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苔藓》芒荒荒

2、滚回家去 乖学生与不

　　许项来得太迟，正值学期尾声，教室里早已排好的座位只剩最后一排靠窗那个空位。她踮脚看了看，那个位置对身高不足的她来说确实有些勉强，黑板反光时会完全看不清板书。

　　陈老师皱了皱眉：“要不给你调个位置...”

　　“不用了老师。”许项连忙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不想刚来就惹人注目，更不想因为换座位让谁记恨上。

　　“老师。”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许项浑身一僵，抬头对上许程舟含笑的眼睛。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表哥也在这个班。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衬得他整个人温暖又明亮。

　　“我可以去后面坐。”

　　许程舟说着已经站起身，校服外套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清香。许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他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书本，朝她眨了眨眼。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很快换了主人。许项坐在许程舟原来的座位上，能清晰地看见黑板上每一个字。

　　许项正出神地想着下课要怎么和许程舟道谢，手肘突然被轻轻撞了一下。一张雾蓝色的便利贴滑到她面前，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颜文字：

　　「 ???嗨！我是鹿柒！江湖人称柒哥，赫川一中第一段子手~」

　　许项诧异地抬头，对上一双雾蒙蒙的浅色眼睛。她的新同桌扎着乱蓬蓬的高马尾，正冲她疯狂挤眉弄眼，圆圆的苹果脸上写满了“快看纸条“几个大字。

　　还没等许项反应过来，便利贴就被嗖地抽回去，鹿柒龙飞凤舞地又补上一行字：

　　「许程舟那小子居然有这么可爱的妹妹不早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PS：别看我了老陈在瞪我们了啊啊啊——」

　　最后那个啊字拖得老长，笔画都快飞出便利贴。许项忍不住抿嘴笑了，她刚想回复，就听见讲台上传来一声咳嗽。鹿柒瞬间挺直腰板装作认真听讲，右手悄悄在桌下拽了拽许项的校服外套示意她认真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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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一响，鹿柒就像解除了封印似的，“啪”地瘫在课桌上：“我去憋死我了！”她刚想转头和许项搭话，突然被涌过来的人群挤得一个趔趄。

　　“欸同学同学，你们南方冬天真的不下雪吗？”
　　“许项你说话声音好好听啊！”
　　“能教我说两句吴语吗？”
　　……
　　许项被围在中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鹿柒见状一个箭步冲过来，像只护崽的母鸡似的张开双臂：“停停停！干哈呢！”她用力拨开人群，“这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要唠也得我先唠。”

　　后排的男生起哄道：“柒哥占有欲这么强？”
　　“滚蛋！”鹿柒抄起英语书作势要打，转头冲许项眨眨眼，“别理这群饿狼。”

　　人群总算散开些，许程舟这才慢悠悠从后排晃过来。他曲着手指在许项课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怎么样，还习惯吗？”

　　许项刚要开口，鹿柒突然从两人中间冒出来，眼睛亮得惊人：“哇哦~这就是传说中的兄妹情深吗？”她夸张地捂住心口，“许程舟你平时对我可没这么温柔！”

　　许程舟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你是猪吗。”转头对许项说，“这丫头虽然看着不靠谱，有事找她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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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教室。数学老师刚合上教案，鹿柒就迫不及待地戳了戳许项的手臂：“饿死啦饿死啦！”她一边收拾课本一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限量供应，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许项看着鹿柒手忙脚乱地把文具塞进书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这个自来熟的女孩从早上开始就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上课时偷偷传纸条，下课就拉着她和许程舟逛遍了一中的每个角落。虽然许项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至少不再像初到时那样局促不安了。

　　她刚合上课本，许程舟就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你们还不走是打算吃剩饭吗？”阳光在他藏青色的校服外套上跳跃，衬得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我快饿成干尸了好吗！”鹿柒夸张地捂着肚子，一把拽起许项的手腕就往外冲，“快快快！糖醋排骨在召唤我！”

　　许项被她拉着跑出教室，北方的风裹挟着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食堂里人头攒动，那阵仗活像是丧尸围城现场版。鹿柒眯着眼睛扫视全场，突然一个嘹亮的声音穿透嘈杂：“柒哥！这儿！这儿还有活口！”

　　只见宋淮之在角落疯狂挥手，那架势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儿有空位。鹿柒顿时来劲了，拽着许项就往那边冲，还不忘回头对许程舟喊：“许管家，糖醋排骨！要快！去晚了就只能吃醋溜白菜了！”

　　许程舟翻了个白眼：“您老这是点餐还是下圣旨呢？”

　　刚落座，宋淮之就凑到许项面前，露出八颗大白牙：“你好啊许项同学，我是七班的宋淮之，你可以叫我小宋、淮之、之之，或者——”

　　“啪。”

　　鹿柒一巴掌糊在他脸上，“死远点，别吓着我同桌。”转头对许项说，“这货脑子不太好使，建议拉黑处理。”

　　宋淮之被推开也不恼，扒拉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柒哥你变了，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你昨天还说我是你的小甜甜。”

　　“滚蛋！”鹿柒翻了个白眼，突然想起什么，“野哥呢？又没来啊？”

　　宋淮之饭粒粘在嘴角，活像长了颗媒婆痣：“上了一半就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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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程舟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幽幽道：你们倒是聊得挺欢，我在前线斗智斗勇二十分钟，差点被食堂大妈当成插队的给轰出去。”他指了指自己皱巴巴的校服袖子，“看见没？这是大妈用饭勺给我留下的勋章。”

　　鹿柒立刻狗腿地接过餐盘，用筷子挑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许程舟碗里：“管家辛苦了！这块排骨肥瘦相间，酱汁饱满，绝对是今天的MVP！”

　　宋淮之在旁边起哄：“就是就是，我们程哥排队都排出工伤了。”说着还装模作样地要给许程舟捶背，被对方一个眼刀吓得缩了回去。

　　许项看着他们闹腾，小声说了句：“谢谢。”结果被鹿柒一把搂住肩膀：“谢啥谢，我跟你说，以后使唤许程舟的机会多着呢。”

　　“不是？”许程舟抗议道，“我听见了啊！”

　　暮色四合，冬日的黄昏总是来得仓促。许项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许程舟拿着扫帚的背影，犹豫着不肯离去。

　　“先回家吧，晚上冷。”许程舟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鹿柒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唉呀别担心，许程舟这么大个人不会走丢的。”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特有的活力。

　　校门口分别后，寒意骤然袭来。许项裹紧围巾，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转瞬即逝。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枯枝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呜咽。

　　转过街角，一条幽深的长街横亘在面前。这是去公交站的必经之路，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许项踌躇了片刻，还是迈出了脚步。

　　刚走进巷口，一阵若有若无的喘息声便飘进耳中。紧接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几乎要凝结在空气里。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心跳却越来越重，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咔哒——”

　　打火机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许项浑身一颤，余光瞥见巷子深处一点猩红明灭。

　　她下意识地转头，对上了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银发少年隐没在阴影里，指间的香烟袅袅升起青烟。月光漏过树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额角的血迹已经凝固，却依然触目惊心。

　　“啧，”他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看什么看。”

　　他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袖口沾着可疑的暗色痕迹。地上散落着几根折断的木棍，还有一滩未干的血迹。

　　许项攥紧了书包带，指尖不自觉地发颤。巷子里弥漫的血腥味混着烟草气息，熏得她眼眶发酸。那个银发少年，正懒散地靠在墙边，额角的血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要、要纸吗...”许项鼓起勇气从包里掏出纸巾，声音细如蚊呐。

　　靳野叼着烟，眯起眼睛看她。打火机的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是蛰伏的野兽。
　　“多管闲事。”他嗤笑一声，烟灰随着动作簌簌落下。

　　许项举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夜风卷着碎雪钻进她的衣领，冻得她一个激灵。

　　“还不走？”靳野突然直起身，阴影顿时笼罩过来。许项这才发现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校服外套上沾着可疑的暗色痕迹。“等着看热闹？”

　　许项慌忙摇头，纸巾从指间滑落，被风卷着飘到靳野脚边。他低头瞥了一眼，突然恶劣地勾起嘴角，抬脚碾了上去。

　　“滚回家去。”
　　“我没有不打女生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