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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二 你和扶华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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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华从不曾想过,自己会如此想念一个分身。
那日替云生压制暴动的力量,于龙族而言不过是寻常的仪式。他以为只是一件寻常的小事,很快便会忘记。
妖的力量传递,需要媒介,而龙族的媒介从来只有一种。
以身为桥,以血为引,以气息交融为纽带。
他见过无数族人之间这样传递力量,也曾在漫长的岁月里与族人有过无数次类似的接触。
龙族不似人族,对亲密和边界看得那般重。对他们来说,力量交融与握手寒暄并无太大区别,只是一种必要的、高效的传递方式。
可这一次,不一样。
扶华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会浮现那个画面。
云生躺在榻上,靠在他的怀里,苍白的脸微微仰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睫毛轻轻颤动。他的呼吸很轻,带着隐忍的压抑,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的皮肤很烫,像是被体内的力量灼烧着。扶华的手覆上他的心口时,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还有皮肤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那时候,云生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放松下来,像是对本尊有着天然的信任。
或者说,是本能的臣服。即使他已经独立,即使他已经不再是分身,可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联系,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扶华的手在他的心口停留了很久,久到金色的光芒完全涌入,久到云生的体温从滚烫恢复微凉。他本可以更早收手,但他没有。
他的指尖在云生的胸口多停留了片刻,感受那心跳从急促变得平稳,感受那肌肉从紧绷变得松弛。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扶华活了几百年,沉睡了几千年,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不舍”的情绪。可那片刻,他确确实实感到了不舍。
不是不舍那些力量。
是不舍那个人的温度。
此后数日,扶华频频走神。
他站在大泽乡的高台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云生微微仰起的脸。他批阅族中长老呈上来的文书,笔尖落下时,写出的却是“云生”二字。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妖帝,竟然被一个分身乱了心神。
“妖帝大人。”凌风跪在阶下,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已经看了那封文书三遍了。”
扶华垂下眼眸,将手中的文书放下,淡淡道:“知道了。退下。”
凌风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大殿空荡荡的,只剩下扶华一个人。
他靠在冰冷的王座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画面。这一次,不是云生躺在榻上,而是更早之前。
在那个破庙里,温惜抱着昏迷的云生,哭得撕心裂肺。她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喊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扶华那时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底没有波澜。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忽然觉得,那个画面里有某种东西触动了他。
不是温惜的眼泪,不是云生的舍命。
而是云生倒下之前说的那句话,“惜儿,这一次,是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那里面有一种力量,一种让扶华感到陌生的力量。
那是爱。
纯粹的、不计代价的、愿意为之赴死的爱。
扶华曾经也有过。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爱过一个人。那个人族的少女,会在他受伤时笨拙地替他包扎,会在他沉默时安静地陪他坐着,会在他离开时站在桥头目送他的背影,一站就是一天。
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溺水而亡,死因不明。
扶华查了很久,查到了真相,却杀不了那个人。至少现在杀不了。
所以他选择沉睡,选择遗忘,选择用漫长的时间来麻痹自己。
可云生的出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想起了阿沅的脸,想起了她的笑,想起了她说的那句“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他活了下来,看了很多年,看了很多人,看了很多风景。可他从来没有真正地“活着”。
直到那天,他的手覆在云生心口,感受到那温热的心跳。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扶华去找云生,是在一个月后。
他没有提前告知,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木屋门前。
妖帝身份尊贵,自然无需向任何人通报。
桃花已经谢了,满树青翠,几只小鸡在院子里啄食,只是温惜不在。
云生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阅。
一袭红衣,风华绝代,很衬他的脸。
只是扶华觉得过分张扬妖艳,他并不喜欢。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来人。
“妖帝大人怎么来了?”他问,语气没有惊讶,也没有排斥。
扶华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力量还有残余。”他说,声音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需要再处理一次。”
这是借口。
云生体内残余的力量微乎其微,不需要处理,更不需要他亲自来。
可云生不知道。
他沉默了片刻,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
“温惜去镇上了,傍晚才回来。”他说,“请进来吧。”
扶华跟着他走进木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窗台上放着一束野花,枕边搁着一件温惜的披风。
云生在床边坐下,抬起头看着扶华。
“我,需要怎么做?”他问。
扶华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尖抵在他的眉心。
“放松。”他说。
云生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
扶华的指尖从他眉心缓缓下移,滑过鼻梁,落在唇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向下,掠过喉结,落在心口。
他的掌心覆在云生的心口,停住了。
云生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妖帝大人不必试探我。”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身体记得你是本尊,便会自然臣服。”
扶华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不必臣服我。”他说。
“我知道。”云生说,“但我的身体不知道。”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羞耻,没有抗拒,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可这份纯粹,比任何勾引都更让扶华难以自持。
扶华的手从云生的心口移开,滑到他的肩上,然后缓缓向上,抚上他的脖颈。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皮肤,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云生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承受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扶华。”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扶华的手指停在他的下颌,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
“你不拒绝?”扶华问。
云生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大人明知故问。在你面前,我永远没有拒绝的资格。”
扶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活了上万年,听过无数奉承,无数表白,无数誓言。可没有一句,像云生这句话一样,让他感到心悸。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云生的额头上,鼻尖相触,呼吸交织。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他问,声音低得像是叹息。
“知道。”云生说,“你不是来疗伤的。”
扶华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你比我以为的笨。”云生说。
扶华微微一怔。
“大人想要什么,都可以直言的。”云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为何要找借口?”
扶华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怎么面对温惜。”他最终说,“你是我的分身,却又不是我。你有自己的灵魂,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人生。我不该对你有想法。”
“可你有了。”云生说。
“是。”扶华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里映着云生的脸,“我有了。”
云生伸出手,轻轻握住扶华覆在他脖颈上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十指相扣。
“我也有。”他说,语气依然平静,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火光在跳动,“从我还是你的分身的时候,就有了。那时候我以为是因为蛊,后来蛊解了,可那份感觉还在。”
“是缠缘蛊。”扶华说,“它只是放大了已有的感情。你本来就……对我有感觉。”
云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握着扶华的手,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扶华低下头,吻住了云生的唇。
不是试探,不是索取,而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份感情是真实的,确认这个人就在眼前,确认自己还活着。
云生闭上眼睛,回应了这个吻。
他的吻技生涩,却带着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扶华的手臂收紧,将他拥入怀中。
两人倒在床上,衣料摩擦,发丝交缠。扶华的吻从云生的唇滑到耳畔,又滑到脖颈,在他的锁骨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云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指攥着扶华的衣襟,指尖发白。
“扶华。”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这一次,不是疏离冷淡的“大人”了。
扶华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看着他。
“怕?”他问。
云生摇了摇头。
“不是怕。”他说,“是……控制不住。我的身体在回应你,可我不知道这是本能的服从,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我真的想要。”云生说。
扶华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你想要吗?”他问。
云生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云生不知。大人尽管索取,云生予取予夺,悉听尊便。”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扶华低下头,再次吻住了他。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是确认,而是一场彻底的、毫无保留的交付。
窗外,远处传来鸡鸣犬吠,人间烟火。
而木屋之内,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漫长的漂泊之后,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港湾。
傍晚时分,温惜从镇上回来。
她推开木屋的门,看到云生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本书,面色如常。只是衣领比平时高了一些,遮住了锁骨上的一小片红痕。
“扶华来过了?”温惜问,目光落在桌上多出来的一只茶杯上。
云生点了点头。
“来做什么?”
“疗伤。”云生说。
温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走到他身边,在他身旁坐下,靠在他的肩上。
“你的伤好了吗?”她问。
“好了。”云生说,语气一如既往的清淡。
“云生。”她忽然开口。
“嗯。”
“你和扶华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云生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没有。”
尽管察觉出云生身上的气味不太对劲,温惜也没有再问。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知道得太清楚。
龙族的规矩,她不懂,也不想懂。
她只知道,云生在她身边,还活着,还爱着她。
这就够了。
远处,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桃花林的尽头,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眸望着木屋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手里,攥着一朵桃花。
花瓣已经被揉碎了,汁液染红了指尖。
“云生。”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像是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