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赤化斗破的可行性》日行渐生

72、几百个春夏秋冬

　　那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暮辞清，眸中写满不可思议：“教主大人？！”

　　他声音颤抖起来，准确地讲，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您、您怎变成小姑娘了？！”

　　不等对方回应，他就猛地闭上眼睛，双手再次合十：“圣子大人，我好像见到教主大人了……”

　　暮辞清：。

　　事情发展过于超出她预料，看着他似乎在和谁交流的模样，她有种大脑皮层褶皱光滑舒展开来的感觉。

　　细想其实不难理解，圣子既有近似起死回生的能力，教主可以操纵时空也很正常，只是“模拟人生”这一版块具备功能恰好撞上而已。

　　话虽如此，暮辞清还是很严谨地询问系统：「你是他们教主？」

　　「明知故问，」机械音相当嫌弃，「我跟他们毫无关系！」

　　「那我就放心了。」暮辞清很满意这个回答，「圣子生死，教主时空，圣女能力在哪方面？」

　　她原先以为圣女负责时空，刚好与圣子对应。但她现在知道这个能力属于教主，那圣女干什么？

　　「您若实在好奇，就早点打上望真教，届时一切谜题都会解开。」

　　「也是。」

　　帐门再次开启，六人从中而出，三男三女，腾空而起，将暮辞清围在其中，看她眼神分外复杂。

　　“她真是教主大人？可圣子圣女不是发布死令，让我们必须杀掉她……”

　　“也许有什么误会？”

　　“谁还记得，当初我们……”

　　“教主大人好端端的怎会变性？她绝无可能是他！”

　　被包围的暮辞清看着六人神情变换，听他们各种讨论，黛眉轻挑，自若如初，不见半分慌张。望真教真正成员，纳兰桀感受到的、军帐之中的数道莫测气息。从头到尾，一场专门针对她的围剿——

　　以她感觉来看，用斗气大陆标准衡量，这些人实力在巅峰斗王到中阶斗皇之间，最多也不过云韵水平。但考虑到他们奇异的不死能力，寻常同级别修炼者远不是对手。所幸加玛人民共和国内还有烟绮跟云山守着，不怕他们突袭。

　　只暮辞清能见的系统面板一如往常地展开于她身前，其上依旧是地图版块，死亡人数仍时不时地零星上涨。她看着它，杀意抑制不住地沸腾而起。

　　绝大多数普通人面对苍白文字时很难有多少共情能力，例如上一世的暮辞清。她刷到国内哪个地方发生什么灾难、死掉多少人的新闻标题时会难过可惜，但这是因为理智告诉她应该难过可惜，情感其实无甚切实意味。

　　这不代表她冷血，而是那些概括话语离她太远，没多少实感。当她详细阅读新闻内容，当她看讲述受灾民众具体情况的报导，当她点开实地拍摄采访，她就会感到揪心。这是充盈情感下切实的难过可惜，而非理智驱动。

　　但领导者不是普通人，尤其是投身如此宏伟事业的领导者，他们共情能力不应也是这般，否则如何保证行远之后初心不移？

　　暮辞清已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整个人都发生极大变化，堪称脱胎换骨，与过去截然不同。冰冷数字映入眼中，令她想起那些走访群众的日子。这些人，她尚未调研……

　　这些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她尚未了解。

　　他们感激她、爱戴她、拥护她，向往她勾勒而出的蓝图，憧憬她倾心描摹的未来，为此付出全力——

　　最终被无情地剥夺生命，变成对她施压的工具。

　　这些望真教真正成员将她误认为他们教主，着实荒谬。可别说此事不过乌龙，即使她真是他们教主，他们也必须死在这里！

　　“打不过就认教主的戏码到此为止。”暮辞清握紧青冥剑，“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送命？”

　　与此同时，彪形大汉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暮辞清，目光如刀，愤恨喷薄而出：“圣子大人说了，她不是教主大人，她是害死教主大人并夺走他能力的混蛋！”

　　“什么？！”

　　“我就知道！”

　　“岂有此理！”

　　“为教主大人报仇！”

　　其余六人震惊至极，群情激愤。杀意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编织成网，将暮辞清笼罩其中。

　　她环顾他们，简直要被气笑。好一个“害死教主并夺走他能力”，这位圣子真是不由分说地扣下一口又大又圆的黑锅，这场闹剧真是越发夸张、愈加抽象，精彩得让她拳头硬到不行。

　　时空波动陡然剧烈，强大的、属于五星斗皇的气势自暮辞清身上爆发而出！

　　数不数胜的鲜红字体先后掠过眼前，无循序渐进，没消化过程，几百个春秋冬夏就这样蛮横地熔铸至瞬间，不容抗拒地灌注进她躯壳。

　　刹那和永恒在此刻已失去界限，暮辞清意识被撕扯成无数碎片，又强行糅合而起。枯燥漫长到令人窒息、失败倒退刺骨锥心、成功难得珍贵……她同时体验所有，承载全部，那是怎样一种感受？

　　蓝衣少女踉跄几步，坠落而下，淡青双翼无力搭拢。她几乎维持不住身形，全凭钉入地面的青冥剑苦苦支撑。她只觉身体仿佛寸寸碾碎重组，每一根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她只觉灵魂像被异火灼烧，几百载光阴凝炼而成之物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险些将她彻底击垮。

　　撕心裂肺、濒临崩溃的痛苦之中，暮辞清发出压抑之至的闷哼。强大的、属于五星斗皇的气势依旧升腾激荡，震得周围空间嗡嗡作响，让得包围七人暂避锋芒。极致恍惚裹住身魂，意识朦胧模糊，重影层层叠叠、充斥视野，她一时居然分辨不出今夕何年。

　　不知过去多久，这种感觉潮水般褪去。暮辞清用力摇头，缓缓站起，抬眸望向空中惊疑不定、越发愤懑的七人，嗤笑出声。

　　“模拟人生”千锤百炼出的巅峰斗王，若全力以赴，别说他们，纵是对上高阶斗皇也不见得会输。而突破到五星斗皇之后，面对他们更是必胜——

　　既然污蔑我害死你们教主并夺走他时空相关能力，那就好好看看我如何使用这份能力、怎样碾压你们！

　　……

　　最后一道身影失去气息，落向地面，砸出深坑。云韵看上一眼，移开视线。激光手枪能量耗尽，被她收回纳戒。

　　一对多极大考验战斗能力，而她从来不缺。精密计算之后，配合自身修为，两把激光手枪足以解决他们。

　　目光扫过四周，确定再无问题，云韵斗气双翼扇动，向暮辞清所在之处而去。风属性斗气修炼者擅长速度，她没过多久就抵达目的地。

　　女人顿住身形，位于空中，瞳孔急剧收缩，倒映不远处场景。残阳如血，少女立于空中，垂眸地面。那里被砸出七个深坑，七具尸体分别位于其中。她俯瞰他们，面色漠然，宛若神祇。

　　察觉她到来，她看向她，扬起笑意：“云宗主。”

　　云韵能感觉到她周身跟自己不相上下的气息，不是以秘法强行提升实力，是修为确实在短暂时间内突破至这一境界。意识到这点，某种难以形容的不适涌上她心头，不是恐惧，亦非寒意，而是正常人面对格外超出认知范围之事时本能的生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