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渊朝遗

8、我知道你尽力了 因为是灾星

　　“！！！”

　　闻言殷傀的眼睛亮了几分，手指因为紧张过度微微蜷起，耳根也红了一点，他的这些变化都被蓝悦熙尽收眼底，又听见他磕磕巴巴道：“那、那位小朋友在、在外面不、不安全，进来……等吧？”

　　这个反应蓝悦熙倒是很满意，心情倒也好了不少，不过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一刻钟后，殷傀放下茶杯，“所以她留在我的地盘是为了找朋友。”

　　将一中称为他的地盘也不是指被他占领了，从外表来看确实与原来的一中规格一样，但进来了蓝悦熙才发现这里是一座庄园，建筑风格看上去有些年代，至少距今一百多年了。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而季枫霖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对殷傀保持警惕，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不是对他是坏鬼的警惕，而是情敌的即视感，总感觉他对自己身边的小蛋糕不怀好意！

　　这个想法倒是被蓝悦熙感受到了，轻轻拍了怕他的手背，回应了殷傀：“嗯。”

　　殷傀思索一番后道：“杀掉那只怨灵后人基本上都走光了，我目前没发现什么异常，需要我帮忙么？”

　　蓝悦熙点了点头，忽略纹身不谈，她还是很乖的，殷傀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一挥，桌面上即刻出现了一个缩小版的庄园布局，他闭上眼睛手指结印。

　　殷傀重新睁开眼睛，愣了一下又皱了皱眉：“三号教学楼，已经打起来了。”

　　蓝悦熙毫不犹豫起身就走，这个庄园在没进入某一个房间之前看起来都还是一中的布局，所以也还算好找。她的速度很快，等季枫霖追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三号教学楼下。

　　三号教学楼的楼梯是交叉式的，她抬头看了一眼就直接翻了上去。

　　与此同时，刚到楼下的季枫霖收到了一条消息，是蓝悦熙发的：“拉我这，别出声。”紧接着就是一张图片，是高三（一）班的牌子。

　　走廊里有两道真在缠斗的身影，其中一道好几次都险些从护墙上掉下去！突然，她一下站定，避开一击直接一掌打在另外一个瘦小的女孩胸口上！随后抓住她的两只手腕抬腿抵住她的小腹，重重把她按在墙上喝道：“你给我清醒一点！”

　　这人正是余西柚，她的力气很大，女孩被按着动弹不得，很难想象这居然是一个身形同样娇小的少女能有的力气！

　　她的两只眼睛颜色都不一样，不管是橙色还是紫粉色都很明亮鲜艳，与其不同的是另一位女孩的双瞳没有眼白，一片漆黑，大大的眼眶里只有无尽的黑暗，这时她开口了：“你在说什么废话？找了这么些天没发现这具身体的主人早就死了么？”

　　余西柚手上又用了点力，咬牙道：“我绝对不会认错人的！幽点点，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话落的瞬间，幽点点的眼睛恢复成了原来，余西柚熟悉的样子，见状她的手不觉松了些，然而才刚放开手，小腹就被狠狠踹了一脚！她的后背撞在护墙上，一道黑影闪到她的面前，胸口上被划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血液贱在幽点点笑的扭曲的脸上！

　　“你们人类就是容易心软～”

　　震惊之余，幽点点掐住了她的喉咙满意道：“几百年的修为对我来说可是大补，等我吞噬掉你身体恢复好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他的地盘了～”

　　蓦地，幽点点感到遍体生寒，脑海里有一声尖锐的声音道：“闭嘴！别激怒她！你给我闭嘴啊！！”她想收回手却已经来不及了！手臂上传来一阵的痛感，手臂居然被生生斩断了！

　　抬头就撞上了余西柚泛着红光的眼睛，她道：“区区怨灵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顷刻间，幽点点的胸口被她的手穿透了！这具小小的躯体倒在她的怀里，血液顺着洞口流淌出来，粘稠浓郁，还带着些许温热，大片大片染红了两人的衣衫。

　　余西柚的眼睛睁得很大，眼泪无声的从眼眶里流淌出来——在她的手穿过幽点点胸口的瞬间她就已经恢复了清明，收不回来了……手忙脚乱的想要给她止血语无伦次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对不起……

　　“我没有……没有想要……伤害你……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想要……”杀了你三个字她怎么样都说不出口，眼泪一个劲的掉下来，砸在幽点点脸上。

　　幽点点满脸都是吐出来的鲜血和她的眼泪，艰难开口道：“……疼…不疼……你……”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勉强撑起一抹微笑，一副计谋得逞的得意之色，那眼神仿佛在说：“带我回家吧。”

　　余西柚抖着手想要去碰幽点点的脸，但还没碰到，她的尸体就消失了。

　　她不知所措的在地上摸索，可除了一滩血，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她不是说让她带她回家么？不是说好了要陪她一辈子的么？

　　“没、没有了……点点，我的点点没有了……”她崩溃的大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都好了……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泪水与血液糊了她一脸，她抬头去抹眼泪，使劲抹啊，可眼泪却越摸越多，怎么都停不下来。

　　但她仍在继续，眼泪迷糊了她的视线，就好像抹干净了，就能看见幽点点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我都干了什么！干了什么啊？！！”

　　她双手抱头，撕心裂肺的叫喊着，嗓子都喊沙哑了也没停下来。

　　突然，一双手把她抱进怀里，她看清来人后发了疯似的想要将那个人推开。

　　尖叫着喊道：“悦、悦熙，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啊！不要碰我！脏，脏啊！！不要碰我呜呜呜呜呜我杀人了……

　　蓝悦熙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不管余西柚怎么闹，她就是不松开。

　　“我的点点……呜呜呜她死在我手里了！不要碰我！你走开啊！！”

　　余西柚抽泣道：“呜呜呜我求你了，悦熙我会杀了你的放开我！我就是一个恶魔一个怪物！滚啊！！”

　　蓝悦熙温声道：“你不是怪物，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为数不多的光束。

　　“她的身体早就被怨灵占领了，自我意识已经被磨灭了，你是在帮她解脱。”

　　余西柚一向会认真听蓝悦熙说的每一句话，于是安静下来了，但也只是安静的流泪。

　　幽点点消失的这几天已经足够灵魂被消灭了，可她就像是知道余西柚一定会找自己一样意识不肯完全消散，于是才有了她激怒余西柚的画面，否则她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杀掉她。

　　当然，这个真相蓝悦熙现在还不能告诉她。

　　蓝悦熙动作轻柔地替她抹去眼泪，又接着道：“与其躯体被控制沦为杀人机器，不如死在你手里，若她知道生命的最后一刻能在你身边，或许会很开心。”

　　余西柚像是在话中读到了另外一种意思，问道：“……她为……什么觉得我会杀她？如果我死在她手里呢？”

　　蓝悦熙没回答她第一个问题，而是道：“她不会杀你。”

　　“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治不好……我明明以为我已经好了……为什么还是会这样……”她小声嘀咕。

　　蓝悦熙道：“你当然好了。”

　　余西柚还在消化这几句话，在她怀里发呆。

　　蓝悦熙轻声说道：“怪我，是我来晚了。

　　“以后这种事情，让我来。”

　　蓝悦熙一手刀砍在余西柚后颈上，将她打横抱起来，她晕倒前小声念叨一句：“可是，我想带她回家啊……”

　　季枫霖沉默着走了出来，他到的时候看到的恰好是余西柚杀死幽点点的画面，其实他大概也能猜到是她主动寻死的，因为她们彼此足够了解。

　　他叹了一口气，到此，他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接过了蓝悦熙怀里的余西柚，道：“保护好自己。”

　　蓝悦熙点了点头，目送季枫霖驱车离开后，她发起了呆。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身后传来了殷傀温温柔柔的声音：“抱歉。”

　　.无论如何都是在他的地盘发生的这一切，也有部分他的原因，若他插手了这件事，或许悲剧不会发生。

　　蓝悦熙却摇了摇头，“与你无关，我没有难过。”

　　言下之意，你不需要因为别人改变自己的看法。

　　殷傀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蓝悦熙真没觉得有什么，维系好生存法则秩序即可，真正让她在意的人她能护得住。

　　这时候她倒还有兴致观察起殷傀来了，看着他那张近乎完美的脸愣了一下，被硬控了几分钟才移开目光。

　　这个人竟出奇的好看，只是让她愣住的并不是他的那张脸，而是她看不出这个人的身世。

　　——第一个亲眼所见却不知其人的人。

　　或者说“神”。

　　是因为他是神么？还是因为他身上有不可知的秘密？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他身上有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感觉，所以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也很喜欢祂。

　　蓝悦熙扫视着庄园里游走的傀儡人，他们无一例外，都做过不少害人的事，也不全都是学校的学生。

　　变成傀儡的人是罪有应得，用父亲的话来说，是惩罚。

　　他认识她。

　　更像是……知道她会来。

　　和煦的阳光照射在她脸上，额头上的金色印纹随之被照亮，像是属于神明独有的特征，她整个人都金光闪闪的，神圣得不像真人。

　　殷傀这一眼望去，目光就移不开了，喃喃道：“真是像神一样呢。”

　　蓝悦熙又将目光转向他，道：“你见过么。”

　　殷傀：“神？没见过，我又没犯事，怎么会来抓我？自然也就打不上交道喽。”

　　一般来说，神界最神秘的，一般不与其他五界接触，若不是凡间出了大乱，基本上不会见到他们。

　　“要是说鬼界还有可能。”殷傀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倒是见过一位如你一般，周身都十分仙气的奇女子，可远观不可亵渎之感。”

　　蓝悦熙似乎来了兴趣，坐在石凳上问道：“哦？此话怎讲？”

　　殷傀也坐了下来，温和道：“仙气不代表神圣，却也不是完全没有。

　　“她呢？那副长相可以说世界之最也不为过。面容特点嘛，一个字‘仙’，圣人面相，天地间的宠儿吧。面上的每一处都是雕刻得无可挑剔的细致。

　　“你的话，不是像，给我的感觉就是神明。”

　　殷傀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很是好看，他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见到了你会不喜欢你吧。”

　　蓝悦熙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殷傀又接着道：“不过，她身上邪气很重，并非是来源于她本身，而是她身边的东西，一只鬼。

　　“不像是无法离开这个世界的亡灵，倒像是来着深渊深处的恶灵。”

　　听这个形容，她好像猜到了殷傀说的是谁了。

　　“不过，那个‘恶灵’倒是有些特殊，在凡间的这些年从未伤害一人。

　　“至少，我存在的这些年里没听说过也没见过。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他不属于人类世界，却没有人将他捉回。我并不认为是没有那个本事。”

　　他这一席话是在暗示什么么？

　　蓝悦熙转过头盯着他道：“你不属于这里。”这意思就是殷傀应该和这里的其他鬼不是一类 。

　　殷傀一脸茫然：“对啊，这里除了我和姻裕，都是普通鬼怪和恶灵。有什么问题么？”他仿佛是没明白蓝悦熙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

　　蓝悦熙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什么叫不属于这里？他之前说的恶灵不属于这儿是指恶灵不属于人间，更不会是放任不管的对象，那后面这句？可这不是世界被恶灵入侵了么？有这种可能么？

　　这时候殷傀突然说：“失陪一下，你且先自己逛逛罢。”

　　蓝悦熙点头，她坐了好一会才起身去逛校园，她走着走着走到了小树林，突然来了一个人撞到她身上，那人摔在地上，抬头茫然的看向她。

　　小女孩疑惑道：“什么时候来了个这样精致的傀儡？主人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蓝悦熙把她拉起来，冲她点点头，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走。

　　小女孩正思考着什么，突然撞到这么一个人思路被打断了也没恼，只是觉得她的面孔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于是她也跟着蓝悦熙走，因为她的个子实在是太高了，小女孩只能使劲仰着头看她。

　　她越看越觉得喜欢，忍不住发出感叹：“好漂亮的娃娃呀！不过可惜了，只是傀儡了。”

　　蓝悦熙听到这句话停下来，寻找声音的来源，面无表情道：“谁是娃娃？”

　　从各方面来看，蓝悦熙可一点都不像一个活人，这个发问已经不属于她该有的举动了，毕竟会说话的傀儡就只有一个。小女孩被她吓了一跳：“我去！居然是个会说话的！等下，你说什么？”

　　蓝悦熙这时候才注意到她，俯身来与她平视。

　　因为，她看到这个小女孩脸上……只有一只眼睛，另外半边甚至是眼眶都没有，空洞洞的，这张脸右眼的位置大面积都被挖掉了，只是被长长的刘海挡住了半边脸，才让人没怎么注意到。

　　除此之外，她穿着漂亮的银白色公主裙，剩下的半张小脸也很好看，只是裸露出来的肌肤上还有许多被缝合的痕迹，看上去破碎又美丽。

　　倒不如说，她才是那个傀儡娃娃！

　　蓝悦熙歪头道：“你不才是像娃娃的那个？”

　　小女孩注意到她打量自己的目光，下意识捂住了右脸，另一只手则推开她，不悦道：“我有血有肉！你才是娃娃！！”

　　她又道：“人类，离我远点！”

　　蓝悦熙面无表情的拍了拍刚才被她碰到的地方，看上去有些嫌弃，冷淡开口：“你没有跟着我走一路。”

　　小女孩一下子呆住了，心想：“好、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因为蓝悦熙长得好看，是她自己跟着的，可是，气势上绝对不能输，于是，她涨红着脸大声喊道：“我…我想跟着就跟着你管不着！一个待宰的羔羊还敢这么对我说话，不要命了？！信不信我吃了你！”

　　能在这里的人类哪还有什么好人！那天把恶人弄成傀儡的时候一定漏掉她了！人类真是狡猾！

　　蓝悦熙后退一步，道：“你又是什么东西，身上血腥味这么重，我还嫌脏。”她说话的语速很慢，尽管是这样的话语，也还是叫人听不出她的情绪。

　　小女孩不可置信的后退几步，撞到一个坚实的怀里，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疑惑：“主、主人，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猖狂的人类。她是真的被蓝悦熙目中无人的态度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殷傀手握成拳抵在唇上轻轻咳了几声，道：“蓝家小公主。”

　　蓝悦熙摇了摇头，盯着小女孩又看了一会。

　　小女孩察觉到了她那不算友好的目光缩到殷傀身后大叫道：“看什么？！滚啊！！！”

　　蓝悦熙没动，被她吼了一声也没有什么情绪，也没好奇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就这么静静站在那里，像极了没有生命的娃娃。

　　殷傀皱了皱眉，低声喊了声：“姻裕。”

　　尹姻裕道：“主人，我……”她最后什么也没有说，皱着脸跑开了。

　　殷傀叹了口气，解释道：“她不讨厌你的，但……

　　“唉，这件事不好说，不过有一天她应该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