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两百份思想汇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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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辞清看着面前摊开纸张，其上是密密麻麻的黑字。她手掌撑住额头，脸上表情苦大仇深，似乎它是她不共戴天之敌。
「您怎不动？」机械音响在她耳边，幸灾乐祸，「快继续写，写好去处理政务。地图已完成此次周期性总结，您要根据它给出的结果进行再度整改，工作量很大！」
「安静！」暮辞清咬牙，恼意颇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关于她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境地，要从六天前说起。彼时萧炎终于写出第一篇思想汇报，恰逢魂天帝来交第一百四十二份，三人也就围桌而坐，探讨而起。
暮辞清从头到尾地看完萧炎所写，总共一千五百字左右，结合实践，辅以理论，真情流露。和她上一世水得不能再水的思绪汇报相比，他这篇切实落笔，不显空泛，含金量相当之高。但她已看习惯魂天帝所写，眼光非常挑剔，仔细审视之下还是发现不少问题。
有那整整一百四十二份思想汇报行文精炼、逻辑严密、环环相扣、毫无瑕疵的内容在前，这篇笔触显然稚嫩，不乏杂糅之处，不缺凑字之句。可比起魂天帝所写那些，她还是更喜欢萧炎这篇，因为它更为真实。
前者是艺术品，从精确格式到充实内容皆无一问题，堪称完美。他写“尊敬的党组织”，写“谨将”，写“恳请批评指正”，态度何等谦虚，没人能从中挑出一丝差错。但他又从来都是冷静的上帝视角，从来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之上，纵批判过去也以现在无误作为基础。
能持续不断写出这种思想汇报的人，要么信仰极其虔诚，要么根本不曾信仰，只将它视为某种手段，用以达成自我目的。魂天帝属于哪种情况，还要多想？
暮辞清单看时尚未发现不对，只感慨赞叹他厉害。此刻有后者作为对比，体会其中流露之情，好像透过纸张，跟撰写者感同身受，见证他思想挣扎、转变、成长，最终真心加入，而后经历之事，她才惊觉差异，结合对魂天帝的认知，一时毛骨悚然。
萧炎对他的了解远不及她，也就没想这么多，只惊叹完美。看看前辈写的，再看看他写的，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已经写得很好了，非常优秀。”魂天帝予以肯定，“我这辈子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要写思想汇报。”
这话令萧炎微怔，对上他温和含笑的眼神，他只觉心虚。别夸了，前辈，若不是因为辞清，他完全不可能写！
少年想着，转头看向暮辞清，就见她唇角微抽，明显有些无语，心中更是赧然，殊不知她这份无语并非针对他——
这话说的，暮辞清看着魂天帝，暗暗吐槽，如果不是遇到我，你这一世任何年龄都不会想写思想汇报！
语言艺术大抵如此，被夸的萧炎虽不好意思，却也还是感到高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组长，你写的思想汇报在哪？”
他写起来很痛苦，但她这样的政治天才定能举重若轻，如魂天帝那般行云流水地成就佳作。他想观摩一番，好好学习，以此精进自身。
话音落下，暮辞清陡然僵住。
这个反应让萧炎感到疑惑，而后明白什么：“难道你没写？也是，这三年里你每天都要忙这么多事，没时间写很正常。横竖你已亲身实践，有无书面总结都不影响。”
她在他心里的形象一直很高，虽说某些地方不甚正经，可这一层面绝无问题。即使发现她可能没写思想汇报，他也立刻为她找到合适理由。写这种东西必须结合实践，繁忙时的确无暇顾及，相对空闲后才能梳理总结。比如他彻底投身崇高事业已有三个月，但昨天才刚写好第一篇。
“怎会？”暮辞清重重地咳嗽几声，语气坚定，声音铿锵，“众所周知，理论学习不可懈怠，亲身实践不能停滞。两者结合，带来感受具有一定时效性，应及时记录，否则不利后续行动。我向来严格要求自己，每周至少撰写一篇思想汇报，有时还有更多，三年下来已有两百余份，只是这周还没开始写，感谢提醒。”
萧炎一震，肃然起敬：“是我想岔了，以你的能力，当然可以兼顾！那我可能欣赏一番？”
“辞清那些思想汇报都放在魂界，”魂天帝瞥她一眼，她无辜地眨眨眼睛，他有些好笑，到底顺她暗示，“你现在想看？”
“没错，”暮辞清点头，“我很乐意和你分享，但遗憾的是，它们暂时不在我这。”
“原来如此。”萧炎不疑有它，他不可能要求魂天帝因这事而专门跑一趟，也就提议道，“那前辈下周交思想汇报时可不可以顺手带来？我们一起分析学习。”
魂天帝：……
暮辞清：？！
这着实拒绝不了，她绝望地想，恨不得回到过去摁死那个口出狂言的自己。事已至此，为不令萧炎起疑，她硬着头皮：“那必须可以，对吧，魂族长？”
魂天帝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对。”
萧炎离开瞬间，门扉合拢刹那，暮辞清仿佛失去所有支撑，有气无力地倒在案上，额头抵着冰凉桌面：“救命……”
她怎样才能在一周内写出两百份思想汇报？！
见她这副模样，魂天帝失笑：“不如先写写看？”
闻言，暮辞清慢慢起身，深吸口气，试图振作：“也对，先写再说！”
她已经历不知多少，远不可同日而语，动笔时思路流畅，文如泉涌，不见半点上辈子的阻塞，让她惊喜不已。
然……
这种如有神助的状态减缓于第一篇，终结在第二篇。她把笔一扔，瘫回桌面，再次现出先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萧炎要看，她肯定得保证质量。就算她这不是特别任务，不用遵守系统限制，可以使用斗气及灵魂力量乃至借助外力，也只能缩短写作时间，内容这一大头还是在她自己身上。
以她如今肉身强度，加上它们辅佐，连写三千字手腕毫不酸涩。身体并无不适，痛苦之处在于精神，这种高度投入实在过于折磨，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算交给AI，她也还要输入指令，还要改动誊抄，说不定还不如自己写快。何况因为特别任务，系统提供的AI科技皆禁止这方面相关，完全无法生成。
按她目前状态，理性评估，如果想在处理加玛人民共和国各项事务的同时腾出空闲来写思想汇报，一天就最多写一份。她刚才连写两篇，此刻精神疲惫至极，今天已不打算再做任何正事，只想好好休息。
九份，两百份，差距太过惨烈……
千言万语，归结一句，她先前为什么要想不开地夸下这种海口？！
感觉到她再无侥幸、浓郁之至的绝望，魂天帝不由展颜：“也许他下周已忘记这事，若他还记得，就说我忘记放在何处、没能找到，或者说我忘记这事、没有带来？”
这话玩笑意味甚浓，暮辞清抬头，哀怨看他：“帝境灵魂令记忆纤毫毕现，如此理由着实荒谬，他会信才怪！”
“也是，”魂天帝颔首，“那我爱莫能助。”
暮辞清：……
系统适时播放《一剪梅》，她心境随之苍凉，却突兀想到什么，猛地拍案而起，连斥责它、令它停下都暂时抛之脑后——
“魂族长，”她眸光灼灼，似有火焰汹涌其中，熊熊燃烧，“特别任务只是让你撰写思想汇报，没规定你一定要以自己视角撰写！”
魂天帝：……
“虽说系统规定不可动摇，只能一周提交一份，”她死死盯住他，“但你如果提前写好一百九十一份，接下来三年余载的时间就都不用再写，四舍五入，怎不算一劳永逸？！”
魂天帝：……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直接告诉萧炎你没写。”他默然几息，开口道，“你们关系这么好，这种事压根算不上什么。”
“不行！”暮辞清用力摇头，“太社死了！”
“那我帮你跟他讲？”
“不行，更社死了！”
“非写不可？”
“非写不可！”
魂天帝再次沉默。半晌之后，他长叹一声：“辞清……”
暮辞清一个激灵。她已习惯他的温和，刚穿越时那种打量器物、评估价值的眼神似乎只是幻觉。但她从未听过他这样温柔的声音，简直能滴出水来，令她鸡皮疙瘩掉落一地：“怎、怎么？”
魂天帝深深看她：“你是第二个让我为难的人。”
暮辞清：……
魂天帝垂眸，鸦睫掩去瞳中情绪：“第一个是萧玄。”
暮辞清：……
这、这是在暗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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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你帮我分析一下，我这次是不是过分了，他宁愿放弃通过你获得源气的方式也要弄死我？」
「您哪次不过分……放心，他现在对您并无杀意，只有无奈。」机械音一言难尽，「根据原著，焚炎谷那位与丹塔那位的陨落和他都有千丝万缕、或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古元谨慎至极，习惯按兵不动，难以算计，可这种性格被他彻底拿捏；唯有萧玄……」
「面对这位斗气大陆第一人，纵算尽万般，最有利的做法也无法令他像对付其余三位那样不损己身。」系统毫无波澜地陈述事实，「他逼得他自爆，覆灭萧族，自身亦受重创，修养千年才完全恢复。您如今也算让他陷入不得不付出重大牺牲的境地，怎不是本事？」
「这么个为难法？」暮辞清沉吟，「我还以为是因为友人反目……」
「对他来讲，情感本质无非可以衡量利用的筹码。」系统否定，「我不认为存在您说的这种情况。」
「也是，」暮辞清定神，「不管了！」
“一周写一百九十一份思想汇报，平均一天也就是写二十七到二十八份。”她看着魂天帝，声音因对方意味不明的眼神及自己越发强烈的心虚而逐渐降低，最后几不可闻，“我不行，但魂族长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对吧？”
魂天帝：……
“我前段时间积分花太狠了，现在只剩一百多万。”暮辞清视线落在系统面板上，“我转给您，行吗？”
她已根据后续部署将十几亿积分通通变现，只是很多东西都还没拿出来，例如她兑换的海量“模拟人生”时间，还存在相关版块里，尚未使用。系统那个奸商只卖不退，她如今只剩一百多万积分应急。这三瓜两枣实在无甚好说，可她也没其余能特意提出给予的、他需要的东西。
“不必，”魂天帝淡淡道，“你自己留着，以免遇到特殊情况，反应不及。”
意识到这话代表何等含义，暮辞清不由愣住，而后睁圆眼睛：“您答应了？！”
“组长布置任务，”他莞尔，“我好像没理由拒绝。”
她确实需要应急，除此之外，一百多万积分于最终结果影响不大。正常情况下多多益善，但现在他既已决定帮她写，那自然要效用最大化。
……
“第七天，第七篇，”暮辞清把笔一扔，靠上椅背，毫无形象可言，“完成！收工！”
「政务，」机械音幽幽道，「地图。」
「你好烦！」暮辞清不满之至，「我写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结束，就不能先放松一下？」
*
位于魂界最深处的血池向来是禁地，除历代族长外无任何人能踏足。跟魂族合作之后，虚无吞炎成为唯一例外。此时他站在血池边上，看着池中倚岸而坐之人：“你……”
年轻男人白衣浸透，墨发披散，虽皆不沾血水，却也染上些许妖异，与他一贯儒雅气度既格格不入又相辅相成。
“虚无，”他睁开眼睛，明亮墨瞳难得黯淡几分，平静声音透出罕见疲惫，“有什么事待会再说，我现在需要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两百份思想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