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小狐狸》枫沐焰

80、第 80 章 他就要逃离

　　“抓到我？你想多了。”帝元剑劈空，“先生”化作无数花瓣消失。“你能找到这里，不过是我让你找到罢了。”
　　虚空中的笑声磔磔磔：“就算你找到他，也无法唤醒他，就算能唤醒，也无法摆脱我。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你可以带他离开，只要你能，但我会无处不在地缠着你们，让你们日日提心吊胆，时时不得安心。相信我，最终他还是会回到我身边，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只会是徒劳，磔磔磔。”
　　“只敢躲在暗处的宵小。”琅寰呸一口，推开花原上孤立小院的门。
　　屋内男子面容慈祥，妇人笑容和蔼，小男孩在他们的包围下幸福而满足。原来，神的心底也有尘封的记忆与触不可及的渴望。
　　琅寰举起帝元剑，她无法将一个小孩从幸福中拽出，但她可以摧毁幻境。
　　不等她动作，小男孩突然质问：“你是谁？为何闯入我家？”他的父母退到他身后，小男孩的面容骤然扭曲，双眼泛红，“不管谁，都不准来打扰我们，不准破坏我的幸福！我不允许，都给我死！”
　　屋宇、花原消失，虚空中出现无数黑气，黑气将他们包围，呼啸着扑向琅寰。
　　琅寰劈碎黑气，靠近男孩，试图唤醒他：“阿川你醒醒，这里只是幻境，你所以为的幸福、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信，你胡说！”男孩拒绝相信，因她的话语更愤怒，“你敢骗我，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消失，不属于这里的一切全部给我消失！”
　　他的愤怒让黑雾更加疯狂，鬼哭狼嚎，将琅寰团团围住，誓要将她撕碎。
　　……
　　不知过了多久，琅寰渐渐气力不济，帝元剑消耗甚大，黑雾却无穷无尽。一口又一口鲜血将她的衣袍染红，脸上、手臂、腿上添了一道道伤口，小男孩却无动于衷。
　　“你醒醒，你可是神，岂会甘愿自困于虚假之中？”但不论黑雾如何阻止，她依旧劈开黑雾，一步步靠近小男孩。
　　对于她的靠近，小男孩露出些许惊恐，他跑回“父母”身边，牵住他们的手：“放心，从今往后没有人能再分开我们。”他朝琅寰恶狠狠，“我找到他们了，这一回，他们不会再丢下我，我不会再与他们分别，谁也别想让我们分开！”
　　他的偏执与希冀中藏着一丝被抛弃的恐惧，琅寰看懂了，蓦然心疼。她明白了这些黑雾的根源在哪里，就在他心间，被他埋葬的过去，是魔气的根源。他所有的希冀、渴望、想念与怨怼，都是魔气无尽的养分。
　　“但是往事不可追，假的就是假的！”她大吼。
　　“不听，我不听！我只要幸福就好，你滚，你滚！”
　　“然后你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永远躲在虚妄的幻境中吗？跟造出来的假人扮演父慈子孝、母怜儿乖？人不能活在过去的遗憾里，更不能躲在虚假的妄想中，就算你再自欺欺人，假的也不会变成真的。”
　　她突破黑雾，冲过去抱住他：“阿川勇敢一点，放下过去，往前走吧。虚假代替不了真实。”
　　“假的，都是假的？”
　　“你不是会任由自己沉溺虚假的人，阿川，醒来。”她替他擦掉眼角的泪，“我知道你的害怕、你的遗憾，上回没有人来，但是以后不会了。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你会找到我？”小男孩眼中的红褪去，“我不会再一个人了？”
　　“我会找到你，不会让你一个人，我保证。”
　　肆虐的黑雾消失，幻境破碎。
　　四周复归黑暗，他们回到山洞中，琅寰长舒一口气，软倒下去。伯川及时接住她，心疼又自责。
　　“没关系。”琅寰宽慰他。
　　“我给你疗伤。”他低头吻住她。
　　琅寰只觉一股强劲的气息从他口中渡入，流向四肢百骸，胸口的瘀滞慢慢消失。伯川的力量恢复了不少，弹指间她就痊愈七八成。
　　琅寰结束这一吻，拉起他：“走，我们先出去再说。”
　　“可惜了，你没死在幻境中，没想到你真能将他唤醒。”就在他们快到洞口时，磔磔磔怪笑又响起，“但，你就这么确定，他是真的？”
　　话音落，琅寰腰间一凉，回头，伯川神情漠然，手中不知几时出现一把匕首，正没入她腰间。
　　巨影覆下，琅怀来不及闪躲，眼看自己就要被踩成肉饼，倏然，一绺丝线从洞中飞快探出，缠住他手臂，将他拽开。
　　傀儡师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打狗也要看主人，谁准你们动我的狗了？”应他的话，无数傀儡出现在麒麟鳄上方，好似一团乌云，在林间投下大片阴影，笼罩住麒麟鳄。
　　躲在树后的古丰捋捋胡须：“正主出现，看来要有一场大战？”
　　弟子：“咱们要不要去帮忙？”
　　“去什么去？你们就是一起上，也不够看。交给麒麟鳄，那大块头可不是吃素的……”话还没完，麒麟鳄口中凝聚的火球黯淡下去，最后化成汩汩青烟，古丰脸色一变，“不好，这不靠谱的家伙早不累晚不累，偏偏最要紧的时候，它要睡！”
　　不等他补救，麒麟鳄咕噜一声阖上眼趴下去。
　　傀儡师见状，驱动密密麻麻的傀儡扑向麒麟鳄。傀儡一手一刀，不说别的，它们每个砍一刀，也能将睡着的麒麟鳄砍成肉泥。
　　“女帝给老头子的宝贝，可不能交代在这儿。”古丰跳出去，催动咒语，庞大的麒麟鳄瞬间变小，被他收回，藏入袖中。随后，他号令弟子们：“该咱们上了，道圣台弟子听令，布阵！”
　　弟子们立刻向四周散开，在自己的位子站定，阵眼的古丰脚踏罡步，拂尘甩出，狂风乍起，卷起树叶漫天飞舞。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烧化几张黄符，口中振振有词：“四方天王、八方天将、十方天兵，听我号令，速速降临，降妖伏魔，正我乾坤，急急如律令！”
　　飞舞的树叶仿佛有了生命，纷纷向阵中汇聚，阵中涌起浓浓白雾，瞬间将这一片全都覆盖，叫人目不视物。
　　“凭你还能请来天兵？”傀儡师轻蔑一哼，手指拨动，傀儡大军攻向阵中道圣台弟子。
　　短兵相接，浓雾散去，银亮的铠甲晃了人眼。落地的树叶变成天兵天将，他们个个手持银色长枪，兜鍪银甲，一尘不染的白色披风迎风飞舞，威势赫赫。
　　“不过一些纸糊的东西！”
　　老道嘿嘿笑：“是不是纸糊的，试试不就知道？”
　　一个天兵对阵一只傀儡，四面八方的傀儡无孔不入，八面十方的天兵守得滴水不漏。本着一个不放过的原则，天兵以阵法为界，如铜墙铁壁将道圣台弟子牢牢护在阵中，令傀儡不得近身一步。
　　双方上天入地，战得狂沙乱舞，万里不见天光；石崩树摧，声动九霄云外。眼见对方不过是树叶化成的“天兵”，自己驱使的却是实打实的傀儡，居然无法越雷池，傀儡师不得不承认：“你这牛鼻子老道有些本事。”
　　“那当然，我们师父怎么也是大曜数一数二的高手，虽说看起来不那么靠谱。”弟子们很是自豪。
　　“不是，你们是夸我还是损我呢？”古老头胡子一吹，戟指傀儡师，“你这妖道，何处学的邪魔之法，今日老道就替祖师清理门户！好叫你见识见识，本道的厉害！”
　　“你别得意，再吃我一招！”傀儡师眼露血色，手指一勾收回傀儡，咬破手指，横空一划，血珠飞洒而出。每颗血珠都精准地落入傀儡额间，傀儡空洞的双眼登时发出血光，戾气陡增数倍，看得人心惊胆战。
　　弟子不禁问：“师父，他这一手何法？”
　　古丰：“不好，这等秘术……”他面色严肃，出口的话却是不意外地令人跌脚，“为师也不知道，但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徒儿们小心！”
　　受血的傀儡大军重新腾上半空，它们丢弃手中的刀，直接张开十指，手洞中冒出的铁刺长逾一尺，闪着寒光，刺身发黑。
　　“还淬毒，这死妖道。”古丰提醒，“待会儿交战一定要分外留心，不要沾到。”他驱动“天兵”将弟子们里三层外三层守住，心中暗暗催促琅寰快点。对方阵势唬人，他可不希望折损本门弟子。
　　洞外一触即发，洞内已是战得如火如荼。伯川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纵，毫不留情攻向琅寰，琅寰亦是怒红双眼，她撕下衣袍包住腰间伤口，提剑对准伯川就是一顿连招劈砍：“敢偷袭朕，就承受朕的怒火！”
　　虚空中的磔磔怪声火上浇油：“对，乖孩子就是这样，杀了她，她居然想要把你从我身边拐走，她该死。啊，我真是期待，等你醒来发现杀了对自己很重要的人，会是什么表情？我太想看了，那一定是世上最美妙的表情，快呀，快杀了她！”
　　琅寰嗤声：“凭一只傀儡就想杀朕，被人这么小瞧，朕可真是头疼。”
　　傀儡师很快发现她这么有底气是有原因的，她身形矫捷如豹，翻转腾挪矫若游龙、迅疾如风，本身剑术不差，更得帝元剑弥补了凡躯的不足，一剑挥出翻江倒海之势，进退自如、攻守皆妙。再观己方，不知是否伯川元神在抵抗的缘故，他操纵起来不那么得心应手，以致无法尽数发挥出伯川的神魔之力，连带他身形都有些滞碍，比不得对手敏捷。
　　百十回下来，他以为弹指就能消灭的女人竟然渐占上风。几回，剑身都贴着伯川脸颊划过，剑身上燃烧的紫火在那张无暇的脸上留下灼痕，令傀儡师心疼不已。他另想出一个策略，每回对方的剑要伤到伯川时，他都大喊：“你忘了他是谁吗？你真的要伤害他？”
　　初始有些许效果，琅寰的动作往往会为之一滞，然而没多会儿，她出手之果决恢复如初，甚至更为凌厉。
　　几次危急时刻，傀儡师忍不住喊：“他是真的，是你要找的人。”
　　得到的回应却是：“你休想再骗我！我不会再信你一句鬼话！等我砍了他，就把暗处的你揪出来一并砍了，然后慢慢去找我的伯川！”
　　“你不能杀他，他是真的，不是傀儡。”
　　“少废话！真当朕是傻子，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愚弄？这该死的傀儡绊不住朕！”她一跃而起，帝元剑紫光大作，携万钧之势的一剑狠狠斩下。
　　便在这时，伯川意识隔断他的操控，他的身体一瞬间僵住，只这一瞬，帝元剑磅礴剑气已到跟前。
　　仿佛能烧尽一切的紫光笼罩住伯川，伯川露出释然的神情。
　　他宁愿死也要逃离！
　　他就要逃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