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鬼压床 鬼还会掀被 ...
-
好无助，谁能让这羞耻的走马灯停下啊……怀遇捂着脸，不对，捂着脑子想。
从刚刚开始就在他眼前直接播放，就算他打游戏把自己打猝死了，也不必承受这样的折磨吧！
从穿纸尿裤开始的糗事被轮番播放，就是正常人看，也会把自己嘎巴一声看死的！
怀遇唯一庆幸的就是这破走马灯是只有自己看得到的，不然他会早早选择走上社会性死亡这条更权威的路。
脑内又播放了两遍本科时在图书馆不小心因为做不出题突然大声叹气后因自我谴责而落荒而逃，想了想还是回原座位接着学习，结果和过来放小纸条同学面面相觑的悲伤结算动画后，他放弃抵抗了。
总之这个走马灯一直在挑衅他……而且走马灯这种东西，不应该放一些让人感觉幸福的东西，让人看完了放心去死吗！
到底要怎么攻击它！放2倍速早点看完早点死也OK啊！
“吼吼吼，还不止这些哦！”
什么怎么走马灯里还有个老头说话！我居然有这种取向吗？
“吼？老夫不是老头！而且你不准有那种取向！”
……这可怕的设定，我的转生一志愿是重生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与老头同行剧本嘛。
于是本来怀遇就无法控制的走马灯，被恼怒切换到更加刺激的频道。糗事已经不止步于现实世界，他当同人作者的时候写的画的也被翻出来，以影视化的形式呈现出来了。
怀遇大为震撼，怀遇啧啧称奇。
这下好了，二志愿万一是霸总的病弱白月光的话，日子就要坏起来了。我的天……还有小妈……我还写过夹心的吗？好香，人甚至记不住自己以前做的过的饭。
不对，别播了……接下来的真的不能播了。
“啊这都是什么！你这个人看着干干净净的，怎么脑子里都是这种东西！！！！”
一个长得很眼熟的物体往自己的方向冲刺而来，大喊着什么清洗啊肮脏啊羞耻啊的就莽上来了。
怀遇定睛一看，一个拿着剑的金鱼飞速前进跑到面前，然后一尾巴甩到自己脸上。
这一尾巴不疼，起到一个换碟的作用。现在走马灯来到了怀遇的新篇章，这次正经很多，是从他大学的实验室生活开始，他第一次看着年轻的怀遇怎么走上学术不归路。
老爷爷的声音也年轻了，现在他听见一个小孩说：“吼吼，回想起来吧，你的光辉过去！”
小孩也别这么笑了，有点像某鬼畜小婴儿。
怀遇看着怀遇从一封忐忑的邮件和教练的推荐信开始，遇到了很多人，做到了很多事，最后以几封推荐信和一封忐忑的邮件结束。
是啊，这就是他的本科生活，一场收束的梦。缩写一段人生只需要这么几行字，扩写起来却是纵横交错的故事线。
他突然有了点兴致：“为什么你觉得这很光辉？”
鱼又扇了他一尾巴，画面变成博士的第一天，他和导师第一次在办公室里面对面讲话的希望影像，他和导师的脸上都洋溢着令人发寒的幸福感和希冀。
他又没兴致了：“我现在就死，别播了。”
事实证明在走马灯里闭眼无济于事，他只能被迫看着自己和老师给彼此喂饼的温馨场面……
光辉岁月？还不如放点以前打攻略的回忆呢。
娃娃金鱼终于偷听到了正确的频道。画面从熟悉的办公室开始扭曲、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像素风浓郁、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游戏开始界面，是《永生悖论》，那个他刚刚用来把自己玩死的游戏。
————点击任意处启动游戏————
《永生悖论》的启动画面很简洁，根本猜不出内含的庞大的体量。
但画面继续播放，怀遇发现这不是游戏，而是一份攻略视频。
画面中央，一个流着泪的勇者小人举剑在丑的千奇百怪的怪物中穿梭，剑光闪烁。
小人一方面动作精准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另一方面则由于操作者频繁地取消前摇后摇，显得行径诡异，几分钟的视频过得很快，攻略结束在小人削完勇者血条，自动跳入下一关卡的黑屏之后。
最后视频停在攻略者放在最后的水印上：【Music攻略组】，旁边还有一个简陋的、由几个像素点组成的金鱼头像在闪烁。
“啊……是这个……”怀遇意识泛起涟漪，谈不上羞耻，但更多的是怀念。
紧接着，视频缩放回小窗口，这段回忆的主人开始看评论区，他得以扫到视频标题：
《【Music攻略组】一层BOSS“烛”无伤速通详解》
凭借游戏本身的热度，视频播放量并不很高，但是评论量几乎和播放一比一：
“鱼佬！初代时候的攻略被作者硬ban，真的打不过一层了，感谢鱼佬更新！”
“原来那个抬手动作是读指令，真的坑。”
“一层没运营没数值，这BOSS太劝退，作者真得感谢鱼佬吧，不然早退款了。”
“第一眼：无伤速通烛？第二眼：Music。那没事了。”
……
密密麻麻的评论背后是一个一个真实的人，隔着时光的滤镜，他依旧能感受到当时自己的炙热。
那时好像他第一次发视频攻略，以前只在贴吧发过图文，为了显得自己很酷还起了个攻略组的后缀，现在想来装装的。
但那也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纯粹的为爱发电这么令人雀跃，他好像真的排上了什么用场。他回复了那个视频里每一个别人的问题，希望自己的话能有用，让他们轻松一点体验更多的游戏内容。
不是白纸黑字的绩点，不是实验数据的升降，不是模糊的“Good Job”评价，也不是客套宽泛的修改意见，是一种纯粹无用的有用。一段不会被他写在简历上，写在自我介绍里，一段会为所有“正经事”让步的无用。
走马灯不知不觉间停了，但他想起了好多事情。
他剪辑攻略视频时，因为常常对着麦克风小声讲解，读稿读的不流利，后期往往有点辛苦；后面他有了伙伴一起做攻略，曾经为了道具组合机制吵的火热，结果是测试版有BUG，他们吵的东西隔天就修复了；还有他第一次收到粉丝画的Q版金鱼大头像时，偷偷保存到硬盘最深处；视频一直不温不火，但他很珍惜那段时间。
“这次对了吧！哼哼，高光时刻来咯！”
金鱼游到了意识画面的正中央，甩着华丽的大尾巴，那是一条像素金鱼，尾巴却像嵌了无数方形的宝石般粼粼发亮。
怀遇想反驳，这算什么高光啊，但很多话哽在喉咙里，一种迟来的、巨大的委屈突然涌了上来，比之前所有的社死糗事加起来都更让他难受。
他忽然为过去的自己拥有现在的未来而难过。
他伸出手，想去碰碰那条像素金鱼。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带着点湿濡感的响声，实实在在地拍在了他的脸颊上。
不是走马灯里的金鱼泡影。
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
刚刚他自以为是走马灯的所有声音与影像：视频的喧嚣、游戏的音效、小孩的怪笑，都如同被掐断电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寂静，和脸上残留的微湿的余感。
黑暗，纯粹的黑暗包裹着他。不是意识里无凭的虚无，而是物理意义上的、眼皮之外的黑暗。
感官开始艰难地开始转动。
他闻到了消毒水般的气息，像是某种陈旧的、带着灰尘味道的空气清新剂，混杂着一丝铁锈味。
而后，他先听到了自己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又感觉到还有另一个非常非常近的声音？
缓慢、悠长，带着冰冷的韵律，就喷在他的额前。
不是幻觉。那气息拂过他额头的汗毛，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身体像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他想睁开眼，眼皮却像被焊死。只有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
啪嗒。
一滴冰冷的液体，滴落在他的眉心。沿着鼻梁滑下，带着黏腻的触感。
鼻血？还是……别的什么？
鬼压床吗？
怎么一点也动不了，至少让我睁开眼确认下自己死活好吗。
就在这时，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近得仿佛说话人的嘴唇就贴着他的耳廓，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吐息，直接钻进他的脑髓：
“醒了？”
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随即又响起，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控诉：
“为什么跳过我的剧情？你！跳！过！了！我！的！剧！情！”
每一个字都狠狠凿在怀遇的脆弱神经上。
我跳过的多了，谁耽误我时间我跳谁。你又是哪位啊？
怀遇还处在生死之间的梦里，鬼才知道他醒没醒。他眼都睁不开，连是谁跟他说话都不知道。而且这么凶，多亏是在梦里，醒了还了得。
但一个人庆幸自己没醒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鬼也真的知道他醒了，撑开了他的眼皮。
然后，他的目光聚焦在距离自己脸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一张脸。
一张极其英俊、棱角分明、却毫无血色的男人的脸——有几分积压的怨愤，有几分得意，还有一丝......
别整你那圆饼图分析了！
他自己崩溃的骂自己：怀遇啊怀遇，你真没认出来吗怀遇，你敢认不出来吗!
这是你刚刚拼死打死的一层BOSS啊！
这你要认不出来，抓紧退生物圈吧，你给他产出了多少同人，约了多少稿，写了多少攻略！
他又劝自己：不不不，也有可能这只是一个闯入他家的Cosplay爱好者强盗，他只是代替BOSS到自己床前尽孝，啊啊不是，到自己床前报仇。
眼前的男人很高大，即使此刻是俯身的姿态，也能感受到那种迫人的体魄带来的压迫感。
一头略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他正单膝压在床边，身体前倾，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刚刚似乎就是这只手拍了他的脸？此刻正悬在半空。另一只胳膊则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而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里……握着一把剑。
不是像素风的，也不是他熟悉的勇者的骑士剑。
那是一把样式古朴、剑身狭窄、通体漆黑如墨的长剑。剑刃并非平滑，而是布满了细密、不规则的暗红色纹路，如同干涸凝固的血痕，又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脉络。剑身周围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极其稀薄的黑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怀遇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都在这一刻粉碎。
这把刀，他买过1：1等比复刻模型，而刀的模型，是不会让周围的空间扭曲的。
鬼。
是真的鬼。
是他打过几万次的鬼。
那个一层BOSS，“烛”……真的来找他了！
他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只能瞪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而阴森的脸，以及那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剑。
快动啊脑子，快回答他！
BOSS似乎很满意怀遇这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他微微歪了歪头，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甚至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然后用那只刚刚拍过怀遇脸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形状优美的下巴，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优雅，与他周身散发的恐怖气息形成诡异的反差。
怀遇被可爱得吓了一跳，突然感觉嘴上有劲了。
“我……我本来就舍不得打你啊！”怀遇的声音带着颤抖，口齿却异常清晰，“你的故事……那么悲壮，你的战斗……那么优雅（指机制恶心）……看你的死后剧情，我都觉得……好心疼（指浪费时间）！看了之后更舍不得动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嘴皮子从未如此利索过：“但我还想接着玩下去，所以每次只能跳过了。”
甚至眨巴眨巴眼睛，把眼里含着的生理性泪水挤出来：“你能原谅我吗？伟大的骑士。”
说，说出口了......
BOSS漆黑的眼睛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专注地看着怀遇。
“舍不得打我吗？” BOSS的声音低沉悦耳，“心疼我？”
“当、当然！”怀遇硬着头皮，努力维持着“情真意切”的表情，眼里的泪花适时地闪烁了一下。
BOSS的笑意更深了，整个人？鬼？看起来都没那么可怕了。
“我明白了，那一定是游戏跳过的错！”BOSS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白色的大大的砖块，“因为这个跳过键，我们比以前生分了许多.....”
他掂了掂那个大砖块，随后在手里咔吧一声，给捏成了两半。
怀遇不能理解。
他捏的是什么，我的空格吗？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键盘，完好如初啊。
“现在我把跳过键扣了，”BOSS的行径太过抽象，以至于在怀遇眼里都显得有些孩子气，“我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怀遇放弃理解。你说什么是什么吧，什么注定要要发生什么就发生吧。
他眼睁睁看看BOSS把剑像烧火棍一样扔在地上，地毯都泛出不堪重负的嘶嘶声，那把凶兵就直挺挺的躺在地毯上，剑上的黑气都在不爽地扭动。
接着，BOSS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了怀遇盖着的小绵被边缘。
一把掀开，顷刻钻入！
某种旧空气的味道混着铁锈味一起钻进自己的鼻腔。
那张俊脸离的太近，怀遇就这么看着那个嘴一张一合，已经处理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他听见BOSS说：“从现在开始要珍惜和我一起的时间哦！”
呆愣的怀遇，就这么嗯了一声。
BOSS得到确定的答案，从善如流道：“那现在就开始吧！”
开始什么？什么开始了？What happened？
怀遇决定放弃理解一切：哦哦鬼压床是吧，那继续吧，我闭眼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鬼压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