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祖祠 比起温如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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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俨的目光从前方温若莳身上缓缓移回来，落在身边耷拉着脑袋、一副恹恹模样的林芝脸上。
“从某个层面上说，你们一家子还蛮像的。”
放狠话都是一个路数。
林芝撇嘴，很不高兴听到他这么评价自己，小脸一转便不理人了。
旁边的容璟低笑，没说什么话。三人继续听温若莳与潘宥对峙。
“温若莳！别以为你是温家的人我就不敢动手打你！”潘宥也是被逼急了。
可对方根本不屑：“你打我？你脑子抽筋了想打我？你打得过我吗你就打？”
潘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姑娘指着鼻子骂，甚至连半句回击的力气都没有。
身边小厮见自家公子神情不对，赶紧上前低声劝：“少公子，别跟这疯丫头一般见识……”
温若莳耳朵尖，转头吼道：“你说谁是疯丫头！”
那小厮被点，立刻噤声。
可潘宥哪能咽下这口气，一把甩开小厮，咬牙冷笑道：“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当年你姐姐给我下蛊的事我还没跟你们温家算账，你倒好，今日居然自己上门来了！”
“我姐姐？”温若莳忽然笑了一声，好看的眸子里流转着促狭，“你说的是我哪个姐姐？”
潘宥愣住。
对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潘宥，有些事咱俩心知肚明。当年跟你有婚约的，本来是我。”
这件事旁人不知道，当事人还能不知道么？
“你忘啦？那年沽城过节，你爹亲自带着你来温家提亲，家主点的头，说的六小姐。”温若莳把蛊盒在手里敲了敲。
“后来怎么就变成了五小姐？”
她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因为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啊——爬姨娘的床、逛窑子、跟别家少爷赌钱输了就拿府上的古玩抵债……这些事我早摸得一清二楚。我温若莳再不济，也不能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吧？”
在温家她排行老六，上头有的是哥哥姐姐，再怎么比都越不过去。温如酥是靠着蛊术上去的，她没有那么厉害的本事。
当初潘家想和温家联姻，首选的就是她。
潘宥反应过来：“所以你就……”
“小手段，让家里上上下下都以为家主当初说的是五姐姐。”温若莳耸肩，很坦荡，“有二伯助力，否则也不会那么顺利。我那姐姐整天闷在蛊房里，哪儿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等她知晓的时候，你和她的婚约都定下大半了。”
潘宥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居然——”
“我怎么了？”温若莳藐视，“你不是也挺高兴的么？五小姐比六小姐身份高、长得比我好，进了潘家只会让潘家节节攀升。你潘少公子当时可是在酒楼连喝三天的酒庆祝呢。”
她顿了一下，眼底的讽刺更浓：“可惜你高兴得太早，没想到我姐姐比我还狠。她连面都没跟你见过几次，就直接给你下蛊。想想那时候你趴着来温家求饶的样子，有多狼狈，差点命根子都保不住。”
温家不怕潘家，所以从最开始对这桩婚事就没那么上心。
温如酥当时还没被蛊神选中，嫁不嫁都由她。嫁了，沽城便是温家的；不嫁留在家里，蛊术继续培养。
比起温如酥，她才是那个最可有可无的。
苏俨作为修士，又是个爱听人说事的性子，听完这些话转头对林芝道：“合着当年潘家要娶的是她，你替她挡了灾？”
潘家少公子有多纨绔，他多多少少还是听说过。
林芝没有答话，目光淡淡落在沐浴在阳光下的妹妹身上。
都不是省油的灯。
温若莳咄咄逼人，说得潘宥面如土色，愣是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他身边的小厮低头屏气，恨不得自己变成空气当场消失，谁敢在这时候触主子的霉头？
这不是找死么！
温若莳显然不打算再跟潘宥耗下去，手中蛊盒往前一递，盒盖“啪”地弹开一条缝。盒中漆黑，可光还是照见了里面东西的一角。
潘宥离得近，看得清楚，吓得脸色由红转青，下意识后退两步，却不慎踩到门槛。若不是身边小厮眼疾手快扶住，他能摔个狗啃泥。
“你、你敢在这里动蛊？！”
“你看我敢不敢？”温若莳神情未变，“我数三声，晴芙若不出现在我面前，你这潘家少公子今日就别想全须全尾地踏进这道门。”
她就是在欺负他爹现在不在沽城，家里没人护着他！
“一。”
“二。”
“等等！”潘宥终于怂了，急忙堵住她的话，“人现在不在我府上！”
温若莳眯眼：“在哪儿？”
潘宥支支吾吾，最终还是屈服于那只越来越近的蛊虫和威胁：“你要是不说，我就让蛊虫从你眼睛里爬进去，再咬碎你全身筋脉……”
“在你家祖祠！”
闻言，阳光下的温若莳往前伸的手猛地一顿：“你说什么？你把晴芙弄哪儿去了？”
潘宥好不容易看见她面色骤变，显然自己方才那句话超出对方预料，顿时觉得自己找回了场子：“对，你家祖祠。”
“晴芙那干瘪小丫头，本公子怎么可能看得上？自然是人刚送上来，转手就丢到你家祖祠去了。也算是我把人还给你们家了，你要找，自己去祖祠找吧。”
“啪——！”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在潘宥脸上，紧接着是温若莳咬牙切齿一声骂：“畜牲！”
这一巴掌扇得响，潘宥半边脸发麻。
反应过来后阴冷地盯着她：“你急什么？丢进祖祠又没死。那地方邪门得很，你们温家自己修在山洞里的，谁知道里头有什么东西？”
旁人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作为温家人的温若莳还不知道？供奉温家历代祖先的地方，藏有十方蛊术，是供奉蛊神的地方。
潘宥居然把不相干的人往祖祠里丢！
温若莳将蛊盒收入袖中，目光冰冷，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走。
身后潘宥声嘶力竭地吼叫，她全当是狗在叫。
躲在巷子里的人将一切收入眼底。
苏俨与林芝对视一眼，容璟便推着轮椅往祖祠方向走了：“看来这个祖祠是非去不可了呢。”
“这可怎么办？小姐从前最不喜欢去的地方就是祖祠了，每次要去的时候，不是生病就是闭关炼蛊……”
苏俨斜斜瞥他一眼。
这个人对温如酥未免也太了解了。虽不知道他口中说的是真是假，可此刻说出来多少有些唬人的意味。再看林芝，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从前也是主仆？如今跟晴芙一样相认了？
坐在轮椅上的林芝始终没说话。容璟推着轮椅拐进街角：“小姐若真不想去，咱们便不去了。六小姐已经去了，若晴芙还活着，她应该能带出来。”
说的是应该，不是一定。
苏俨在边上走着，一会儿看天上的飞鸟，一会儿看地上的青石板，终于忍不住开口：“祖祠里头有什么东西？潘家那个少公子说把晴芙丢进去的时候，我看见温若莳脸色都变了，还直接动手打了人。”
忽然想起来，有些事情还没告诉苏俨。
林芝犹豫着要不要说，容璟已经先答了：“苏公子有所不知，温家祖祠在城北一处天然溶洞里，往里走能通到地下河。温家历代先祖的骨灰和蛊器都封在里面，有些蛊虫在里头养了上百年，早就成了气候。”
“成了什么气候？”苏俨追问。
“意思是，活人进去，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未必能活着出来。”容璟笑眯眯的，半点没有之前在戏楼和人对打时的那份阴鸷。加之易了容，苏俨认不出他是禹天楼西楼主。
苏俨听罢点点头，转头看向林芝：“你进去过吧？”
轮椅上的姑娘虚弱地开了口：“不用猜也知道去过。”
她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去没去过。蛊神在祖祠里，她一直不理解蛊神是怎么降临在人身上的。可既然蛊神从前选中了她做祭司，那她必定是进过祖祠的，逢年过节什么的，去祖祠的概率太大了。
“说是我从前最不喜欢去的地方。”
容璟低头看着她，目光里的笑意更盛：“小姐从前每次要去的时候都会装病。”
老手段了。
林芝懒得跟他掰扯：“去祖祠看看。”
左右都是要去的，不如趁现在乘胜追击。再不去，自己就没命了。
九日，悬在头顶的一把大刀，定会准时落下。
容璟是个熟路的，推着轮椅，加快脚步。
沽城城北的路越走越偏，两旁铺子渐少，出城之后青石板路便是碎石与泥土混杂的小道。路边尽是比人粗壮的大树、比人毛发还密的杂草。
走了很久，好在这把轮椅是个好东西，否则林芝出了城都只能被人背着走。到山路时越发陡峭，没办法，才会叫人背着自己。
山林中空气清冽，混杂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
可离祖祠越来越近时，燥热夏日的天说变就变了。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头顶便压上明晃晃的乌云。
山路并不好走，可他们要追着温若莳，不能慢。
容璟往前指了指：“到了。”
乌云掩日头，天像要黑了。
苏俨背着林芝往前一看，几十步开外，瞧见一道裂缝，约莫两人宽，高不过一丈。裂缝边缘长满青苔，往下都是毒蘑，里面黑黢黢的，好似深不见底。
洞口前站着一个人。
温若莳。
她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蛊盒，衣摆上沾了泥土，此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芝眯了眯眼。
“她怎么不进去？”苏俨替她问。
话音刚落，眼前人便动了，一步踏入洞口，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林芝轻轻拍了拍苏俨的肩：“追上去。”
苏俨背着林芝快步追入洞口。洞口狭窄，进入之后却豁然开朗，如同一座被山体吞没的殿堂。里面稀稀疏疏点着铜灯，深处依旧是黑暗。
进洞之后，空气骤然冷下来。
她指挥容璟：“带路。”
容璟从乾坤袋中摸出一颗夜明珠走在最前面，光虽暗，却足以照亮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纹路，全是扭曲的符号与图案。
“这些都是蛊文。”容璟说，“温家历代先祖刻的，有些是用来镇压，有些是用来祭祀。”
苏俨背上的人忽然颤了一下。
“怎么了？”他偏过头去问。
“没什么……”林芝把脸埋在他肩窝，“继续走吧。”
苏俨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稳住背上的人，以免脚下一滑两个人摔个四脚朝天。
脚步声不大，他们走得很轻。拐过一道石壁，眼前更加宏大，溶洞大到能容下一座院子，穹顶高悬，四周是石壁和溶柱。
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苏俨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只小巧的鞋子，上面沾满泥泞。
“晴芙的。”林芝一眼便认了出来。
目光顺着鞋子落点的方向望去，是温若莳去的方向。
穿在人身上的鞋子怎么会掉落在这里？难道晴芙已经遭遇不测了么？
苏俨背上的林芝眉头紧锁。她能清楚地看见这只鞋子的鞋尖朝着溶洞深处，潘家人怎么会把晴芙弄到那里面去？
“放我下来吧。”她轻声对苏俨道。
苏俨愣了一下，拒绝：“不行，你身子不好，这里路滑，我背你走更稳些。”
“我没事，放我下来吧。”林芝语气真诚。
好说歹说才让苏俨松了口，屈膝将人稳稳放下：“你小心点，能站稳么？”
“嗯，可以。”
落地时脚还有些软，身形晃了晃，扶着苏俨的胳膊才勉强站稳。十日蛊的效果还在，但适应一会儿便好很多，只是需要扶着墙才能走路。
“要不我还是背着你吧？”苏俨放心不下。
林芝冲他笑：“你当我是什么病秧子还是腿瘸子？”
苏俨心道：都是。
可自己就是拗不过她，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担忧地看着林芝一点点适应自己的双腿。
容璟手持夜明珠往地下照。虽然痕迹已经被掩盖，但躲不过他的眼睛：“有拖拽的痕迹。”
另外，他还捡到了一只断掉的簪子。
看样式，也是晴芙的。
“是晴芙的没错。”林芝拿到簪子后反复看了看，断面是新痕。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晴芙时，对方佩戴的簪子。
苏俨凑过来：“她被拖进去了？”
不好说。
林芝的目光落在更深处，方才温若莳走的也是这条路，为什么她一路下来却一点发现都没有？这些东西落在地上，她又是打了灯的，不会没看见。
那她为什么没有停下过半分？虽说祖祠是温家的，可祖祠并不是什么好进的地方，里面错综复杂，稍不注意便会迷路。
林芝低头看着簪子。
“苏俨。”她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转头，身侧空空荡荡。夜明珠的光还在，被搁在石壁边缘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光照着她的脸以及湿漉漉的石壁。
原本拿着珠子的人不见了。
容璟也不见了。
方才还在耳边的脚步声、呼吸声，在此刻消失得彻彻底底。
林芝站在原地，腿尚有些软，只能稍稍移动一点让身子靠着墙。
眸子慢慢转动，所见之处，除了自己，再也没有第二个活人。
铜灯的光打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容璟？”她开口，声音消失在空旷的溶洞之中。
依旧无人应答。
这点功夫，温若莳已经走远了。
山洞外已经开始下雨。
乌云大片大片地掩住天日，天色暗如黑夜，沉闷而密集的雨声灌入洞口，凉风裹着潮湿阴冷的寒气涌进来，甚至能听见天上打雷的声音。
周遭沉默，只剩下她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祖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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