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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碎雪 你怎么能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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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山小院被群山环抱,目光所及,群山银装素裹。耳边偶尔传来檐角上有雪掉落的声音。
“啪嗒。”
羽津坐在椅子上,桌上沏着几杯热茶,茶香四溢,热气袅袅:“我本来以为你死了,半年没个消息。”
昨夜下了雪,白天便没怎么再下。天光透过云层,把满院的雪照得发亮。
小院里有几株梨花树,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黑黢黢却蕴着新绿生命的枝干。等冬天过去,春天必然是满树花影,一朵接一朵绽开白花,风一吹便是梨花雨。
树边的秋千悠悠晃荡,躺在上面的人用袖子盖住眼睛,状似要补个回笼觉。她衣裳穿得多,绒衣交叠,裹得圆滚。
尤玺坐在羽津对面,肩上披着外袍,脸色还因为伤势未愈而有些苍白,唇色也淡。
目光越过窗户,落在院中那鲜亮的一团颜色,半晌才应:“嗯。本来是要死了,但戚初商给我下了金咒,所以吊了一口气回来。”
羽津放下茶盏:“她应该给你和陆锦安都下过金咒,都用过了,只不过能活着回来的只有你。”
因为陆锦安是魂飞魄散,且是自己心甘情愿,金咒护不了、保不住。
“她不记得很多事情。”羽津解释道,目光也跟着往窗外偏,“断断续续,有时候能记起来,有时候全部忘了,失忆发疯打人的情况不少。想起你也是这段时间的事,我还以为她会一直想不起你。”
来时的路上,羽津已经讲过这些情况,尤玺自己有心理准备。但真见了人,又听到这些话,他还是微微垂下眼,眸光晦暗不明。
屋里静了一瞬,檐下雪块滑落。
“还有,关于宣极和极乐。”羽津把这些日子萏丹忙前忙后,甚至暗闯各家藏书楼收集到的信息一一陈述,“宣极是真的被陆锦安杀死了,再没有任何翻身之地。陆锦安很厉害,如果换作是我,肯定没那个决心,也没这个实力。”
尤玺没接话。
“至于复活宣极的那个付婴,查到的消息和你们还真有点关系,但也不是很多。”羽津道,“你和戚初商不是在玉兰乡待过一段时间吗?”
玉兰乡这个地名一出,尤玺便有了头绪,神色微沉:“……你是说?”
“嗯。”羽津点头,“付婴是你们喊的付姨的孩子。”
尤玺预料到了。
旧事浮沉。
断龙岭之后,尤玺被送回天虚宗,四年后得知戚姝和杨知远逝世的消息,再次私自离宗,在玉兰乡附近遇到戚初商和白狐。
进入玉兰乡后,他们遇见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戚初商说,这个女人是付姨,几年前被世家赶出来,修为散尽,刚出生的孩子也丢了。
原来那个孩子是付婴。
羽津说,萏丹查到,付婴一直在那个世家里,可母亲却被人赶了出去。之后南宫滁带着南宫萤灯去了那个世家,不久后世家举家丧命,付婴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付婴跟着他们做了很多坏事,也偷过很多东西,其中不乏就有戚初商的乾坤袋。
那些日子,他们过得很逍遥,到处烧杀抢掠。
后来南宫萤灯因宣极而死。陆锦安打晕一同知晓答案的青几何,下药灌醉七月,找到南宫萤灯死后的付婴。
磨合了很久,最后达成一致。
付婴体质特殊,否则当年世家灭门绝户,南宫滁不会独留他一人。
付婴让宣极借自己的身体复活,陆锦安则守株待兔。
一场大战下来,死了三个人。
付婴,付婴……
多么草率的名字。
换作别的世家,或许还有另一番解释,如今落在他们耳里却是这样:世家宗门赶走付姨,留下彼时还是婴儿的付婴,所以取名为婴。
尤玺垂下眼。窗外秋千还在晃,一会儿不晃了,没过多久又开始晃,似乎是戚初商翻了个身。
“你既然能从南境赶到休山,肯定也知道最近大周出了多少事,那些就不用我说了。”羽津道,“萏丹最近在查关于极乐的消息,极乐死后葬身之地确实在南境,所以你和她算是擦肩而过。”
而戚初商和萏丹不同,一个是极乐利用魂丝控制记忆和修为,还能进狱间司,另一个则在戚初商被控制时与其正面敌对过。按萏丹这个前朝遗孤的说法,极乐能算她老祖宗。
“另外,不仅仅是我们在查极乐。”羽津把声音压低了些,是怕屋外的人听见。
“复活后的季中新也在查,禹天楼也有动作。不过看样子,南楼主似乎和季中新不太合,在朝上经常反着干。”
尤玺点头。
当然不合,林芝不是没和他联系过。
采红莲时被苏俨背叛,后者拿到红莲,把死了七年的季中新复活了。
她说,要是他还活着,遇见苏俨,就算掐着脖子也要把人逮到她面前去。
要命的家伙,能合吗?
况且这个人还是自己姐妹的仇人,林芝向来护短。
但尤玺听到林芝上位楼主的那些手段,着实让人后背发凉,要多阴狠有多阴狠。
温家那边不敢再造次,自家祭司成了楼主,就算再怎么不与外界沟通,论两次假死脱身的手段和毅力,也该知道这个人有多难杀。
如果林芝反目发难,温家在劫难逃。
倒不如归顺来得好,还能给温家带来不少好资源。
于情于理,利益为先。
尤玺的目光又落回窗外摇摇晃晃的秋千上,耳边听着羽津说话:“最近南境动作很大,禹天楼和季中新那边都去找极乐死后葬入的地宫了。”
见他一直关心,又道:“戚初商的状态也不好。极乐虽然没怎么出现,但她出手打人的事层出不穷。身上的伤虽和萏丹差不多,都是狱间司酷刑所致,可越狱时她是主力,扛了满天金文,到休山时五脏六腑全是伤,可能养个十年八年都养不好。”
总的来说,就是很难养。
“但抵不住自身厉害,打人很疼。”羽津耸肩。
“你也要养伤。丛栾应该是去给你配药了。休山目前还没被人发现,一旦被发现,我们就要马上离开。”
说了许多,最后羽津把茶都喝完了:“好了,就这些吧。反正你都到了,戚初商就由你照顾,我去练剑了。”
尤玺笑,欣然接受:“好。”
临走前,羽津在门口停了一步,劝他:“孩儿毕竟失忆了,有些事不讲比较好。要是她自己想起来了,你多陪陪。你陪总比我陪好。”
说完,消失在门口。
尤玺坐在椅子上,手边的茶几乎没动,热腾腾的茶已经凉透。
他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推开木门。
目光落在秋千上那个晃着腿、裹得圆滚滚的身影上。冬日冷,她身子又不好,修为未复,怕感染风寒,穿得比一般人都多,远远看去像绒球。
戚初商固然是明媚的,灿若朝阳。可在尤玺眼里,却是那么像天上月,独有的清辉。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没出声。
直到对方翻身坐起,余光瞥他一眼,递了个台阶:“瞎瘸子,还不快过来给我推秋千,你的眼力劲儿呢!”
“哎,来了来了。”
被叫瞎瘸子的尤玺一路小跑过去,站在她身后,掌心贴着秋千板,慢慢将秋千荡起来。秋千板吱呀轻响,雪光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
没过一会儿,戚初商开口:“尤玺。”
“嗯?”
“不要老是偷看我。”她道。
早上他给姑娘头上束了发带,此刻迎风飘着,像两只红蝶。尤玺回:“我没偷看,光明正大的。”
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顿时没了话,又不解气,索性不理人。
尤玺哪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戚初商不高兴,他就高兴,秋千也越推越高。
等戚初商不想荡了,尤玺便坐到她身边去。
两个人挤在一处,他的手从背后环过去抱住人。这个时候的戚初商还算乖,不跑不闹。半晌,在她耳边呢喃细语:“有你在真好。”
戚初商不屑:“有我在,那不有你哭的?”
随后她支起身子,猝不及防地双手捧起尤玺的脸,眉头皱了又皱。
她的手温暖,落在尤玺脸颊上,让人心里停了一瞬。她眼睛清亮,像山间狐狸,尤玺甚至能从她眼瞳里看见自己。
她的气息拂过来,眉头还皱着,嘴角不开心地往下撇。
这不是她第一次捧他的脸。
尤玺知道,戚初商第一次捧他的脸时想的是什么。
就像现在这样。
戚初商想,怎么一下把这张讨厌的脸撕烂呢?尤玺的表情好像在说,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啊。
好欠。
往后的日子,照顾戚初商的任务全权交给尤玺。
最开心的是丛栾。
再也不用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煮饭、熬药,也不用站在院门口朝满山看一圈、寻不到人后扯着嗓子嚎两句。每天只需给人把把脉、配配药,心情好就熬两下药,然后碗一搁,便是尤玺的活儿,再也不用追着骂人不识好歹。
但他得时刻提防戚初商这死丫头下黑手,最好还离那两个人远一点。
上次他熬药,一个回身,一条大蛇突然冒到他眼前。
那蛇有人的小臂粗,青黑色的鳞片,蛇头再近一寸就贴上他鼻子。
丛栾吓得差点把药罐子砸在自己脚上。
等缓过劲儿来,他训斥戚初商:“大冬天,蛇在冬眠。你把人家从洞里逮出来干嘛!”
戚初商眨眨眼:“不是你说给尤玺治伤需要蛇胆吗?我给你取蛇胆入药啊。蛇冬眠我就不能逮它吗?我找了好久呢,你不要不识好歹。”
“……”
丛栾已经想到戚初商大雪天在雪地里找半天蛇洞、拿着符箓炸坑时贼兮兮的表情了。
他刚要扶额,那只大蛇却被戚初商猛地一抛。要不是丛栾眼疾手快,那蛇就砸到他脸上了。
“尤玺!”
受了惊吓,丛栾便要告状。
尤玺得知前因后果,先从乾坤袋里拿出钱来赔罪,在丛栾笑烂了的表情下离开。
最后,他在屋里找到了人。
戚初商在山上跑了一天,着实有些累着了,翻身便睡下。
结果没睡多久,尤玺就把她拉起来,捧着她睡意朦胧的脸,揉了揉,低声笑:“你怎么能这么坏呢?”
说着,又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像把眼前人视若珍宝,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只敢小心翼翼,哪里有斥责的怒气?
还好这时戚初商没睡醒,否则得给他两巴掌。她只是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大概还是在骂他。
失忆后的戚初商少了很多沉闷的时候。
但失忆发疯的情况也不少。
最近一次,把尤玺还未好的伤加重几分。
那天本是焦千聆在帮忙上药,戚初商原本还在骂人,下一秒忽然徒手打碎了药罐子,血流了一手,眨眼又和焦千聆打起来。
听到动静的尤玺连忙赶来,拦下她劈来的一掌,几招过后,被她一掌拍在胸口,力道极重,当场吐出血来。
最后,还是他和羽津合力才把人制住。
其他时候,只要戚初商有事叫尤玺,便一口一个“瞎子”“瘸子”“瞎瘸子”地叫,说了也不改,尤玺这个瞎瘸子还总是应。
大雪接连下了几日,院子里银装素裹。临近正午时,尤玺需要去做饭了。
而昨夜才发疯打了一架的戚初商,想出去玩雪。
尤玺只能给戚初商把帽子戴好。知道拦不住,便任由她去玩,但得确保人不会受伤、不会生病。
帽子一戴,把她大半张脸都兜住。系好帽带,他温柔道:“好了,去玩吧。”
戚初商很享受有人伺候的感觉,听了他的话“嗯嗯”两句,转身就在院中踏雪寻梅了。
等尤玺生好灶火、米下锅,做好饭去找人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雪地上脚印凌乱,一路延伸到院子外。
尤玺心猛地一沉,找了半天寻不到人,看着满地凌乱的脚□□里发凉,却没察觉身后有人悄悄靠近。
只听“噗嗤”的一声,他来不及回头,被人自后用力一推。
一头扎进雪地里。
“被骗了吧!”
耳边萦绕着姑娘清亮的笑声。
尤玺翻过身,看见戚初商站在身后不远的木廊上,帽子上落满雪,那张脸因为笑泛着红,眉眼弯弯,愈发像一只狡黠的灵狐。
失而复得的暖意随之萦绕在他心头。
很快,两人都扬起一只手。
偷袭的雪球在半空相撞,炸开一团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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