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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心意相通 ...

  •   知意出门的时候,恰好碰见吴家的人上门,不多想便能知道是来找姨母的。

      知意也不好在旁偷听,今日也算是她为卫言齐的送行,该早些去便是。

      秋高气爽的一天,知意走在路上都不自觉哼起了曲儿。

      晚香楼的店家都识得她了,但每次与她约好的人是谁,店家却是不知道的。

      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是乐宁公主,公主如今虽依旧跟她保持着书信往来,但比起从前能出宫的机会是少得多了。

      后来几次都是卫言齐邀她了,几乎都是在谈正事。

      什么时候也该她做做东了。

      一踏入包厢,就瞧见了垂眸静坐的卫言齐。

      见她来了,卫言齐才将头抬起,嘴角噙着一抹笑,起身相迎。

      “世子何日启程呢?”知意一坐下,就问起了昨日信上的事情。

      “大概就是这几天了,因此今日才与你告个别。”

      “这次很急么?”

      “大概是吧,所以陛下才让我跟江尚书这么快动身。”

      今日一别,不知再见又是何时了。

      她相信卫言齐的能力,若有什么令她放心不下的,便只有长安的人事了。

      “世子,我能问下上次的结果吗?”

      跟知意预想的全然不同,卫言齐难得面对她沉默了下来。杯中热茶依旧不住往上空冒着热气,仿佛并不明白人此刻欲言又止的复杂思绪,又好似嘲弄般不解风情。

      隔着飘忽的水雾,知意能感到对方散发的气息是懊悔的,是难过的。

      恍惚间她想起小时候因问了不该问的,而收获的同伴的冷脸。

      她刚想开口:“其实......”

      “抱歉......我没能做到。”卫言齐终于开了口,望着她,只有一抹苦涩的笑留在面上。

      知意瞳孔蓦地收缩,没能做到是指什么?是没能呈上完整的证据,还是没能将元凶绳之以法,抑或是其他?

      那些受害人现在处境如何?

      知意一时无法理清所有的因由结果,也没法在意那么多,只为眼前人细微的情态变化而动容。

      “世子会不会,太勉强自己了。”

      她没有去打探具体的缘由,而站起了身,用尽肺腑的气力对他说道:“这全部的仇恨与冤屈,也不是仅靠你一人能洗净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要轻拍他的肩,给予他一点微薄的宽慰。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不要责备自己。”这道理并不难懂,可缺少的只是像这般坚定告诉他的人。

      卫言齐脸上雾霭渐渐散去,她是这世上唯一会如此安慰自己的人吗?只有她能懂自己的不甘与痛楚,却又能容忍他的无奈与无能。

      他苦笑说道:“很多时候,你我并不能改变什么,只是知道了世道的不公,让自己更加难受罢了。”

      知意却不这样认为:“没有什么事是一蹴而就的,如果现在就泄气的话,才真的只是白白徒增烦恼。”

      卫言齐承认,在今天之前他确实是遭到了打击,但他也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她那向上的力量所打动。

      他该坦诚些,那扬州之行真正的意图也不得不告诉她了。

      桌上的茶没人动,倒慢慢冷了下来,水雾不再缭绕,卫言齐深思熟虑后开口:“其实我猜想,陛下这次派我前去扬州,是有些特别用意的。”

      “特别用意?那对我姨父也是一样么?”知意张了张嘴,没能预想到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江尚书么,那不一定的......但现下最该做的是明哲保身。”

      所牵扯出的利害关系,知意大约明白了。只是处于权力制高点的天家,也如此偏袒徇私吗?

      对卫言齐的满心信任,转眼就倒转过来了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因为这桩案子?”知意颤抖着声音问。

      “不,也许只是个契机......而天家的心思是没人能猜透的。”

      皇上先前让他彻查此案,后又对始作俑者的刘家人放任不管。

      扎根皇城之下的祸根,果然是不能轻易撼动的。

      但要说皇帝对自己的忌惮是突如其来的,那也不是,可能从一开始让他任职刑部的时候就开始了。

      放权的同时也在将权柄在手中收紧,有野心的君王历来如此。

      他与扬州的再会,不知归期,除却父母亲人,唯一放不下的,便是眼前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若是等到下次,会不会太迟了?

      要说出口吗?在这个他什么都保证不了的眼下。

      但万一,以后就没机会了呢?

      他不自觉想起在那杏花微寒的时节所遇见的。

      “说起来,扬州跟你我还有些缘分呢。”他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

      缘分?知意尚未明白,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相遇其实并没有那么美好。

      “因为春天时的扬州之行,才能在船上遇到李娘子你。”他含着笑说。

      知意暗道,虽说当时的她足够谨慎了,但若不是卫言齐的话,也许换个人就简单地将她定为盗贼捉拿归案了。

      “我想起来了,”知意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当时我若不答你的问题,世子怕是不会让我走了吧。”

      “怎么会呢?”卫言齐亦是开怀大笑,“不过换做是现在的话,我可能确实会让李娘子留下来。”

      诶?知意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笑出了几滴眼泪,但却感到很放松,也很自在。

      “后来在慈安寺也是世子将迷路的我带出来的。”她接着回忆。

      卫言齐点点头,耐心听她讲道。

      “还有百花宴的时候......”

      想到此,又忆起了昭明侯世子从小习武的传言,知意一下停住,不知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而卫言齐也没将话接过,只望着她。

      面对他的灼灼目光,知意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只有在他跟前才会露出的小女儿情态。

      他说的又是何意?她忍不住期待,又担心自己是自作多情。

      像阿月、像公主那般的人,一举一动都是对自己充满信心的,仿若三月春晖那般明媚。

      而她又有什么理由让别人选择自己呢?

      其实她渴望的只是被爱,迫切地抓住每一丝向她抛来的可能性。

      “我上次对旁人说的,到必要之时会由自己亲自言说。”

      “其实我从心底认为,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我却担心,担心错过这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知意眼角的清泪慢慢变冷,整个眼眶变得濡湿,她尽力地想看清眼前的人。

      为什么他说得那样决绝?

      他道:“若我现下说出‘我心悦你’的话,你愿意答应我吗?”

      愿意答应吗?

      话语化作反复的回声在知意脑中盘旋,一下一下地敲打她的耳膜。

      答应什么?

      “慢着,世子你是说,,,,,,”

      卫言齐并不躲闪,而又往前,拉近了与她的距离。

      他听到自己胸腔内心跳的震动,仿佛与他的整个人在同感共鸣。

      若是她的话,应当也是这般吧。

      “是的,虽未事先询问你的意愿——但我心悦你。”

      知意从未感受过此时的心颤,一切的胡乱猜测变成了事实摆在她的面前,所以她高兴吗?很难昧着良心说不。

      但是,就像刚才心里想的那样,她想问:“世子为什么会喜欢我?”

      为什么呢?她有什么地方值得被爱呢?

      卫言齐似乎从没想过她会问这个问题,但方才澎湃的心潮平静下来后,其实仔细一想,确实太过唐突了。

      他对上她的眼睛说:“我是认真的。”

      知意的双眸似乎在一瞬间更亮了。

      他佯装叹气:“李娘子难道没有想过,自己是一个多好的人吗?”

      “我不敢说自己跟李娘子是相近的,但在我的眼里,你永远是最真诚善良的那个。”

      “旁人若是见到榆柳巷那惨绝场景,估计早被吓得魂都不在了,但你却不仅心系一个并不相熟的稚童性命,还能挺身而出为他作证言。”

      “而在乞巧节,听见爆炸声的第一时间,你想到的也是无辜百姓的安危。”

      “人皆有私心,但私心与善意并不冲突,你虽想护自身周全,但也不忘对弱小之辈的关照。”

      知意哑然,其实她只尽到了自身的应为之责,难道这些对一个人来说,竟是难以做到的吗?

      想来也是,那欲置她于死地之人、利用鹰拓下毒手之人,不就反其道而行之吗?

      “世子像是将我当作君子来看待了,我是担不起的。”她将脸侧过。

      但言语之外,并未有半分愠怒之色。

      闻言,卫言齐却暗暗窃喜。

      “既然李娘子不想当君子的话,我实话实说,这些事若是其他人来做,我是看不上的。”

      卫言齐心道,这都不需要他过多地去想,喜欢一个人当然是喜欢她的全部。

      “但因为你是你,你是不一样的,你的每一处都是特别的。”

      知意回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卫言齐含情微舒的凤眸。

      方才止住的泪水,此刻又盈满了她的眼眶。

      知意不自觉捏紧了拳,站稳身子,深深吸了口气。

      “世子现在喜欢我,那以后还会继续喜欢我吗?你能保证吗?”

      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一直以来,她都是孤单一人,若错信他人,会落得个比现在更悲惨的下场吗?

      寄人篱下的人、颠沛流离的人,也许总会思索这样的问题。

      但卫言齐并不因此退怯,对于内心真实存在的情意,他问心无愧,无需更多的证言。

      他郑重其事,无比诚恳地将腰间玉佩取下,交与她手中。

      “那便以此为契吧。”

      “这是我自出生便带在身上的玉,是卫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知意触及一片冰凉,拿在手中时,低头能清晰看见上面刻着的“卫”字。

      “但它只有一半,另一半只有在成亲之日,在高堂见证下才得以拼好。”

      “李知意无须许诺我什么,但有此为证,卫某此生绝无二心。”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唤她的名姓,坚定而有力地说出。

      “我明白李娘子的难处,也明白女子本就在这世道中势孤力薄,”他手间是温热的,同他此刻的情绪一般,“但请李知意,相信我的心。”

      知意方才憋着一口气,终究还是泪如雨下,眼睫扑簌簌地轻扇,好似点点莹光的燕尾蝶。

      爱她的娘亲已经不在了,说会一直陪着她的爹爹也食言了,她到底该不该答应眼前对她发誓的这个人呢?

      事实上,她竟没有缘由地愿意相信他。

      “其实世子,我骗了你。”她说话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哭腔。

      “若说世上只有一人能牵动我的心,那便是你了。”

      “我的心意与你是相同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与你携手并肩,相伴一生。”

      “我愿意等你。”

      听见她的答复,仿若一生一世的承诺,卫言齐的心不再忐忑,像是着了地,盛满了对未来一切渴盼的希望。

      凤眸半垂,柔细的发丝搭了雪青的衣衫边,他情不自禁抚上她的面颊:“别哭了。”

      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

      知意用衣袖将眼角的眼泪拭去,如常的笑容又映在脸上。

      “只是委屈了你,但我所承诺的,是一定会做到的。”

      知意摇头:“是世子的承诺,何尝不是我的,我不觉得委屈。”

      她接着道:“不如到扬州时,再写信跟我说说当地的见闻吧。”

      “说起来,我或许还比世子知道得多些,因为扬州离我的家乡很近。”

      卫言齐微微睁大了眼。

      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他想起了那被遗忘的往事,而对她的过去,他知之甚少。

      那这难得的机会,哪怕是龙潭虎穴,能让他再走近她一些吗?

      想到此,他恍若又回到了儿时,伏在摇篮便凝望睡熟的婴孩的时候。

      他知道那孩子是谁了。

      没有那么多的阴谋与猜忌,只被单纯的缘分与交情连接在一起。

      于是他答道:“一定。”

      他一定会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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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近期是隔日更来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