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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明珠蒙尘 缇拉,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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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抓着月华的剑柄,和雪玉京同时收手,小松时不知为何突然陷入了狂暴,剑身不断震动,发出嗡鸣。
我拖着剑,一步一步向暮迁走近,最终站定在她面前,挥剑劈下,砍断困住她的锁链。
铁链应声而断,暮迁抬了抬脚,脚腕已经被磨得见了骨,她伸手,示意我将月华递给她,我不明所以,但照做。
她接过剑,缓缓地举起,对准自己的肚子快准狠地刺下,鲜血溅了满脸。
“……”我不由抚上自己的脸,金色的血沾在指腹,我脸色泛白,嘴唇颤抖,瞪大眼睛问:“你疯了吗?”
暮迁平静地转动剑柄,居然还能抽空回答我:“谁发疯我都不可能发疯。违背女性意愿的东西,不该存在。而且它是个怪物,我必须趁它出来前弄死它。”
即使是这个理由我依旧哆嗦,问:“为什么不在它生下来后杀了呢?”
“吸血鬼是很强悍的生命,除了阳光它们不怕任何东西。”暮迁把自己的肚子捅得血肉模糊,抬起眼皮冷淡地瞥了我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继续道,“它们一生中只有两个死法,在母体死亡和被晒死。”
她利落地拔出剑,一甩月华上的血,随后跌坐在地,身下流出汩汩鲜血。
我想给她跪下了。
我敬佩她的意志,我无法想象她是怎么一声不吭地忍受这巨大痛苦。
胧玛跑过来,跪在暮迁身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暮迁姐姐,你不要死。”
骨瘦如柴的手擦去胧玛眼角那滴温热的泪,暮迁苦笑道:“傻孩子,我死不了。”
她额间冷汗丛生,唇瓣干裂苍白,轻声说:“星原川耶对我下了诅咒,在复活参与神战的所有神族前我不被允许死亡。”
我说:“伊诺纳斯大人告诉我人间并未异常死亡……”
暮迁打断我,冷笑说:“因为星原川耶是个疯子,奥菲莉娅把这一城的人转化成了吸血鬼,这样即使他们死亡也不归伊诺纳斯管。星原川耶让我和吸血鬼生孩子,生出来的孩子是半神半人的怪物,刚好够祂献祭,这样一来事半功倍。”
我听后只觉毛骨悚然,这种事竟然发生在我面前。我对星原川耶的印象尚且停留在奥古斯都的初见,阴闷忧郁的金发少女留给我怨恨的最后一眼。
还有奥菲莉娅,她居然是星神的同伙。
“这两千年……”我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唇,“您都在过这种日子吗?”
“是。”暮迁答得爽快。
即便狼狈不堪,她身上也有独特的倔强。
“这些年,我痛不欲生。怀了生,生了怀,一刻不停。看着故人在我孩子的身体里醒来,那种感觉很恐怖。”
听到这里,连曾与星神合谋的雪玉京都不免捂住嘴,感同身受,后背发凉。
这样残忍的事,竟然是同为女性的星原川耶和奥菲莉娅做出来的。
她先前只是听从了星神的命令接应叛神,完全没想过叛神究竟是怎么复活的。
雪玉京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血迹斑斑。
果然,离开祂是正确的……
雪玉京晦涩开口:“暮迁大人,您知道星神设立的结界阵眼在哪里吗?”
暮迁将视线移到她脸上,端详片刻,出乎意料地弯眸,“原来是你。只有你可以毁掉这个结界,可惜,来不及了。”
我尚未明白她的话,重物落地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胧玛和雪玉京一左一右挡在我身前,利剑出鞘,朝日小松时现身,手持月华,飞身切断扑面而来的丝线。
寒光乍现,命运君主如光降临,衣袂翻飞,落地裙边似花瓣绽放。
金发闪耀,命运纺锤高悬于空,遮天蔽日,丝线若蛛网千丝万缕。
宿命繁星,神族最受争议的主神,她以无边美貌与绝对残暴震慑后世胆敢窥见她生平的每一个人。
脖颈上经年不愈的疤痕塑造了她日复一日的仇恨,她眼底闪烁着经久不散的贪婪。
她睥睨一切,漫不经心投下一眼,足够令万物疯狂。
代斐从树下爬起来,“哇”地吐出一大口血,云珩被吊在半空中,往下淌血。
缇拉咬牙撕下一半袖子,缠在半断的手腕固定,她完好的一只手骤然发力,柔韧鞭声破空舒展,星神侧腰躲过,下一鞭接踵而至,却被命运纺锤强势挡下。
长短攻势交错,令人眼花缭乱,这是我第一次见除了明戚以外把鞭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的人。
当务之急,我护住暮迁,一把拉她起来,打横抱起向后退去,胧玛紧随其后,我将她安顿在远处,才返回战场。
我一剑砍断桎梏云珩的银线,慌里慌张地左右走动,勉强接住他,扶正他后,我把先前医神给的药一股脑倒进他嘴里,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我心下稍安。
转头望向代斐的方向,看见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提着扇子又冲上去了,我便跟上他的步伐。
“雪玉京!叛徒!”星神抬脚踹在雪玉京胸口,将她踹出数米远。
紧接着,她操控命运之丝削去代斐小半块面皮,怒骂:“倒霉见的丑八怪!”
她再度挥手,从地底破土而出的吸血鬼尸体拦在小松时面前,她嘲讽:“蠢货!废物!”
轮到我了,我们四目相对,她眼中不再有初见时的复杂感情,取而代之的是被人深深愚弄后的恼羞成怒:“冒牌货!害我担惊受怕这么久!”
她莫名其妙一通骂把我搞得懵逼,我多冤枉啊,我长这样谁见了不夸一句美人,怎么偏生她见了就害怕,不还是自己亏心事做多了!
“星神!你作恶多端,挑起神战,滥杀无辜,囚困同族,桩桩件件,罄竹难书!”缇拉厉声怒吼。
女孩愤怒的嘶吼不被星神所闻,她只看着我,露出阴森的笑。
“你叫司岑是吗?”她款步而来,略一挥手就将云珩震飞出去。
她和我面对面,我举着剑,警惕地盯着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听奥菲莉娅说小松时很满意你,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驯服它这只猎犬的?”
“小松时是我的同伴,他愿意信任我是因为我也信任他,你这种不尊重的别人的人自然不会得到别人的尊重!”
血星当空,黑云压城,星神抚掌大笑,眼中迸发毫不掩饰的杀意,她右手化剑,与我遥遥对立,昂首,道:“看在你长了一张我喜欢的脸,我不追究你的僭越。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自裁谢罪,没有痛苦。二是由我出手,”她艳色的唇勾起一个嗜血的弧度,“我会将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送还给明伊俄勒。”
我对她的残暴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冷冽的风刮过我的脸颊,带来暮迁嘶哑的提醒:“星神权柄不全!毁掉命运纺锤!”
我和星神同时动作,瞬间缠斗在一起,我为缇拉争取摧毁命运纺锤的机会,只盼她或者其他人能早点结束这场鏖战。
剑锋对剑锋,互不相让。
论实力,我不如身为主神的星神;论剑道,我师承小松时,而小松时师承初代月神,换言之天下一剑舍我其谁。
我向下劈去,星神俯身划破了我的腰腹,而我的剑死死压在她的肩膀上。
痛痛痛痛!
余光瞥见缇拉与命运纺锤不过寸距,我的力气使得更大,直到缇拉伸手触摸到纺锤,我心一松,低头却见剑下空无一人。
“……”
巨大恐慌刹那间席卷我全身,我徒劳转头,缇拉在我眼前坠落。
代斐目眦欲裂,飞扑过去,与缇拉倒在一处,他抓着她手,欲语泪先流。
我在此刻刺向星神心脏,偏了一寸,命运丝线牢牢缠在我持剑的手臂。
一旦松手,星神会向缇拉他们发难;不松手,我的手保不住。
就在此时,暮迁出手了。
她拾起地上碎石砸向头顶的纺锤,纺锤落地,应声而裂。
雪玉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踩碎。
那么脆弱。
一直闪烁的六芒星落下了,连带着黑漆漆的夜。
星神在我手下闷哼一声,缠着我的线很快松了,小松时迅速赶来,在星神胸口补了一剑。
星神璀璨绿眸黯淡,似乎身死,小松时敏锐拉着我退开,抽剑劈下她的脑袋,星神的身体化作一堆丝线散开。
还有第二关?
有完没完!
我心力俱疲,腰腹处的伤口浸透了衣衫,我站在小松时身侧,四处寻找星神的身影。
缇拉在吐血,代斐在流泪。
云珩往纺锤上又用力砸了好几下,直至四分五裂。
万籁俱寂,我仔细地听。
代斐搂着缇拉绝望悲泣,雪玉京竭力爬起,云珩劫后余生剧烈地喘息,暮迁握着石子的手颤抖,跌坐在地。
风呼呼地啸,枯黄的叶轻飘飘地落,我神念一动,抓住小松时的手送出剑,直直把那片落叶钉在了墙上。
“朝日!”
星神吃痛现身,金色的神血自胸口将她洁白的长裙染成了不规则的黄,她满眼怨恨,满口怨言:“朝日小松时,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雾泽长明哥哥对你那么好,你却忘了他,对这卑贱人类献殷勤!”
朝日反唇相讥:“我是白眼狼,你呢?忘恩负义寡廉鲜耻,月神殿下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联合陆神掀起战争,挑拨战争之神与月神的关系,使其反目成仇。要论不忠不义,谁能比得上你?”
暮迁默默添了句:“还有不孝。”
星神尖声打断:“暮迁你闭嘴!我就不该对你心软,你只配被绑在暗无天日的房间日复一日地生孩子!”
暮迁冷声:“我的痛苦都是你造成的,你以为你稍微减轻,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吗?做梦去吧!星原川耶,你身为命运君主,却永远看不破自己的命运,你这一生无疑是悲哀的。”
星神奋力挣扎,小松时手腕翻转,月华分裂成数把剑依次捅进星神的四肢。
我问:“为什么不杀了她?”
小松时答:“奥菲莉娅还没来。”
我恍然大悟。
暮迁站起身,建议:“还是杀了吧,以防后患。”
我又看小松时。
小松时想了想,点头,说:“那就去冥府守株待兔吧。”
我提着剑,走向星神,忽然如释重负,结束了。
或许今天过后,明戚不接受我的感情,我会向蝶神提出辞呈,亦或是,我美梦成真,和我喜欢的、喜欢我的,携手共进。
无论如何,只要眼前这个一手策划策划神战的主谋死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吧。
不会再有叛神复活了,未来如何,我不在意。
剑身倒映我深蓝瞳孔,细看星神,发觉她竟与我有一分相似。
只这一刻,缇拉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代斐,无边神力从她身体爆发,她从袖中甩出飞刀,挑飞离我眼前不过一寸的高脚杯。
高脚杯砸在脚边,倾倒的液体霎时腐蚀了一小块地面。
缇拉来不及松口气,一顶收拢的蕾丝阳伞自她身后贯穿她的心脏,她抬起手,脑中嗡鸣。
金属骨架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像某种精巧机关在启动。
伞面在她面前"嘭"地张开,遮住了她的视线。她最后看见的,是自己胸口探出的伞尖,和伞面上那朵艳俗的血红曼珠沙华。
呼吸变得困难,吸不进去。
胸口漏了个洞,风从那里逃走了。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只换来一阵空洞的回声,和更多涌上来的血。
膝盖先软下去。
她单膝跪地,伞柄还插在她身体里,把她钉在这个姿势上。
视野开始收窄,眼前像隔着一场雾,有人跌跌撞撞奔向她,跪在她面前。
是谁呢?明契吗?还是那个明媚的少女缇拉?
她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一口血。
寒冷从四肢末端爬上来,如冬夜的潮水。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冷,她躺在雪地里,以为自己要冻死了——那时有人把她拉了起来。
代斐捧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缇拉摸到了满手的温热,他在哭吗?
“家主大人,你睁开眼看看我……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们才重逢第一天啊……”
好累啊,别说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你还没见到我最好的模样……”
我喜欢的模样……是你本来的样子啊……
缇拉手指蜷了蜷,眉眼耷拉,含糊地说:“我这一生无愧于缇拉的名讳。”
她呢喃:“我做的好吗……”
世界暗下去的时候,所有疲劳被带走了,缇拉笑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天地间,代斐的哀嚎响彻云霄,我垂眸注视那把阳伞,以及地面上遗留的一滩血迹,握紧了拳。
奥菲莉娅。你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