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赤化斗破的可行性》日行渐生

73、异世来客（上）

　　望真帝国成立之后，所有行政区划皆被打乱重组，地势最优处定为首都，命名望真城。这块区域旧有之物皆被暴力摧毁，全新建筑在一天之内拔地而起。如此伟力令人胆颤心惊，升不起半点抵抗念头。

　　皇宫外观巍峨，内里却一片空荡，只从主殿而入才是别有洞天。那里作为支点连接一个独立空间，包括圣子圣女在内，望真教真正成员都居住其中。

　　云海缥缈，孤峰漂浮其上，顶部被整个削平，筑成一片仙家胜境。白玉廊桥蜿蜒曲折，数座殿阁飞檐斗拱，由它们连接而起。琉璃瓦映衬清冷天光，灵泉无声流淌，滋养好像永不凋谢的奇花异草。无论以何种标准衡量，此处皆似避世清修之所，超然物外，不惹尘埃。

　　变化始于无声。

　　最初只是殿角飞檐处阴影稍显浓重，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染开来。接着那“墨汁”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自每个角落、每片瓦下、每道缝里悄然渗出，汇为浓郁黑雾。

　　它由细密符文组成，力量凝练至极。其上并无扭曲哀嚎的灵魂，亦无狰狞嘶哑的吼声，阴冷森诡之意却更甚，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黑雾涌动如潮，从容漫过白玉栏杆，淹没灵泉仙葩，攀上琉璃殿壁。众人力量运转顷刻滞涩，似被无形之手扼住道基。他们骇然惊觉这场变故，连忙联手反击。

　　有人祭出温养多年的法宝，光华遇上黑雾却如萤火没入深海，转瞬熄灭；有人指诀翻飞，引动雷火风霜，术法撞进黑雾却似冰雪遭至沸汤，消融无踪；有人拔剑出鞘，剑虹惊鸿一现，劈入黑雾却只激起几缕幽暗涟漪……

　　众人挣扎逐渐模糊、迟缓，如虫豸被困于琥珀之中。黑雾一路向上，直至中央殿阁最高处，停在白衣男人身后，不曾沾染他衣角半分。

　　他对面立着两道身影，一男一女，看不清具体长相，但能感觉到大概十五六岁，还能感觉到明显怒意。

　　“如果你们愿意配合，”视线扫过他们，魂天帝淡淡道，“事情本不会变成这样。”

　　他在责怪他们不识抬举，也许还有几分惋惜之意。可他太过平静，似乎下方那令人心肺俱裂的人间炼狱并非他一手造就。

　　圣子目光死死地盯住他，咬牙切齿：“混蛋！”

　　“作为来自其它世界的入侵者，”魂天帝好笑，“你们反过来骂我这个原住民？”

　　“你同样不属于这个世界，”圣女声音冷厉，“你也不在意这个世界，只将它视为各种意义上的筹码。”

　　圣子一惊，愕然地看向她，旋即想到什么，神情骤变：“教主？！”

　　明明看不清长相，但他情绪变化就是能清晰明了地呈现而出。

　　“不错。”圣女颔首，视线始终落在魂天帝身上，眼睛一眨不眨，“教主意外去往几千年前后选择的是他，他那时就已知晓我们将要到来，并为此做好万全准备。”

　　“果然，”魂天帝并不意外，目光流露欣赏，“你看到了。”

　　这种赞扬器物效用优秀的语气让圣女厌恶皱眉：“我看到了，教主失败，消散天地之间，而你还在与那个叫萧玄的人卿卿我我、花前月下、打情骂俏！”

　　……魂天帝面色罕见凝固一瞬。

　　他注视她，迅速判断出她不是因反抗无望而恶心他，而是真这样认为，不由下意识地反驳：“我们没有。”

　　圣女双手环于身前，冷笑一声，语气笃定：“你们就有！”

　　……魂天帝决定不和她计较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生死」，「实虚」，”他恢复一贯从容，“跟我走。”

　　“你害死「时空」，还想令我们为你所用？”被叫破身份，圣子终于从巨大震撼中回神，愤懑之至，“痴心妄想！”

　　即使明白双方差距如天堑般难以跨越，自己远不是他对手，他也不可能束手就擒。纵清楚殊死一搏全无用处，不过徒增笑料，他也……

　　“若我们跟你走，”圣女相对冷静，“你能否放过其余望真教真正成员？”

　　魂天帝给予肯定：“当然。”

　　“好。”话音落下，她身形飞速消融，眨眼之间就化为无色无形、不可名状的透明光团，落至他面前。

　　“「实虚」！”圣子睁大眼睛，显然没想到同伴会如此果决。他紧盯魂天帝，眸光颤动，剧烈挣扎，终是化为坚定，“希望你说到做到！”

　　两个光团漂浮在魂天帝面前，他抬手，它们落上掌心。感受其间散发的、来自世界本源的力量，他神情显出难得满意。它们意识已尽数消散，这般主动，倒不用他出手抹除灵智。

　　黑雾悄无声息地散去，逃过一劫、所剩无几的望真教真正成员看着身边亲朋尸体，尚来不及悲痛，天色就陡然阴沉——

　　魂天帝将光团装入玉盒，放进纳戒，漫不经心地拂袖。

　　斩帝鬼血刃飞出殿阁，径自来到空旷之处，强大吸力向下而去。活人也好，死尸也罢，都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后者已感觉不到，前者却硬生生地承受肉身与灵魂被寸寸剥离的痛苦，惨叫凄厉，响彻云霄。

　　片刻后尘埃落定，此地再无活人，亦不见死尸，只有被剥离而出的、星星点点的、来自世界本源的精纯能量。它们先后汇入斩帝鬼血刃之中，和它融为一体，让它颜色更为鲜艳、气息更为莫测。

　　魂天帝收回斩帝鬼血刃，身形消失在原地。殿阁倾颓、孤峰坍塌、云海消散……一整个独立空间彻底分崩瓦解，再不复存在。

　　*

　　斗气大陆之上，仍然存在、被人知晓的斗帝遗迹只有一个不知位于何处的陀舍古帝洞府，斗圣遗迹却是不少。它们分布并不均匀，大多集中在中州，其余四片大陆相对较少。

　　远古八族上万载光阴里亦敌亦友，关系随时间不断变化，几千年前比现在好。虽然都很塑料，但吞灵威胁当前，至少能维持一定和平。

　　魂天帝二十岁时突破斗尊，同年远古八族年轻一辈共探某个斗圣遗迹。这事于他而言已不是第一次，可发展跟之前迥乎不同：众人进入其中后立刻失散，所有通讯、定位手段皆失去效果。

　　他在遗迹里行走半日，途中遇见不少危险与机遇。通过各种蛛丝马迹，他推断出此地真相：这的确是斗圣遗迹，但某股外力介入其中，时空随之混乱，众人因此失联。

　　斗帝及以上的强者才有可能拨弄时空，但这股外力并无那般强大。准确地讲，它也许有类似概念，却并无对应实力。

　　有趣，魂天帝饶有兴致地想，不知它从何而来，又有何目的？

　　又是半日过去，他找到此地核心，疑惑由此解开。

　　少年静静站着，看不清具体长相，但能感觉到大概十五六岁，周身气息玄妙难言。他凝视魂天帝，后者亦凝视他，看见全部。

　　他看见与上辈子网文描绘十分相似的修真世界，从炼气直至飞升的等级划分；他看见和上一世小说套路非常重合的各种灾厄，自域外邪魔到末法时代；他看见那个世界竭力挣扎，试图向死而生，却是大厦已倾，狂澜不挽……

　　最终，一切湮灭。

　　天道不仁，毫无情感，只运行规则，维系平衡。它为自救不知害死多少无辜之人，他们本能再活许多时日。可也正是它于最后时刻具象规则，为倾覆世界留下一线生机。

　　「时空」、「生死」、「实虚」。

　　他看见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在他们安排下融合世界本源碎片，即使修为不足也能暂行宇宙之间；他看见望真教成立，他们带着成员寻找立足之地；他看见众人跋涉星域来到斗气大陆，进入刹那教主因自身特殊而触动此界规则，来到几千年以前，恰好落入这个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