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9、命灯 我不管,你 ...
-
戚初商不久前才记起的贺子川。
那个在她遇见枫夫人之前,宗门秘境里和方彦缠斗时,曾与她、齐穆并肩作战的师兄。
是个好人。经常给人打掩护,能背的锅他都背,不能背的也背,对人温柔又有耐心。
反正和眼前人是两模两样。
“那是你无能,拖累贺师兄。”她道。
齐穆双手叉腰,怒目而视:“我也是你师兄,而且我们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你怎么就这么不为我这个亲师兄着想?光护他们?”
随即看向尤玺。
这个更护!
戚初商哼一声,转身往回走:“他好,我喜欢,你管得着吗?”
齐穆登时去瞪尤玺。
后者只能展开扇子扇了扇风,面上赔笑:“师兄,要不进屋叙叙旧?”
“谁是你师兄?”
齐穆被气着了,连带对尤玺的态度也没好到哪儿去,真真是近墨者黑:“叙旧?我有什么旧可叙?谁要叙旧?”
脚下步子却随着戚初商离开的方向去。
“没良心的东西,知道跑出来多累吗?脖子上悬着刀知不知道?你脖子上刀悬久了没感觉,我和你贺师兄这辈子品行兼优,哪儿受得了这般打?”
“……”
戚初商在前面翻白眼。
品行兼优个屁。
品行兼优能扛着刀剑,来找如今全境都在找的通缉犯?
都不知道他一路从太意山过来,路上阴了多少人。保不齐贺师兄就是被他阴了一手,推出去给人挡了刀。
齐穆嘴上骂骂咧咧,步子倒是跟得紧。与七年没见的师妹倒是一点隔阂都没有,态度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嘴里一直絮叨贺子川是如何替他引开追兵,自己又是如何风餐露宿、翻山越岭。
戚初商头也不回,推门进屋,只说:“编,你就继续编。谁信啊?”
鬼才信。
三人进了屋,戚初商径直往躺椅上一躺,半点没有要给师兄倒杯茶的意思。
齐穆见了,嘴角抽抽,倒也没说什么。他又不是不了解师妹,要是戚初商真给他倒水递茶,他反倒要想想杯里是不是被下了毒。
尤玺默默去沏了茶,规规矩矩端到齐穆面前,结果被躺在椅子上的戚初商一个翻身截胡过去,慢悠悠问:“太意山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抢我水干什么?”齐穆不爽。
他接过面色不改的尤玺递来的第二杯茶水,终于在一路风尘仆仆后,喝了口水。
“你知道我刚下山就被隔壁宗门放出狗来追着撵的感受吗?”
齐穆愤恨,目光扫过一旁尤玺削果子的脸,当即回来对戚初商说:“你被撵过,你不算。”
戚初商一脸无所谓。
放下茶盏,齐穆面色终于缓和几分,随手拿起案上搁着的笔把玩。
“别动我东西。”戚初商横他一眼。
齐穆撇嘴放下笔,站在屋里环顾这几个月师妹住的屋子。
屋内陈设简朴,却处处透露着有人精心打理的痕迹。窗台上的瓷瓶里插着新折的花枝,水也是今早刚换的。架子上摆的瓶瓶罐罐,药气萦绕。
他常年在外行走,跌打损伤见多了,光是闻就知道这些药材不便宜,有几味甚至是宗门里都舍不得拿出来的好东西。
瞥了一眼兄弟,又看了眼师妹,齐穆冷哼一声。
他才不稀罕。
尤其是戚初商瘦得皮包骨的模样,他嘲讽:“你怎么混成这副样子?瘦不拉几。”
戚初商半点不怂:“你要是在狱间司混个几年,保不齐比我还瘦,轻飘飘一把骨灰扬了。”
正巧这时候,羽津、丛栾也从外边回来了。
几个人先是叙叙旧,说了说兄弟情,才开始聊正事。
“太意山还能是个什么情况?”齐穆对师妹说,“你越狱的事情传遍全境,玄陵派如今是众矢之的。大师兄每日都还在应付各路来询问、刁难的人,山门外的眼线都没断过。”
说罢,他见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悠哉悠哉:“都说是你惹出来的祸事,还嫌骂得不够多?这段时日没人敢说自己是玄陵派的弟子,就怕被打。”
戚初商嘟囔:“我都不是玄陵弟子了……”
还没说完,齐穆眉头一皱,呵斥:“你说你不是玄陵弟子就不是了?”
“我早就写了退师帖……”
依旧被人截胡:“我烧了。”
“……”
“灰也拿出去扬了。”齐穆很霸道,“我不管,你还是玄陵弟子,还是我师妹。”
说一个字,手指就在桌上敲一下:“你就是玄陵派太意山弟子,这点就算你死了也改变不了。”
休想和太意山断一点关系!
“我的命灯……”
戚初商还要说。她记得之前傀儡回玄陵派时,在命灯阁里没找到自己的命灯。
齐穆知道她要问什么,回道:“当然是拿到更安全的地方去了,不然多少人进命灯阁去看?还有没有点分寸?大师兄本来就忙上忙下,难不成要把你的命灯拿去当案上的烛火照明吗?”
戚初商也不说话了。
“好了,说正事。”齐穆见人都到了,除了一个压根不会来的焦千聆,那姑娘只对自己养的妖兽感兴趣。
“我这次来,不光是看你死没死。”
戚初商斜睨他一眼。
齐穆选择无视,径直道:“季中新复活之后,各方动静都不小。禹天楼那边动作最频繁,四处收拢势力,在南境动作最大。”
“前朝关于宣极和极乐的事情也被翻上了朝堂,禹天楼那边和季中新的人都到南境去一探究竟了。”
朝折被一纸律令带去了南境。
小白可能也跟着。
禹天楼南境如今由楼主林芝统领。她差点被宣极杀了,现在对南境的事也很上心。但她和季中新联手,怕也是半真半假。
毕竟季中新能复活,靠的就是苏俨背叛、拿走红莲。
戚初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阴沉。
齐穆一摊手:“兴许这会儿已经下地宫了。”
戚初商扶额:“怎么敢的……”
其他人她能想起来的不多,但极乐时常在她梦里出现。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被发现?能割人魂丝,能改命格,只身可进狱间司。
下地宫这件事也匪夷所思,短短半年,就能把地宫扒出来。
搞不好人会折在里面。
虽说能下地宫的人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可真和极乐对上……
只有死的份。
“不是敢下地宫,是被逼着赶下地宫。”齐穆解释,“小师弟是被皇令召去的。八大家只剩花、季、文、陈,其他世家个个都是精打细算的老狐狸,都想着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没有奉家,想来吕秋澜和未懿已经联手,像灭方家那样把奉家端掉了。
“如今的天机阁由季中新做阁主,他本就在算星法上不弱,所以算出极乐有卷土重来之势。宣极的事……”
齐穆顿了一下:“宣极死了,极乐还在。弟弟都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姐姐也不遑多让。”
羽津手里拿着万象镜,低头看了眼萏丹发回来的消息,说:“不少宗门世家被打,凶手都是自己人……”
他看了眼戚初商:“萏丹说那些人的症状跟你差不多,都是发疯失忆。极乐不止控制了你。”
“……”
齐穆眼睛都瞪大了:“你什么时候也和鬼公主扯上关系了?”
比起“极乐”这个封号,大家更愿意叫她鬼公主。
戚初商老实回答:“嗯……十多年前吧。”
十多年前宗门大会上,魂丝被鬼童子割了。
“……你知道那些发疯的人,最后是被怎么处理的吗?”齐穆生无可恋。
“怎么?”
“砍头啊。”齐穆道,“宗门世家如今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
戚初商点点头,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尤玺,后者正低头削果子。
齐穆警惕:“那你现在还发疯打人吗?”
他回头去看尤玺、羽津、丛栾的脸,好像都有伤,其中尤玺脸上的伤最重。
闻言,戚初商阴恻恻地盯着他。
她脸上的伤还没好,依旧丑陋,加上那双带着冷意的眸子,越发让人脊背发凉:“你可以试试,看我能不能发疯打死你。”
齐穆果然被那眼神盯得后背发凉,嘴里道:“少唬人,你是我师妹,我不和你打。”
况且尤玺这些人陪在她身边这么久都没死,肯定有办法制止。真要打起来,他还不知道往人身后躲么?
“你知道小师弟从南境传回来的消息是什么吗?”
在场人静静等着他说。
“你讨厌的人没去南境。表面上全境都因为你越狱而追杀你,实则不然——”
“你的命格和极乐重合了,知道吗?”
只一言,更没人敢说话。
“你说什么?”当事人呆愣片刻皱眉,“我的命格和极乐重合?”
这怎么可能?
齐穆没有立刻回答,从怀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展开放在案上:“你知道辞年向我求救的事情吗?”
余光瞥见师妹转头,齐穆就知道她压根不知道这事,可能连辞年是谁都不记得。
就像最开始遇见自己时,她也不记得自己是谁,只会去看旁人,从别人那里得出答案。
尤玺低头在戚初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后者点头,脸上露出些许疑惑,最后也无奈接受了。
既然有专人讲解,齐穆就不必多费口舌。
“我路过天机阁,遇见了逃命的辞年。”齐穆道,“你的傀儡被季松归损毁时,他也在场。说是他带着季中新和季松归过去的。”
此言一出,戚初商眉头不解,又肉眼可见烦躁起来。
“他跟我解释,那是一场阴差阳错。季家那两个都是人精,季中新易容,季松归毕竟与你们接触过,心性不坏。当时为了躲开你们在南境方家闹出的乱子,他横下心来,决定离开南境。”
情理之中。
尤玺想,方家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保不齐不死也得残。
辞年本就是一个不喜欢把祸事往自己身上引的人。当初未懿出楼,还是他们强逼着他去的。
更何况他知道傀儡七月就是全境唾弃的恶人戚初商?
最开始没跑,还是因为方家没出事;最后实在待不下去了,索性就跑。
但跑到南境边界,他就后悔了。
自己修为低,遇上厉害妖兽只有被吃的份。被狼妖追着跑了几里地,眼看要成狼妖口中之食,危急关头,一把剑对着狼妖的脖子利索砍下。
血溅了辞年一脸。
他抬头,便看见身前站了一位气质温润的公子。对方是修士,等他仔细看时,那柄剑已经收起,只伸出一只手,笑道:“小友,可是在山上迷路了?”
辞年不知道对方是谁,却看见一旁走上来的季松归。
这位也是放出未懿出塔的罪魁祸首之一,还在方家婚宴上捣过乱,和他算是共患过难。辞年当即鬼哭狼嚎扑上去,虽被好一顿嫌弃,但至少心里舒坦了。
离开南境的路实在太凶险,他当即决定回去。
太恐怖了。
路上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了,还好遇见了他们。
辞年问救下自己的公子是谁。
没等季松归开口,那公子便抢先一步介绍:“我是珃青门的一个弟子罢了。”
没说名字。辞年觉得他是在装神秘,不过也不在意。
进城的路上聊了很多,辞年觉得自己和这位修士还挺投缘。自己说的好多东西他都知道,对于星法也有很多自己的见解。
只是将要进城时,乌云密布。
他们看见方家方向紫光雷电闪烁,狂风险些把辞年吹飞,好在身边这位珃青门修士拉他一把。
进城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辞年去客栈也没看见七月一行人。
便只能先去方家,瞧瞧那灵力轰炸的地方出了什么事。
结果就是他亲眼看见陆锦安为了诛杀宣极以身为阵,最后魂飞魄散。
巨大的阵法轰击差点要了他的命。身边修士一直在护着他,直到万不得已,才持剑抵挡。
当看见那把剑时,辞年的心如坠冰窟。
那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带回来的哪里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珃青门普通修士。
这是戚初商的死敌,季中新。
他领着季中新找到了七月。季中新的侄儿季松归一把带着红莲业火的穿云剑划破天际——
射死了七月。
方家一事之后,季中新复活归来的消息便传遍大周。
辞年的震惊不比其他人小,恐惧也来得更大。
被季中新带回天机阁时,天机阁虽由奉家掌管,但吕秋澜已在朝会上对奉家发难。奉家自身难保,无暇顾及天机阁。
所以季中新一回来,天机阁上下便唯他马首是瞻。
辞年本就是阁中最优秀的弟子,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是被季中新带回天机阁的,所以没人敢怠慢他。可也不对劲,在阁中怕极了所有人,见人就躲。
连将他带回天机阁的季中新,他也躲。
所以季中新也曾问,为什么这么怕他?
辞年凭着这些年在外的摸爬滚打搪塞了过去。
只有他心里清楚。
自己星法一术出类拔萃,自然也曾逆天为自己算过命。
一生坎坷。
他还算出,自己会被一人所杀。
而那个人是季中新。
他贪生怕死。所以在得知戚初商杀死季中新的消息后,对着自己的命格有过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自己不会那么快死。
因为要杀自己的人已经死了。
而现在,在红莲的作用下,这个注定要杀自己的人回来了。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他还是必死的结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