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渊朝遗

9、人敬神畏世奇君 啊，禁大人

　　吃过晚饭后，她来到了殷傀给她准备好的房间。房间很大，不过令她意外的是，这偌大的庄园里她逛过的地方都是具有年代感的陈设，但是她的这间装修居然是现代风格的，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公主床上那只巨大的脖子上围着围巾的棕色毛绒熊。

　　闲来无事她给季枫霖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的季枫霖一看吓得手机都掉在地上了，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捡起手机递给了他，他撇了那个人一眼小心翼翼的接起了电话。

　　蓝悦熙道：“醒了么。”

　　季枫霖道：“嗯，她现在待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蓝悦熙揉了揉太阳穴，道：“我知道了，鸶琰呢。”

　　季枫霖心虚的撇了一眼坐在不远处喝茶的男人，小心翼翼道：“啊，你要看么？”

　　“挂了。”

　　……好好好，肯定是两人又闹别扭了！

　　扣扣扣，这时蓝悦熙的房门被敲响了，她打开门，殷傀手里拿着一杯牛奶温声道：“热好的。”

　　“谢谢。”蓝悦熙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喝着，殷傀就靠在门上看着她。

　　少女的长发散了下来，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看上去乖巧极了，像奶呼呼的小猫。殷傀忍不住想要摸一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到底是没敢伸手。

　　回过神来发现蓝悦熙正直勾勾盯着他看。

　　蓝悦熙盯着他看了很久，白里透粉的肤色，头发和眼睛都是灰蓝色的，唇色很淡，细碎的头发散在胸前，美得似月季般诱人，是极具特殊的一张脸，和他表现出来的一样柔情。

　　她真的很难拒绝美色的诱惑啊。

　　最后还是殷傀先动了，他接过杯子说了句晚安就急急忙忙走了。

　　次日，蓝悦熙和殷傀在下象棋，看起来很是悠闲。

　　殷傀道：“这个问题么，我的能力比较特殊，我能够操纵一切有生命之物，只要被我操控，除了我自己或者法力强过我之外，没有人能够摆脱我的操控。”

　　”绝对么？”

　　“当然，只要我想。不过，死掉的人我不仅可以把他变成我的傀儡，还能补全他们的身体包括意识，而这类人完完全全是我的傀儡，也包括成为鬼的人。

　　他皱了皱眉，移动一颗棋子，继续道：“在人类看来可能还是正常的生活，在我们的眼中其实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麴葑市人口庞大，可真正活着的人究竟还能有多少呢？

　　“抛开我这里变成的傀儡的所谓恶人，你觉得多少人能幸免？”

　　理论上说这里是人类的世界，恶灵闯入后，生存法则就变了，弱肉强食的世界，非人类的战场只怕是会更加残酷。这里毕竟是人界，人类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当然会进行反抗，而在逆境中往往是会使人成长的，若是激起了人性的恶意，也会出现人杀人的情况。

　　不参与纷争的当然也会有，可现实是这样，大概也不会认为对方无害，相对渺小的人类，就更不觉得它们可信，参与者可想而知。

　　他的话不无道理。

　　蓝悦熙道：“你想让我留下来。”她轻嗤一声，漫不经心的移动一颗棋子：“将军。”

　　这一局她又赢了，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殷傀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酒瓶子都见底了，反观蓝悦熙面前的酒瓶甚至没开封，可以看出他连输了好几局了。

　　蓝悦熙道：“与我无关。”

　　殷傀输的心服口服，他很欣赏蓝悦熙这股不怕死的胆量，倒也不是说她会莽撞行事，只是她们这一类人与常人不同，有自己能够在这里生存的底气。

　　问道：“两天前我见过一位长相与娃娃无二的少女，你们是朋友吧？”

　　他指的是韩潇子。

　　蓝悦熙道：“是啊，我们也觉得你不寻常。”

　　殷傀皱着眉，看着蓝悦熙的神情带着探究，心想：“她这话是看出什么了么？”

　　蓝悦熙把玩着棋子，也没看他，道：“尹姻裕气炸了吧。”

　　殷傀还是皱着眉，回道：“嗯，她的的笑容很诡异，鬼见了鬼愁，很有做鬼的天赋，姻裕被吓自闭了。”

　　与蓝悦熙是类似的人他见过不少，但他们都不如她特殊，比如，为什么她被藏了12年。

　　其实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想知道，从前她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见到的多了偶尔也想猜猜。

　　蓝悦熙一抬头就看到殷傀手中拿着一捧花，正要递给她。

　　“？”

　　殷傀道：“在我的印象中你应该是很喜欢花的，这是作为你战胜我的奖励。”

　　“谢谢。”

　　“客气了。”

　　蓝悦熙收下了，这花并不是庄园里种的，看样子，殷傀是特意出去了一趟，不过，花中还插有许多小花，看起来有点违和，她大概知道了还有谁的手笔，沉默了一瞬。

　　殷傀道：“姻裕摘的。”

　　蓝悦熙问道：“她呢。”

　　殷傀温声道：“不敢见你，说是怕你不喜欢她。

　　“可能是许久未与人类这般接触的缘故，有些生疏了。”

　　蓝悦熙没说话，伸出手戳了戳月季的花瓣。

　　她触碰花瓣的动作很轻柔，生怕一不小心给这脆弱的东西掐坏了一样，可见她是有多喜欢花。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在人间见过一只花妖么？”

　　殷傀耐心且温和的问道：“什么样的花妖？”

　　“蔷薇花。”蓝悦熙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不觉放柔了，像是在说什么珍宝一样珍重。

　　也不怪她要问别人，她认识蔷薇花妖十几年了，但是从来都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也不肯告诉自己，寻思着殷傀在外这么多年，兴许见过，不过她也没指望他能给自己解问。

　　殷傀听到蔷薇花三个字身形一颤，神色复杂道：“没见过，但我见过一个……”

　　蓝悦熙看到了他一瞬间的恐惧，问道：“嗯？很可怕么？”

　　殷傀皱眉道：“没打过交道，只远远见到过一位身上散发着蔷薇气息的鬼——地狱的禁大人。“

　　蓝悦熙有些疑惑，问道：“既与花朵有关，此人怎会与可怕联系。“

　　殷傀抹了一把汗继续道：“因为噬血蔷薇。

　　“理论上来说带有此气息的鬼一般都温和可亲，他则不同，不是面貌上，而是气场。

　　“他的蔷薇是用血养的，传闻中他因爱人离世在地狱发了疯，差不多杀死了审判之地的全部鬼使，地狱也差不多因此坍塌，同时他也毁掉了曾地狱曾经最美的深渊花海——那时他用的就是噬血蔷薇。”

　　蓝悦熙道：“深渊花海？”

　　殷傀解释道：“听说是他爱人生前养的。”

　　有些极端的人就是会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人，发了疯怕自己控制不住就会毁掉他存在过的痕迹，再加上那人疯了，这些传言也就没有人怀疑虚实。

　　“啧，既是传说，并非现实也如此，我不认为是他毁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殷傀感觉蓝悦熙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烦躁，道：“自然，单就爱人亲手所植就令人不可信了。”

　　蓝悦熙问：“他给你什么感觉？”

　　殷傀思考一会，道：“感觉么，那就和传闻中大不相同了。先前我说过，令人惧怕的是气场。

　　“我觉得他很温柔，很美，美到极致，是一种世间绝无仅有的美，不可复刻的存在。他的气场很强，压迫感足以让人动弹不得。

　　“不过我想，他在六界都被人所熟知吧。”

　　“美啊？你是怕那个传说么。”蓝悦熙这个颜狗不用说，肯定只听到美这个词了。

　　殷傀不会根据传闻中认定的人是什么样就觉得这个人怎么样，他要是真的好奇某个人怎么样，他会自己去接触了解。

　　于是，他道：“因为他是六界中的佼佼者，人类敬仰他，其他五界畏惧他，我自然也会好奇他究竟是什么的人，才能令人铭记于心，闻风丧胆。”

　　本来呢，他身上散发的应该是温暖的磁场，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可他偏偏是绝对性压制的，可怕的，甚至是邪恶的。不论是谁，都会为此感到恐惧。

　　神界从来不管这些，他本来没有这么大的名气，相传爱人死后的百年间没人再见过他。只是几百年前，他一次出界做任务，恰好遇到了外出游玩的神界第一战神，他二话不说就把战神痛揍了一顿。

　　战神不强么？并不是，他也很强，双方都负了伤，只是相对禁大人，战神伤得更重，筋骨都被打断了，修为也跌了许多，修养好些年才有好转。反观禁大人一把剑使得出神入化，一场大战下来，就只是红了衣衫。

　　可这场大战本就莫名其妙，鬼界与神界向来互不干扰，双方自然也没有什么交集，禁大人说打就打，这不是纯纯找事么？奈何实力过于强大，根本没有谁能制服他，神界也就只能忍气吞声。

　　后来他的事迹传遍了五界，都知道他是个疯子，打谁杀谁都不意外，加之拿他没办法，自那以后他变成了天地间无数人的噩梦。

　　殷傀一直都在关注蓝悦熙的表情，心想：“向来不在意别人的人居然也会有好奇的人么？不过话题是从蔷薇花开始的，可能两者有很大的关联吧。”

　　但蓝悦熙想的却是，殷傀是在人间见到的那位禁大人，那禁大人又会是什么身份？

　　留在人间的是有怨念不愿离去或被禁锢在死去的地方永远无法离开。那他呢？难道去了地狱还能自由出入？消失的几百年间他经历什么？此前他的能力定没有强到这种地步的。至于深渊花海，那种地方除了彼岸花还能有其他花生长么？

　　她不认为一个为爱痴狂，会因爱人离世而疯面貌温和人人敬仰的人是一个坏人。

　　殷傀问道：“你很关心他的样子，你对这些怪异的事情不仅不意外，反倒很习以为常，是因为身边有一只花妖么？

　　蓝悦熙道：“不全是，怎么了？”

　　殷傀笑了笑，道：“既是在人间，要么受了伤，要么喜爱人间想来走一遭。

　　“你认为是同一个人？”

　　蓝悦熙揉揉太阳穴：“嘶，不知，我从未见过他。”

　　殷傀温声道：“毕竟是你自己接触的，我也不会说要小心他什么的，不过我能感觉到他对你来说很重要，他也许也是这么认为的，必要时应该会护你。”

　　蓝悦熙摇了摇头，不赞同道：“他好好的就足够了。”

　　殷傀认真道：“他定不会这么想。”

　　蓝悦熙抬眸又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的身世好奇怪，为什么还是看不出来？

　　沉默良久，蓝悦熙鬼使神差问道：“战神，好看么？”

　　“呃……也是个难得的美男子，不过要与禁大人相比，相差甚远。

　　“哦，对了，禁大人其实是我们历史上一位赫赫有名的帝王，望幽国第九代国君，有本书上就有他的画像。”

　　蓝悦熙一顿，道：“玄阴氿。”

　　“是他。”

　　这就说的通了，为什么他在五界叱咤风云，却在人界被人人敬仰了，两者并不冲突。这位帝王的各方面可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存在，怪不得到哪里都“名闻天下”。

　　不过那个画像，她还真没见过。

　　蓝悦熙又道：“对比你呢？”

　　殷傀的长相不比季枫霖差，在她见过的人里面也能算是数一数二了。

　　殷傀看着她勾唇道：“我说我比他好看，你信么？”
　　.
　　幽点点掰着自己的手指认真数着，又掰过余西柚的肩膀认真道：“以后我养你啊！

　　“你身体那么差，没有我照顾你咋办？

　　“病好啦？恭喜呀！那简直就是我听到的最好的事啦！！

　　“你啊，从来都爱胡思乱想，你才不是怪物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哼哼，半夜流泪的毛病总算是好了！

　　“既然是救你的人，那我觉得她一定是像天使一样的人呀！传闻什么的都是扯淡！你不要听奥！

　　“她可是救你的天使呀，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她？你一定要保护好她哦，答应我一定哦！”

　　少女甜美的声音不断在余西柚脑海中回荡，那些陪伴，那些誓言，热烈而真诚。

　　一个对她笑，不嫌弃她身患怪病，会对她说“以后我养你啊”的人就这样消失了，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切。

　　她真的好希望那只是一场梦，是假的，是她幻想的，但手上的伤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幽点点是真的不在了，这个鲜活的生命是在她手中流逝的。

　　这场长久而残忍的病，熬了这许多年，第一次带走别人的生命，还是从她发病起就对她不离不弃的人。

　　余西柚坐起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腿，将脸埋在膝盖上，轻声道：“点点，我好想你……”

　　可是她现在才发现，她连想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那个人永远的消失了，她再也看不到了。

　　许久后，她轻轻吐字：“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季枫霖的声音传进来：“柚子，今天要吃晚饭么？”

　　“马上来。”余西柚洗了把脸，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握紧拳头，蓝悦熙还在外面，世界不太平了，这个时候绝对不是难过的时候。冷静下来后她对自己道：“我一定会守护好她的！”

　　余西柚推开门就看到季枫霖正倚靠在墙上，细长的两指之间还夹着一根烟。

　　季枫霖见她出来打趣道：“哟，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待个三天三夜呢。”

　　余西柚也不甘示弱，回怼道：“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吧季少，我还不至于这么脆弱。”

　　她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但季枫霖还是看出了她脸上的疲惫之色。

　　实际上这两人实在是说不出到底谁比谁好一点了，都是失去极其重要之人的小苦瓜。

　　余西柚抢走季枫霖手中的烟，质问道：“又抽烟！小心我找悦熙告状！在她这么漂亮的城堡里你怎么敢的？！啊？！”

　　季枫霖很无奈，道：“是是是，余大小姐说的是，我的错我道歉行了吧？一天没吃饭怎么没饿死你？”居然还有精力和他掐架。

　　余西柚哼道：“多谢季大厨屈尊给我做饭了！”

　　季枫霖无奈的摇了摇头，和她一起下楼。

　　其实季枫霖现在很少抽烟了，主要是某人实在管得严，早给他戒了，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抽一点。他们都相处几年了，会不清楚对方什么样么？不过是谁也没拆穿谁罢了。

　　余西柚抬头问他：“外面的情况如何？”

　　季枫霖沉声道：“很糟糕。”这不禁又让他想到了那个趴在窗户上求救的人，人类好脆弱啊，他根本就没有办法，这样的事情不用亲眼去看也能想到，只多不少。

　　单凭这三个字余西柚大概能拆出什么情况了。一开始有多平淡，现在就有多乱。

　　不过这个并不是她最关心的，她问道：“悦熙怎么样？”

　　季枫霖道：“她说一切安好，让我们别担心，也别去找她，等她回来就好。”

　　余西柚抿了抿唇，又是这样。

　　他们三个人的关系要比其他人好得多，也都比较熟悉对方，就蓝悦熙是最难猜的，他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要做什么，他们亲眼看到了她的变化，除了默默支持她一切不伤害自己的选择，就没其他的了。

　　其实他们也没见过她伤害自己，只是一直觉得蓝悦熙就是不开心，至少那件事后，她发呆的频率变多了，也不爱和他们出门玩了。

　　但是她的种种行为都在说明她好好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