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将军火葬场中》南唐旧故

14、Chapter 14 已修

　　上官雍提出比枪的时候，左意心里是有些想笑的。

　　但她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面上只露出一个下级对上级恰到好处的礼貌弧度：“好啊，那学生恭敬不如从命。”

　　她走到隔壁射击位，熟练地检查枪械、佩戴耳罩、调整站姿。余光扫了一眼旁边——上官雍正在不紧不慢地往弹匣里压弹，动作很从容，甚至带着一种和她平时气质相符的、近乎优雅的节奏感。

　　左意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琢磨了一下。

　　上官雍是学院派出身。从军校毕业后就直接留校任教，一路从准尉做到中校。履历漂亮，但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每一个节点都恰好符合晋升标准。这种履历在海洋部队并不少见，毕竟在星际时代，海军的地位约等于养老院。因此左意大有信心战胜上官雍。

　　海洋部队用的是QMT231型水陆两用激光手枪，这是学院配发的标准训练型号。特种子弹可以快速充能并发射短波等离子激光束，优点是后坐力极小、射速极快，很适合她这种追求速度的射手。缺点是威力有限，在真正的战场上面对高防护目标时会显得乏力。

　　但对今天的比枪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左意深吸一口气，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她的射击速度很快。

　　这是她的风格。肌肉记忆刻在每一块纤维里，举枪的瞬间准星就已经自然地对上了靶心。她不需要像初学者那样反复校准，食指的每一次扣动都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激光束从枪□□出时几乎无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光痕，随即消散。

　　二十发打完，左意放下枪，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上官雍。

　　那人还在打，大约还剩下七八发。节奏均匀，不疾不徐，每一枪之间的间隔像是被某种精密的节拍器度量过，分毫不差。

　　左意没多看，转回视线，看向自己的电子屏。

　　弹着点分布得很漂亮。二十发全部落在九环以内，其中两发甚至打出了十点一环——这已经是她今天的最好成绩了。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成绩在学院的学员里已经算顶尖水准了。就算是和那些一线舰队的职业军人比，也绝对拿得出手。她满意地放下枪，等着上官雍打完。

　　旁边的人终于放下了枪。

　　“咔嗒”一声，弹匣退出。然后是保险关闭的轻响。每一个动作都到位，没有一丝多余。

　　左意按捺不住，侧身凑过去看上官雍的电子屏。

　　然后她愣住了。

　　屏幕上，弹着点的分布几乎重叠在了一起。二十发子弹——十一发命中十环及以上区域，其余全部落在九点五环以上。最低的一发是九点三环。

　　左意的目光凝固在那个数据上。

　　靶心那块有效面积不足一平方厘米的红色区域，她的子弹从五十米的距离等距离上一发接着一发地传过去，这人是给子弹安了精确制导吗？。

　　要知道即便是特战部队的射手，也很难在五十米的距离上打出这种成绩。更何况这人手里拿的还是学院发的标准训练枪——这种量产枪械的扳机公差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射击精度，高水平的射手往往不愿意用这种“模具”的枪。

　　但上官雍却用这样的枪打出来了左意望尘莫及的成绩。

　　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完全掌控的从容。

　　左意的喉咙动了动，心脏说不上是一种什么反应，总之就是跳得有些快。

　　“这没什么。”

　　上官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耳罩，随手理了理被耳罩压乱的鬓发：“平时工作累了练习一下，保持手感而已。最重要的是把心静下来。”

　　她把耳罩挂回挂钩上，熟手摘下了作训帽。

　　帽子被取下来的一瞬，那头被一丝不苟地盘在帽檐下的深褐色头发微微散落。几缕发丝从额前垂下来，落在她的眉骨和脸颊边，柔和了那张平日里被军帽和作训服严格框定的面部线条。

　　左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下意识地，Alpha咽了一口唾沫。

　　一定是训练时间太长了，没顾上喝水。对，就是这个原因！

　　然而尽管心里给自己找好了理由，但左意还是心虚地移开视线，盯着墙壁上的某一点，努力让表情恢复正常。

　　上官雍扫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作训帽一丝不苟地折好，然后仔细地塞进肩袢里。

　　“虽然下周就是选拔赛了，”她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很小的事，“但我觉得以你的实力，倒也不用紧张。”

　　左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点了点头：“是，教官，我知道了。”

　　语气平淡，标准的学员对教官的回应。挑不出毛病，也看不出波澜。

　　“还没吃饭吧？”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左意恍惚了一下。

　　所以上官雍没管她的反应，继续往下说，语气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随意：“一起？”

　　训练室白得发冷的灯光照在上官雍脸上，把她的眼下照出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那是熬夜留下的疲惫。但她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此刻，左意的脑子里翻涌过很多念头。她知道自己拒绝的理由有一百个，但她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

　　“……行。”

　　上官雍没有意外，她像是早有预料左意会答应一般，转身便朝门口走去，当然步履间倒是多了几分与之前不同的轻快。

　　左意懊恼地闭了一下眼睛。虽然话是自己说的，但却是没经过大脑审批就被放行了。等她走出训练室，跟在那个人的身后穿过走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但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想着该怎么找个合理的借口脱身。可还没等她想出来，上官雍的声音就从前面飘了过来：“这个点食堂应该是关门了，我知道外面有家店还开着。”

　　左意愣了一下：“外面？”

　　“小吃街那边，有一家家常菜馆，营业到凌晨。”上官雍没有回头，语气很随意，“我有时候加班太晚，会去那儿吃一口。”

　　左意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些画面——窄窄的街道，暖黄的灯光，还有那道她吃了二十年的红烩星斑鱼。她没想到上官雍会去这个地方，因为前世的上官雍并不钟情与小菜馆，毕竟以上官雍那挑剔的嘴，这种重盐重油的不健康饮食很难进入她的胃。

　　上官雍自然不知道身后的人在这一瞬间闪过了多少念头，她自顾自地穿过廊道，对着学院侧门的闸机刷了自己的权限卡。

　　闸机打开的一瞬，一股淡淡的、带着过滤海水特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因为飓风季，所有建筑都沉在海面以下，街道比陆地上的更加幽深。头顶是厚重的合金穹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导光带，发出柔和的暖白色光。街道很安静，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只有远处偶尔掠过一辆悬浮车的灯光，在隧道里拖出一道短暂的光痕。

　　左意跟着上官雍拐了两条街，看见那家店的招牌时，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造化弄人的感慨。

　　店门不大，夹在一家便利店和一家五金店之间。灯箱招牌已经有些旧了，但“刘记家常菜”几个字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洒在门前的台阶上。

　　上官雍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果然没什么人。公共照明已经关了，只剩下几盏暖色的壁灯还亮着，把不大的空间笼在一片昏黄的光里。桌椅是木头做的，擦得干干净净，桌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后厨的方向传来轻微的炒菜声和抽油烟机的低鸣，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酱油、葱姜和某种香料的复合气味。

　　和左意记忆中的画面一模一样。灶台的位置，桌椅的摆放，甚至连墙上张贴的菜单板都还是老样子。

　　“坐吧。”上官雍已经在一个靠里的卡座坐下了，正在低头翻菜单，“你想吃什么？”

　　左意走过去，在对面坐下：“随便，您点吧。”

　　然而，她的目光很快停在其中一行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但这“惊鸿一瞥”却被上官雍捕捉到了，她也没有追问，而是低下头，继续看菜单。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是个四十岁上下的Omega男人，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看到上官雍，笑了一下：“上官副院，又加班啦？”

　　“嗯，今晚带个学生过来尝尝您的手艺。”上官雍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说话，“老规矩——红烩星斑鱼，加一份蒜蓉空心菜，再来两碗米饭。”

　　左意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垂下眼，看着杯子里浅褐色的茶水，水面倒映着头顶暖黄的灯光，微微晃动。她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铃铛被轻轻拨了一下，随着杯中水的摇晃发出细微的轻响。

　　红烩星斑鱼。

　　前世每次重大任务结束或心情特别糟糕时，她都会悄悄溜来这家小店，点上这么一道，那独特的鲜甜滋味，总能让她在疲惫或低落时获得一丝慰藉。这几乎成了她隐秘的幸福小仪式。

　　后来她的这个小秘密被上官雍知道了。虽然左意至今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有一次她们因为工作上的事闹了很大的矛盾，左意气得好几天没搭理她。某天晚上，上官雍出现在她宿舍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袋子里是刚出锅的红烩星斑鱼。这人只是把袋子塞进左意手里，说了一句“别气了”就走了。

　　左意当时站在门口，闻着那股从保温袋里溢出的熟悉的酸甜气息，肚子里憋那股气噗地漏了大半。只能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老老实实地把那盘鱼吃得干干净净。

　　"鱼来喽——"

　　老板端着托盘从后厨走出来，把一大盘红烩星斑鱼放在桌子中央。热气腾腾的，酱汁还在盘子里微微冒泡，鲜亮的红色裹着雪白的鱼块，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那股香气扑面而来的时候，左意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气。

　　很香。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上官雍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快要把杯子盯出洞的左意，说：“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被询问的左意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一瞬间，那股熟悉的鲜甜滋味在舌尖化开，酱汁的酸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辣意，鱼肉嫩得几乎不用咀嚼。她闭了一下眼，感觉身体里某些绷紧的部分，在这个瞬间，极其微小地松弛了一下。

　　上官雍坐在对面，慢慢地吃着饭，偶尔夹一筷菜，节奏不紧不慢。

　　她很安静，但这种安静又不是那种让人需要找话填满的尴尬沉默，它更像是一种包容的空间，让你可以在里面待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不想，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左意清楚这是上官雍独有的御人之道。她在和任何人吃饭时都能营造出这种氛围，利用人在享用美食的时候的放松状态，让人自然而然的卸下防备，不知不觉就把心交出去了。这不是什么卑鄙的手段，只是一种对于人性的利用。上官雍对别人如此，对她……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某些人，嘴上说说得了，实际上巴不得急头白脸地和人家一起共进晚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