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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暮楚 两地不同发 ...

  •   古人云:朝秦暮楚。
      灵郡正值深夜。

      临川星斗横斜、夜深露重时,梅琮与一干人等正匆匆赶往灵郡。
      而长宁正骄阳当空、日影初斜,温涟与泠钧正匆匆赶往未央宫。
      纵然相隔万里,昼夜殊异。然此时此刻,冥冥之中竟神似千年前太宗与世宗分别镇守九州东西之景。
      虽山遥水阔,然西北至东有长城万里,东海至西有轻舟千舤——两地同气连枝,共击胡虏。

      ——

      “见过梅总督。”
      梅琮率人赶到时,伍栗与萧烬已经收拾停当。刺客堵了嘴捆在帐后,安排人看着。赵昕受了轻伤,在另一帐篷休息。场面尽管仍旧有点凌乱,但血迹已用沙土掩实了,倒也看的过去。
      伍栗眼尖,看到梅琮衣着便认出了他的身份,拉着萧烬与仍在打扫的众人躬身行礼。
      梅琮微微颔首,领了他们的礼。
      萧烬见状忙上前恭敬道:“见过总督。我等办事不周,未料太子会深夜至此。以致让殿下涉险,惊扰总督安歇,是我等虑事不周,望总督责罚。”
      梅琮便问道:“涉及人员的来龙去脉你们可知晓?莫不是冲着继晦来的?”
      伍粟一听,便知梅琮并无责怪之心,这事尚有转圜余地。
      他忙上前几步拱手道:“回总督,刺客尚未审讯,我等也不敢直说他们牵扯到哪位大员。”
      “但,”伍粟话锋一转,“这些刺客大半是冲着少将军来的——他们分得清方位,直扑少将军的营帐。若不是萧领队巡查时撞了个正着,恐怕少将军就危险了。”
      公孙偃连忙补充道:“总督,我等发现这些刺客后逮住了几人,他们见逃脱不了便纷纷当场自尽——我等也只拿住了一个活的,已堵了嘴捆在帐后。尚未来得及审,不过看那架势,的确不是冲旁人来的。”
      萧烬在旁接道:“总督,这些刺客确实是属下率人巡夜时发现的,当时我等应对突然,实在未曾料到殿下会此刻前来。”
      后面的兵士也纷纷附和。
      梅琮听完后颔了颔首便翻身下了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人,抬脚朝赵昕的帐篷走去。身后几人连忙跟上,脚步声杂沓,很快没入了帐帘。

      见一行人都进入帐内,三人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
      ——幸好。
      萧烬赞赏的看着了一眼伍栗。
      ——得亏你小子反应快。
      ——不然就不好交代了。
      伍粟的父亲伍襄是林吞麾下的最早的燕山卫,也是先燕山卫新三部的滦部首领。

      (燕山卫是以燕山公主的封地为中心的不同方向的六大水系为分部名——滦水、涉水、洛水、汲水、汾水、渭水。
      这六大水系在华夏文明当中扮演重要的地位。因此,选择他们作为本文的重要设定——有兴趣的朋友可以主看《山海经》、《水经注》这两本典籍。
      洛水曾长达千年是华夏文人心中的母亲河,曹植的洛神赋便是有感而发。渭水是传说中黄帝的发源地。)

      自从林吞出了事,他便带人暗中保下了林氏其他人员,又隐匿了行踪按林吞临终的吩咐收拢南北消息——若那些人想对林振下手,便鱼死网破。
      也正因如此,林振才能被平安押送入京,进了那些人不敢轻易下手的诏狱。

      伍粟的父兄本在收拢南北消息。
      但随着赵昕等人南下,天下的局势逐渐变化,伍襄便发觉那些人不知谁在背后撑腰,突然不怕他手中的把柄了。
      他担心那些人对林振下手,便急忙传信给伍栗,让他警醒这些。
      伍栗虽不爱抛头露面,但为人胆大心细,收到信后反复思量——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察觉营外有人踩点后,索性设了此局——不等人上门,先把人引出来。
      他拉了萧烬布局,又让与林振身形相似的公孙偃乔装假扮成林振在正帐等待。
      所以林振今夜本就不该在营中,而是在另一处静待佳音。
      只是他不知怎么忽然心慌,非要去见梅璩,伍粟想那些人既然冲着林振来,留在营中反而不安全,便替他打了掩护,让他趁夜走了。
      但谁知赵昕临时起意来找林振。
      他们护卫不及,还是让赵昕伤到了。
      这件事情说来不打紧。
      可是眼下正是焦灼之际,不知多少人盯着临川,他们只能假装此事是意外。若是如实相告,梅琮虽不会责怪他们,但光是那些想攀附赵昕的人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他们这些半大小子,哪里整的过那些老狐狸?

      ——

      赵昕本就是轻伤,只是骤然遇刺,难免有些怒气。可此刻看到梅琮领着一干人匆匆赶来,掀帘入帐时细眉还紧蹙着——他的心里便软成一片,火气也彻底消了。
      “永琅,你怎么——”
      他下意识起身,想伸手去扶。
      可梅琮见他没事,行过礼后便扭过头去,不愿理他。
      赵昕见状,忍不住低笑——他的永琅连使性子都如此可爱。
      这时他才注意到,梅琮身后跟着的人除了随从护卫外,还有个和林振年纪相仿的少年。瞧着面善,身量高大,仪表不俗,与梅琮明显关系颇深。
      “永琅,”赵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才问,“这位公子是?”
      梅琮才道:“回殿下,此乃臣之养子。今夜行事匆忙,让陛下见笑了。”
      沐烨立刻上前行礼道:“见过殿下。”
      赵昕颌首道:“原来是烨儿,长这么大了。不错,有你父亲年轻的影子。”
      同来的随从见状也纷纷附和道。
      “殿下说得极是,公子颇有几分总督年少时的风采。”
      “殿下说得是!沐小公子假以时日必然不输总督。”
      赵昕听着众人的夸奖,目光却再次落回梅琮脸上——那人的眉头仍旧没有松开,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见状,赵昕便知大抵是他路上遇上了事。但眼下另有安排要同幕僚商议,他只能速战速决了。
      祁同收到他的眼色后便躬身行礼,打破了这番赞议——“殿下、总督,属下有要事相告。属下以为,眼下最要紧之事,是尽快联络其余几方军镇,争取更多支持。”
      此言一出,帐内寂静一片。
      赵昕示意他继续。
      祁同这才继续道:“现下我等有平昭秦氏与临川为盟,四军统已有其二。而澜山有泠秉夫在,已是铁了心要与伪朝为盟。只剩镇宁是左右天下大势的关键。可黎军统的态度始终不明——既未表态倒向伪朝,也未与殿下联络。”
      祁同顿了顿才道:“他手握镇宁实权,地控海防要道,左右皆可策应。且与伪帝有旧——虽早已疏淡,但并未交恶。若伪帝有意,此人未必不会顺势而为,我等若再不设法,恐怕会错失良机。”
      赵昕听后,沉吟片刻,忽然侧首看向梅琮:“永琅,孤记得……黎澄平早年也曾拜在孙公门下?”
      梅琮心里还在惦记家中弟妹的安危,闻言略略回神,方才答道:“孙公昔年受先帝所托,入宫为宗室子弟开蒙。黎军统当时是成王伴读,随侍左右。至于玄瑾——她自幼长于宫闱,便也跟着旁听过几回。若要严格算来,她与黎军统并非正经的同门,不过是有过数面同堂之缘。”
      旁边立刻有人接道:“总督说笑了,梅夫人的才名天下皆知,就算是同堂,那也是难得的缘分了。”
      立刻又有人应道:“是啊,在下曾听闻孙公也常说自己教出了个极好的女弟子。黎军统若知,想必也是愿意认这个师妹的。”
      帐内一时有不少人应和。
      但梅琮的神色并未因此松动半分。
      他斜斜的看了为首的两人一眼。
      曹功,崔实。一个是东宫文书,一个是内府主簿。不仅是赵昕在东宫的老人,其姊妹也都是赵昕身边颇有体面的姬妾——难怪有这样的胆子。
      杨静姝与其兄杨琰素来恭敬谦让,他南下时便特地点了杨琰接手他的部分事务。
      却没想到这几人插手不了杨琰负责的边务,便在这等着他。
      不就是因为黎浦至今未婚,有传言说他心有旧爱,乃同窗旧谊吗?
      他缓缓对赵昕道:“殿下惦记臣妹,臣,感佩。又难得曹、崔二位在殿下大业最紧之时,还如此记挂着臣妹的前程。”
      (来了来了,表面上感佩,实际上攻击力强的来了。梅氏免责声明——感佩。)
      但他话锋一转道:“然臣妹为殿下传递先帝旨意,身子本就亏空,又不得歇息,臣已是日夜悬心——臣方才又收到消息,此番后方不稳,她要为殿下安定姝陵诸县,臣已是难安。却不料——”
      他的目光冷冷转向曹、崔两人。
      “二位又为她想出这样份‘体面前程’。”
      赵昕见状便出言截住了正要开口的曹功:“是孤虑事不周,玄瑾的身子经不起波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道:“此事不必再议,另寻他法便是。”
      曹功与崔实对视一眼,连忙躬身道:“是臣等失言,望殿下、总督恕罪。”
      旁边几人见赵昕发了话,也纷纷附和。
      梅琮也微微颔首,权当行礼了。
      他转向赵昕,行了礼道;“殿下体恤,臣代臣妹谢过。但臣尚有琐务在身——方才那批刺客尚未细审,臣想去看看,也好知道究竟是哪一路的人,敢在临川地界对殿下下手。”
      赵昕颔首道:“去吧。审出什么,让人来报一声便是。”
      梅琮应了声,便带人转身掀帘而出。
      帐内一时陷入平静。
      赵昕也觉心烦,与众人又商议了些琐事,便屏退了众人。

      ——

      “阿父。”
      一行人出大帐后,便急匆匆的向关着刺客的方向赶去。沐烨本就因为方才的事有些不平,见父亲脸色沉沉,明显也是气得不轻,便出言试探。
      “烨儿,你是不是还在气阿父方才拦你。”梅琮示意随从先去审人,自己留下安抚沐烨。
      “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沐烨毕竟是少年人,免不得为此不平。“分明是欺姑母早逝……徽弟他们尚年少,殿下他也不……”
      “烨儿。”
      梅琮制止了住他接下来的话。
      他神色如常道:“他不是你的赵叔了,他现下是所有人的君主,亦是未来的天下君父。”
      沐烨闻言,眼眶骤然泛红道:“可您和叔叔们,还有小姑姑,为此……为此付出了多少?您举全族之力助他,叔叔们为他镇守边疆,小姑姑不敢安歇。这些,难道都不值得他在那些人面前替您说一句话吗?”
      梅琮沉默了一瞬。
      夜风卷得他袖口猎猎作响。
      许久,他才开口,像是安抚儿子,也像是安抚自己——“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是臣之职也,有什么可值得说的呢?”
      沐烨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什么,但被梅琮轻轻按了按他肩膀,也就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
      梅琮语气极轻,但却有一股几乎听不出的自嘲,“君臣之间,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呢?”

      “好了,不说这个了。”
      梅琮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几分往日从容,“我还没有问你呢,带着弟弟突然跑过来,可曾惊动旁人?”
      沐烨摇头道:“不曾,我和阿焕是借着化名出行,沿途都打点好了,没惊动任何人。”
      梅琮神色放心了很多——“那就好。”
      他沉思片刻说,“既是如此,你正好帮阿父办件事。”
      沐烨便道,“阿父请吩咐。”
      梅琮便说,“你白姨前段时间来信说,身边都是你们几个小子,想有个女儿在身边,这事你也知道。你替我跟她说——我瞧着族中旁支有几个姑娘,年纪尚小又失了父母,让她多挑几个先养在身边教导着。若有合心意的,我再出面过到她名下——要是身边的丫头有机灵的也先养着,如果拿不定便问你小姑姑。”
      沐烨怔了一瞬。

      白玉,字容姬。梅循为梅琮指的侧室,梅家家生子,梅焕生母,也是陪伴梅琮最久的女子。这些年一直在明庄别院住着,与黎怜等人一处,性情温婉、处事周全。
      父亲此刻突然提起收养旁支姑娘的事,又是在方才那场帐中争执之后……
      沐烨心中了然。

      “是,儿子记下了。”
      沐烨拱手应道,“明日一早我便启程,亲自去寻白姨说这事。”
      梅琮微微颔首,轻声叮嘱道:“让你白姨不要急,要知规矩,懂进退的。旁的容后再说。”

      ——

      而另一边的姝陵明庄,夜已深了。
      此刻正值春末,庭中海棠被连着几场的夜雨打落大半,只余满地残红。
      院中小亭有位挽着垂髻、着花罗曲裾、披着素色披帛、生得清冷绝尘的妇人,正就着月色读诗。她案上搁着笔墨,看样子刚下笔不久。
      只见未干透的墨迹是——‘夜雨摧残红,何处寻青柳?’
      没等她思考出下句。
      忽然,廊下一阵急急的脚步声,还没到亭前,声音就传过来了:“白姨!白姨!”
      白玉这才回神。
      “煌姐儿?”
      白玉有些意外,只见梅煌明显是提着裙摆小跑着过来,气都还没喘匀。便赶紧放下笔,掏出帕子帮她擦拭小脸上的细汗。
      见她脸色好些了,白玉才柔声问,“怎么了?这是出了什么事?”
      梅煌忙道:“白姨,三叔与小姑姑回来了!二哥哥已经去见三叔了,小姑姑说有事情要找您,请我来跟您说一声。”
      白玉忙起身道,“有劳煌姐儿了,钰娘子现在何处?”
      “在花厅那边等着呢。”梅煌眨了眨眼道,“对了,白姨,小姑姑还带了个姐姐来呢。”
      白玉了解完情况后便对梅煌道,“好,我这就过去。你先跑慢些,别摔着。”
      梅煌应了声,转身风风火火消失在回廊处了。

      白玉先稳了稳心神。
      然后忙出了亭子,疾步到自己的房中,拿起抿子来将鬓发抿了两抿,插了几根玉簪。又开了脂粉盒,用簪子挑了点,上了薄妆。而后才沿着长廊朝花厅走去。
      到了花厅外,她略略放慢脚步。瞧见厅内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侧身听着管事低声禀报着什么,管事尽管语速不快,但看口型说的极为仔细,显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她停下脚步,轻轻整了整衣袖,将衣襟抚平,又压了压腰间的玉佩,确认没什么失仪之处。
      见那人禀报完毕,她这才抬手叩了叩门,躬身迈进了花厅门槛,垂首行礼:“妾见过族正。”
      “白姐姐?”梅钰闻声转头,立刻搁了册子,几步上前扶住了她道,“姐姐何必如此多礼?这里没有外人,快快起来。”
      管事见状,便躬身退后半步行礼道:“族正,账册已全数在这,几处大项也全汇报给您了,不知您还有什么安排?”
      梅钰微微颔首道:“有劳你了,且先歇着吧。我与白姐姐有话说,一会儿再叫你。”
      管事躬身称是,收起手中册子,又朝两人行了一礼,才垂手退出了花厅。
      白玉这才问,“娘子,您有何事找我?”
      梅钰拉着她坐下,才问道:“白姐姐,我阿母可知我回来了?”
      白玉心思一转,便知道了她的意思,随即点头道:“娘子放心,妾省得。夫人那边问起,妾只说是受主君所托,庄上有些账目要理,娘子不必忧心。”
      (汉代公侯姬妾书面或者官方称呼公侯为君侯或明公,私底下可称公、君、主君。本文公爵统一称呼为主君。汉代对于贵族女性的尊敬称呼是女公子,因为特殊原因统一称呼为娘子)

      梅钰轻轻点了点头,这才正色道:“白姐姐,我今日来寻你,是有一桩事要托你帮忙。”
      她顿了顿,整理番措辞才道:“姐姐,我先前与殿下私下谈过了。他答应我——只要我出面作保,替他稳住那份遗诏的出处。再说服黎师兄与太子结盟,他便设法让姚既明写下和离书,放我离去。”
      “娘子,这是……这是好事啊!”
      白玉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当年你受了多少罪,不止大夫人与主君,妾看着也心忧的紧。如今主君盼了这些年,可算云开见明,妾听着都觉得松快。”
      但梅钰却没接她的笑意。
      她垂眼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可巧的是,我来的路上有了主意——遇到了一个姑娘。”
      白玉心里便有了底,便问道——“娘子是觉得是个好胚子,想带在身边磨磨性子?”
      梅钰颔首道:“正是,这姑娘人长得机灵,也讨喜,我瞧她是个有福气的。只是年龄尚小,又出身不高,难免差些火候。”
      她看着白玉又道:“正好,黎师兄身边这些年也没个人照应——成了,便是桩好姻缘,也能替兄长在师兄前说几句话。”
      “只是我这里诸事缠身,怕是会耽误了她——姐姐素来细心周到,又懂规矩,妹妹只拜托姐姐替我教她一阵子,也好为兄长分忧。”
      白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娘子言重了,事关主君,妾自当万死不辞。这姑娘能得你青眼,也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可妾斗胆多问一句——”
      她看向梅钰,神色认真道:“那姑娘可否愿意?”
      梅钰微微一怔。
      白玉忙柔声道:“妾明白娘子是为那姑娘寻了个天大的前程,也是为主君着想。”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这事终究事关她的终生,若她心里不愿,咱们强着成事也是桩苦果。娘子吃过这样的苦,应当比旁人更懂。”
      梅钰闻言目光微动,许久没有说话。
      晚风穿过庭院,将院中几盆海棠吹得轻轻晃动。
      良久,梅钰才道:“姐姐说得有理,是我心急了。”
      白玉柔声道:“娘子放心,黎军统年少成名,乃我朝英雄。自古美人爱英雄——纵使那姑娘不愿,姝陵也不乏心悦他的女儿。若那姑娘愿意来,妾一定好好待她,断不会叫她受委屈。”
      梅钰闻之笑道:“有姐姐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白玉见她神色稍缓,这才问道——“娘子,妾还有一事。”
      梅钰见她神色,便知她是记挂着在临川的梅琮。便温声道——“姐姐放心,我近日与兄长通信了。兄长正打算将嫂嫂接回——不日就会回来。就算不回,也会将你与煌儿,还有几位侄儿一块接去团聚。”
      白玉闻言这才反握住梅钰手道:“多谢娘子!”
      梅钰回谢。
      两人就这个姿势,在花厅说了许久的话。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跳动,正如不久后,楚地将迎来日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暮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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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元旦节的三天分别会更新三章,大家可以自己期待一下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