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弦音》墨晞珩

5、无聊 “你才AI

　　夜色褪去沉沉暮寒，翌日天光清浅柔和，薄晨的雾霭缠在院外的青竹梢头，袅袅落落，染得整座小院都浸在一层温润又安静的清宁里。
　　昨夜古巷里那场无声的拉扯还沉沉落在心底，余韵久久散不去。
　　傅白终究是藏不住身上未断的俗事牵绊，天刚蒙蒙亮时，便轻声同墨羽道别，要出城去办一桩隐秘差事。
　　他来道别时依旧是琴师那般温润谦和的模样，素色衣袍打理得整整齐齐，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未尽的复杂心绪，语气轻缓又带着几分克制的顾虑。
　　他说路途偏远，世事难测，归期不定，让墨羽安心守在这座僻静小院里，不必外出闲逛，安安稳稳待着便是最好。
　　【弹幕：傅白出门办事还特意叮嘱安危，温柔细节藏不住啊。】
　　【弹幕：一边要处理王爷的隐秘事务，一边还惦记着主角的安全，双面太难了。】
　　墨羽自然是懂的。
　　能让他放下琴台闲居、特意抽身奔波的事，绝不会是市井间寻常琐碎，十有八九是牵扯朝堂暗流，是属于小王爷傅白那份逃不开的宿命重担。
　　人前是抚琴不问世事的清雅先生，转身就要奔赴暗潮汹涌的风波里，这种切换简直比他以前放假时突然被叫回学校切换学习模式还离谱，属实是全天候无缝上岗，半点喘息的空隙都不肯给自己留。
　　他不累的吗。
　　心底轻轻叹一口气，面上却只浅浅颔首，应下了他所有叮嘱。
　　墨羽知晓他的身不由己，便也不会多问差事缘由，更不会执意相送。
　　有些秘密该藏就藏，有些难处该忍便忍，他贸然追问，反倒只会给他添上无形的负担。
　　傅白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藏着愧疚、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牵挂，转瞬便尽数收敛干净，重新覆上那层清冷自持的外壳。
　　他没再多言，身形轻纵，步履沉稳地走出院门，消失在晨雾弥漫的长街尽头，背影孤清挺拔，带着一身藏不住的风尘与无奈。
　　院门轻轻闭合，落锁的轻响清脆微弱，一下子就把满院喧嚣都隔在了外面。
　　偌大的小院，顷刻间就只剩墨羽一人。
　　【弹幕：一下子就空落落的了，安静得有点心慌。】
　　【弹幕：没有傅白的小院，氛围感直接变冷清了。】
　　这座院落是他平日里避世隐居的居所，不算富丽堂皇，却雅致清净。
　　院中央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墙角种着几丛细竹，几株秋花静静垂着花苞，晨露凝在花瓣边缘，晶莹细碎，风一吹便轻轻滚落，砸在青石上，碎成无声的微凉。
　　廊下悬着一盏素色纱灯，昨夜摇曳的灯火早已熄灭，只剩灯架静静伫立，添了几分闲散的寂寥。
　　屋内桌椅陈设简约素净，角落里还放着他平日里常弹的那架瑶琴，琴身温润光洁，不染半分尘埃，安安静静倚在琴架上。
　　四下静得过分，静到能清晰听见风穿过竹叶的沙沙轻响，能听见晨露滴落的细微声响，连自己的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墨羽缓步走下廊阶，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慢慢踱步在庭院之中。
　　往日里身旁总有他的气息，哪怕是沉默相对，也不会觉得孤单，可如今只剩孤身一人，才真切发觉，这份安静未免也太过空旷。
　　竟像是从前每天有个聒噪同桌在旁，忽的一日同桌请假了，连周遭空气都冷清了大半。
　　【弹幕:细水长流的在意就是这样，习惯身边有他，不在就会空落落。】
　　闲来无事，墨羽便索性寻了廊下的竹椅坐下，倚着微凉的廊柱，漫不经心地望着院外流动的晨雾。
　　没有纷争，没有危机，没有朝堂暗流的步步紧逼，也没有系统面板时不时跳出的提示刷屏，难得拥有这么一段彻底放空摸鱼的闲暇时光，放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可真到了独自一人清闲无事的时候，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想起傅白。
　　想起昨夜古巷里他僵硬颤抖的身形，想起他被一语戳破心事时眼底翻涌的酸涩，想起他温柔与冷漠反复拉扯的矛盾气场，想起他指尖常年抚琴留下的细腻薄茧。
　　他把两层面具戴了半生，清醒煎熬了半生，人前永远妥帖完美，从不会展露半分脆弱，可只有我看得懂，他骨子里藏着多少疲惫与身不由己。
　　*
　　墨羽戳了戳飘在空中的系统，开口道：“诶，你说傅白的人设是不是被作者写错了？”
　　【系统:……宿主酱你清醒一点吧～我都怕你过几天被别人用一个棒棒糖拐走。】
　　他抬手就把飘在眼前的系统弹飞，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个AI怎么这么啰嗦。”
　　[系统:你才AI，我又不是AI。]
　　他瞥了眼系统，没好气地问道：“你到底对我有啥用啊？”
　　[系统:你要变声器吗……]
　　“？有病吧。”墨羽扫了一眼紧锁的大门。
　　[系统:呜呜呜，宿主关心我的身体了，好感动～]
　　“不争了，困了，”他伸了个懒腰，走到了傅白的琴架边，“话说，逛集市那天的傅白，跟这几天的傅白根本不一样啊。”
　　[系统：让我查一下……不对！]
　　“性格大变的话……总不能跟我一样是穿书吧？”墨羽指尖捻着垂落的一缕碎发，微微偏头，开口道。
　　[系统：有可能哦，宿主酱好棒！]
　　“过奖了。”墨羽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傅白的琴弦，指腹蹭过冰凉的弦丝，忽然顿住，“不过……他要是真和我一样，也是穿书的人，那现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到底是谁？”
　　系统的声音卡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电流杂音：【……根据剧情数据回溯，宿主与目标人物相遇的第三天，他的行为逻辑就出现了不可逆的偏移。原著中，傅白本是性情跳脱、锋芒毕露的皇子，并非如今这般拒人千里的模样。】
　　“不可逆的偏移？”墨羽抬眼，看向窗外夜色里傅白的身影，“也就是说，他的‘异常’，从一开始就不是伪装？”
　　【……数据显示，是的。】系统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且宿主，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墨羽猛地回头，可眼前的系统面板忽然一片雪花噪点，只留下断断续续的提示音：【他身上的黑化值……从来都不是因为原著剧情，而是因为……和你一样，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