上几岁，精神头却还像年轻人一般，倒真是令人嫉妒啊！”

　　卫言齐闻言，一下没反应过来，完全想不到是面前这个神态祥和的长辈说出的话。

　　“说起来，世子比亦舲还要小上几岁，你都将近弱冠之年了，我们这些人不服老也不行啊。”江深笑呵呵地补充道。

　　“这一路上，还得承蒙江大人关照了。”

　　江深摆摆手：“用不着跟我说这么老气的话，不过，你这性子还真随了你爹。”

　　卫言齐但笑不语，这样的话术他也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不过，世子恐怕也同我一样，已经在扬州提前见识过他们的所作所为了。”江深话锋一转，提起了他们这次出行的原本目的。

　　卫言齐应声答道：“没错，着实令人痛心不已。”

　　“但那也只是冰山一角罢了。”江深沉声叹道。

　　卫言齐不是悲观的人，在还未上船的时候，其实早有了一番想法。

　　他反过来问：“江大人预备怎样出手呢？”

　　江深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依鄙人之见，该直接将病灶剔除！”

　　豪强世族如此作威作福，十有八九是有背后不可言说的靠山。

　　打蛇打七寸，先端了他们的老窝，剩下的一切都好解决得多了。

　　话刚说完，忽而一阵劲风刮来，寒意侵袭，不免让人倒吸口凉气。

　　船还在小河漂流，不及大江之上。设想是简单的，但一切的一切，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