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赤化斗破的可行性》日行渐生

118、过客

　　璀璨星海静寂无声，直到清冽女声打破沉默：“你真好，我喜欢你。”

　　暮辞清这话说得发自内心，从出现至此时，面前之人举重若轻，方才配合她拉开话题又自然转回，着实很有魅力。

　　“谢谢。”萧若渺波澜不惊，“你这般见一个爱一个，倒和你室友过去及我过去非常相似。但你与你室友过去只会口嗨，我过去可并非如此。祂敢真刀实枪地尝试，若非顾及他人意愿，只怕早已……”

　　言未尽，意已至。

　　暮辞清惊愕看她，显然没想到她过去居然会是那般模样。但比起这个，还是后两句话更让她在意：看透她只会口嗨就算了，怎还直接说出来？！

　　四目相对，萧若渺立即领悟她意思，不由好笑：“你室友如今可不只会口嗨……”

　　这个话题转移得相当巧妙，完美契合暮辞清关注之物。她立刻将哀怨抛之脑后，满含好奇地询问：“竟有此事，你能不能具体讲讲？”

　　“当然可以。”萧若渺颔首，“你故乡某个平行世界存在华夏之灵，名为华熙，你是否知道？”

　　“知道。”暮辞清点头，“我这个世界的魂族长还见过她，但这跟王念现在不只会口嗨有什么关系？难道……”

　　看着她陡然变化的神情，萧若渺笑意更甚：“你室友说她对故乡已无甚感情，只是见到华熙那刻惊为天人，倾慕不已，此后更是心有所属，日思夜盼，辗转反侧。如果她有幸能和她共度春宵，就此生无憾。”

　　“——她说你不仅对她讲过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还真有相应念头，并想付诸实践。”暮辞清声音隐隐发颤，“你快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她在骗我！”

　　“确有其事。”王念笑吟吟道，“我清楚自己若在故乡定会被不知多少人口诛笔伐，却没想到第一个将要指责我的人居然是你，真令我难过。”

　　萧若渺离开后她才出现，美其名曰“她不愿见到我”。如此一看她仿佛很有自知之明，但若真是这样，她压根就不可能把她带到这里。

　　暮辞清按理来讲应该吐槽一下，但她满心满眼都是萧若渺口中王念震撼言论与离谱行径，得到承认后她只觉天崩地裂：“你怎么能……”

　　简直丧心病狂！

　　“为何不能？”王念无辜反问，“你吃醋说魂族长是情敌，让他拔刀。他虽没说什么，可顺着你要求拿出斩帝鬼血刃，明显默认。之后萧炎也是，我不过比你们更进一步……”

　　“你那是更近一步？”暮辞清气急败坏地打断她，“你那是更近亿步，冒犯、乱.伦、亵渎！”

　　“此言差矣。”王念摇头反驳，“你不妨看看华熙所处那个世界，绝大多数华夏人皆只能透过屏幕见到她。她或者说祂出场视频底下评论区之中总会有人——不分男女——狂欢。”

　　话音未落，周围似乎亘古不变的星海流动而起，画面浮现暮辞清眼前，网页从上而下划过。

　　「妈，你好美！」

　　「对不起，妈，我孝心变质了！」

　　「妈，我迷路了，你床怎么走？」

　　「……」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而那位华夏之灵对这些评论颇为宽容，不仅默许它们存在，还偶尔会点赞回应。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至少有一半是她惯的。

　　“这是正常玩笑，”暮辞清先被惊到，转而反应过来，“你是真心想做，两者怎可混为一谈？”

　　“确实。”王念颔首，语气透出遗憾，“我本想混淆视听一下，没想到你那么敏锐，毫不上当。”

　　暮辞清再度被她气笑：“我看上去是什么很好糊弄的人？”

　　“不是，对不起。”王念果断道歉，声音平淡，毫无诚意可言，“作为补偿，我给你看看若你不曾到来，这个世界会如何发展。”

　　暮辞清一噎，没好气道：“你转移话题手段比我还要拙劣！”

　　她嘴上不满，眼睛却很诚实地看向周围再次流动而起的星海及随之变换画面。她明白“认亲”必然发生，因为她突破帝境灵魂之后再看魂天帝，能清晰感受到他帝境灵魂最深处那点微不足道、几近于无的东西。由此观之，她跟萧炎这般浓郁文脉在他面前俨然透明。

　　画面不断变化，暮辞清看到魂天帝突破斗帝刹那所见场景，区别在于她耳边有王念喋喋不休地发表感想——

　　“魂族长变脸真有意思，多截几张下来当壁纸。”

　　“对暗号的是萧炎，要叙旧的是萧炎，先动手的也是萧炎。怎会有如此不讲道理的同乡，我都为魂族长感到委屈。”

　　“怎一句话就破防，萧炎是不是玩不起？不过这倒也好，魂族长破防完他破防，是华夏人就来破防。”

　　“……”

　　暮辞清蹙眉忍耐王念这些轻挑戏谑、看热闹不嫌事大、唯恐天下不乱的话语。如果萧若渺还在此地，就肯定会感慨她不愧是瑗亲爱的造物主，可惜暮辞清了解不多。

　　最后一副画面凝固，故事落下帷幕，她仍站在原地，怔怔看着。

　　王念声音响起，正经起来：“炎帝此刻所思所想大概复杂万分，但于他而言，魂帝终究只是过客。”

　　暮辞清默然不语。

　　的确，萧炎即将赴往上位面，自是锦绣坦途，星光漫天，前路无量。他此时尚会在意，尚且挂怀，甚至思考纠结境况互换这一可能。但……

　　待他扬名登顶大千世界，又怎会再为这个早已万劫不复的同乡耗费心神？

　　他曾是他最大的敌人，堪称无法战胜的对手。可他到底已输给他，过往烟消云散。如今无尽火域里炎帝爱人相伴，儿女双全，亲朋左右，异火广场下灵魂体被焚至虚无，不复存在。

　　……终究只是过客。

　　这着实是再完美不过的结局，作恶者付出应有代价，聊以告慰中州十数亿生灵。救世者得到应有荣耀，无尽光环加身，暮辞清亦为他高兴。

　　但……

　　她愣愣看着那道重重锁链束缚之中的身影，难以言表的情绪涌上心头，令她十指攥紧。这回并无另一个她循循善诱步步剖析，她却明晰全部，也不曾掩饰，只平缓笃定地道：“我不喜欢这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