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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心意 嘴硬还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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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硬上弓?
尤玺把这五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说了十遍不止。
他想,那也是戚初商先动的手。
这个念头脑子里转了一圈,不禁抿嘴微笑。可却是昙花一现得到的吻,唇角的笑意随即又慢慢淡下去,眉头皱起来。
可人都不记得了。
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戚初商那晚醉得厉害,后来昏睡在他怀里,是他一路抱回客栈的。第二天他原本准备守在床头等人醒,可生意那边突然出了岔子,他只能先赶去处理。
毕竟戚初商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债主,总不能因为喜欢他,又两情相悦就可以不还钱。
这是他欠的,该还的。
他也想过要单枪匹马去太意山递婚书、拜天地。可那时候自己一穷二白,拿什么提亲?况且戚初商还有自己的事要做,金缕阁虽已覆灭,可季中新还在,白姨的仇还没有报。
他想,等事情了结,他就去找她。
可没过几天,戚初商杀季中新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修真界。紧跟着就是她被打入狱间司的消息。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狱间司大门便已关上。
已然成为定数。
七年。
整整七年,杳无音讯,所有信笺沉入潭底。
一直到去年汎州的冬日。
再见到她的时候,脑子是懵的。恨不得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这些年自己有多想她,有多喜欢她,告诉她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了。他身后有酔生院,有能力给她更好的生活,能还清当年欠下的所有银子……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的脸,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日季中新也在酒楼里,难怪戚初商当时气成那样。
辞年在旁边看了尤玺好一会儿。月光和夜明珠的辉光下,这人脸上倒是越来越红,整个人像要烧起来,然后又慢慢浮上一层落寞。
他先是困惑地歪了歪头,随后更是毫不遮掩的嫌弃:“咦——真不明白你们这群人成天在想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尤玺这种症状,辞年在天机阁的时候没少见。他那些师兄师姐,明明互相喜欢得要命,偏偏一个比一个嘴硬,一个比一个能装。说话不痛快,做事不利索,整天不是他偷看她,就是她偷看他,情到深处却欲言又止。辞年恨不得把两个人的脑袋摁在一起撞一撞,试试能不能从颅腔打开,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掏出两句表白的话来。
尤玺冷声:“你懂个屁。”
辞年被骂了也不生气,斜眼瞥他红透的耳根:“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那七月姑娘之前赏你一巴掌,你怎么不接着?”
尤玺看他的眼神跟看傻子一样,伸出手拍拍辞年的脸:“是巴掌,不是这么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抚摸你的脸。”
“什么叫打你、什么叫爱你,你一个天机阁的天才,难道还分不清?”
这话说得轻巧,辞年压根没怎么听进去,只听见他说自己是天才两个字,顿时乐呵呵地笑出声。
笑了一会儿才猛地回神,赶紧把脸上的笑意压下去,瞪圆了眼,踩着二八步就往前跑:“你等着,我去找七月姑娘聊聊天!”
尤玺甚至没来得及拉他衣角,这小子就已经像猴子一样蹿飞出去。
辞年边跑边想,他在天机阁时就看着师兄师姐互相喜欢却不敢开口,明明两情相悦却一个比一个没长嘴,一个偷偷做小点心放在对方案头,一个悄悄编了礼物装作若无其事地送出去。整日腻腻歪歪,旁人看了都替他们急。如今他决不能让同样的事再发生。可也不能太直接,一上来就跟七月说:“尤玺喜欢你,你们快在一起吧!”
依他多年的观察经验,姑娘家知道了多半会害羞,之后反而会躲着人,熬来熬去跟之前没什么两样,白白浪费大好光阴。
况且就尤玺这副德性,人家姑娘不搭理他也算正常。嘴那么欠,说话句句带刺、句句欠揍,能有姑娘看上他都算走大运了。
辞年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天上月老下凡,专门来给人牵线搭桥的。
风风火火冲到七月身边,人家正和谷翠婵说说笑笑。七月手里拿了一片叶子在编什么花样,谷翠婵看得新奇,两个姑娘头凑着头笑成一团,七月的肩膀微微发颤,流苏耳坠也跟着晃。
辞年非要在这个时候凑上去:“七月姑娘!”
七月闻声回头:“跑这么急做什么?”
最开始,他先是好声好气地寒暄了几句,然后清了清嗓子,一边说话一边暗暗朝后面指:“那个……”
他硬着头皮凑近七月,小声问:“七月姑娘,你看尤玺……他身上有没有你喜欢的点?你觉得他哪处合你心意?”
七月微微蹙眉,没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她顺着辞年的手势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和尤玺的目光撞上。
连最后边的青几何都看得清楚,七月看了尤玺足足两息,然后干脆利落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青几何只能摇头叹气,心里骂这愣头青撞南墙。
“我眼睛又没瞎。”七月收回目光,“他尤玺除了长了张好看的脸,其他还有什么好?”
说完便不再理会辞年,重新和谷翠婵嬉笑去了。
而尤玺被那个白眼翻回来之后,脸上也是毫不客气地回了对方一个白眼,明摆着脸上写“你有病吧”。
再看恹恹走回来的辞年,更是冷笑。
辞年垂头丧气,心虚地嘟囔:“……好吧,至少七月姑娘还喜欢你的脸。”
“……”
尤玺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七月方才说了什么。那句“还喜欢你的脸”在脑子里回荡,胸口莫名升起一股气。
“啧,就她嘴硬。”尤玺不服,“嘴硬还不是亲了我?”
“强抢民男。”
辞年:“……”
他抬头看了看尤玺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又看了看前面七月的背影,嘀咕着骂:“你这人真又贱又欠,七月姑娘能看上你才怪,脑子有病的人才喜欢你。”
“我不喜欢她。”尤玺冷声道。
辞年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学:“我不喜欢她——”
尤玺眼神冷得吓人,辞年心里发毛,赶紧往另一边躲,回头还不忘挑衅一番:“你这人真小气死了。”
青几何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走上前对辞年道:“哎哟他就是嘴硬,事实上心里头喜欢得不得了的嘞。”
辞年小声附和:“就是。早栽七月手里了,偏死鸭子嘴硬。”
————
众人走了很久,久到额角开始出汗,也没有见到那座九重楼的一点影子。
月亮升到了头顶,明晃晃照着,却照不透林子里的雾气。子时早已过了,脚下的碎石松松散散,山路像是永远走不到头。众人从最初还有人说话,到后来全都默了声,连季松归和花迟落都走得有些乏了。
“喂,臭道士!”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魏钟,冲上去一把拽住老道士的衣襟,力气大到要把人提起来:“到底还要走多久!”
老道士脚下扑腾,差点被勒得喘不上气:“你放开放开!没找到就继续找嘛!找不到就是缘分没到!你就是把我掐死,那楼也不会凭空冒出来!”
顾寂见状赶忙上前拉人,将老道士从他手上扯下来:“放手!有话好好说!”
“他就是个骗子!”魏钟指着老道士的鼻子骂,“你看看我们走了多久?子时都过了,从头到尾连个楼的影子都没见着!不是骗子是什么?”
老道士也不甘示弱,从地上爬起来喷着唾沫星子骂:“你说我骗子?我还说你没脑子呢!我什么时候说过今夜就一定能找到?我说了要缘分!缘分!你看不见楼就是缘分未到,冲我吼什么吼?”
“王八羔子你敢骂我?”魏钟彻底火了,挣脱顾寂的束缚,“你在城里说得头头是道,说九重楼是潘家的气运,潘家是借了楼里女人才兴盛的。老子的脑袋差点都要掉!你还跟我鬼扯?”
老道士被气得胡子翘起:“你懂什么?九重楼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是你家村口的破庙,想去就能去?”
“你——”魏钟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打,被再一次被顾寂死死拦住。
“好了!”
顾寂挡在两人中间:“都别吵!魏钟你稍安勿躁,这位道长既然知道这么多,总不至于是全胡扯的。咱们再走走看,也许快到了。”
“就是一骗子!”魏钟吼道,“你滚开!信不信我连你一块儿打!”
“年轻人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找不到楼是天意,你冲我撒什么气?”老道士也不退让,“你真以为我行走江湖那么多年,只会偷鸡摸狗?要我年轻时单手就能把你撂倒!”
谷翠婵看三个人一直不停歇,在后面急得团团转,从七月身边冲上去拽住魏钟的胳膊:“你别闹了!快放手!”
魏钟正怒火中烧,回头见拽着自己的是谷翠婵自己,当即一肘击在对方肩头,将人打得摔出去:“死娘们!只会唧唧歪歪,要你有什么用?这一路上你耽误了多少事,要不是你,我们早找到楼了!”
谷翠婵摔进眼疾手快站过来的七月怀里,肩骨被打得生疼。听到魏钟的话,她涨红脸:“你在说什么呢你!”
魏钟压根不理她。他人高马大一身蛮力,终于把拉住自己的顾寂也甩开了,对着老道士脸上就是狠狠一巴掌,末了还朝人脸上吐口水:“呸!死骗子!要不是你,老子现在应该在家里睡大觉!”
老道士被那一巴掌打歪了脸,干瘪的身子扑倒在地。怀里的天地玄盘飞出去,直直撞在树干上,“咔擦”一声脆响,裂成两半。
那玄盘跟了他大半辈子,走南闯北从未离身。
老道士四肢并用爬过去,颤抖着捧起碎成两半的玄盘,眼睛里慢慢聚起泪光。他回头看向趾高气昂的魏钟,愤怒达到顶点:“死东西!你弄坏了我的玄盘!我要你拿命来偿!”
他探手从腰间乾坤袋里,抽出一把剑来,锋芒在月色下泛着刺目寒光。
“哼。”魏钟却不惧,他自己也是修士,还怕这点东西?
几招之间便将老道士手里的剑夺了过来,反手抵住对方喉咙:“是你先骗我的!你还侮辱潘家,你的脑袋早该掉了!”
“是、是你自己想要九重楼的气运!”老道士被剑刃抵着脖子,扯着嗓子反驳,“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之前一副不信的样子,可一听说潘家是靠九重楼起势的,你就起劲儿了,眼睛都亮了!你就是贪!”
“我贪?”魏钟手上力道加重,刀锋几乎要贴着人皮肉,“我还说你色呢!你算什么好东西?你难道不是冲着那楼能实现愿望才来的?你怕一个人上山,就拉我们做垫背的!”
顾寂死死拽着魏钟的手腕,甚至不惜空手握住了锋利的剑刃,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淌下:“魏钟!放下剑!你想杀人吗!”
“滚开!杀了他也不为过!”
谷翠婵看得心惊胆战:“顾大哥!”
她看见顾寂受伤了,也急了。可她拉不动魏钟,只能慌张地转向其他人:“七月姑娘!求求你救救他们!让他们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劝完七月,她又扑向司徒泽:“司徒泽,你别光看着了!求求你帮帮忙好不好!”
回应她的只有司徒泽坐在小山坡上戏谑的笑容。他手撑着膝盖,嘴里冷冷两句:“我不救。”
“要是死了,不就安静了?我还嫌吵呢。”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谷翠婵愣在原地,半截身子都凉了。
他们是因为担心司徒泽这个外地人在荒郊野岭才跟来的。
顾不上多想,她又去求花迟落,求季松归,求尤玺,在场的人她一个不落地求遍了。季松归起先犹豫了一瞬,却还是在花迟落先动前出手,先一步一把扣住魏钟的肩膀将人往后拖,后到的花迟落趁机把剑从魏钟手里夺走。
魏钟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又被七月一腿扫在膝弯处,跪倒在地。尤玺则去拽住了气红眼的老道士。
混乱中,青几何悄悄拉了拉辞年的衣袖,示意他往远处看。
“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座点了灯的楼?”
辞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雾气太重、夜色迷蒙,那点光迷迷糊糊的,看不真切。
辞年眯着眼往前跑了几步,瞧得更清楚了些。
那座楼坐落在山间,楼阁高耸入云间。飞檐翘角,红墙黛瓦,琉璃瓦在月影下流转光波。他们站在这个位置甚至看不到楼顶,楼的最高处融进夜色,似乎是与天接在一起。
辞年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爆出一声粗口:
“我靠,真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