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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一 扶华的手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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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温惜和云生在木屋前种了一片菜圃,养了几只鸡,日子过得安静而缓慢。云生依然话不多,但他会在清晨为她摘一朵带露的桃花插在鬓边,会在她做饭时默默坐在灶前添柴,会在她睡着后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这些细微的温柔,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温惜觉得踏实。
可有一件事,她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云生的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定。
起初只是偶尔的,他会突然停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压抑什么。他的体温会骤然升高,琥珀色的眼睛里会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金光。每一次,他都会迅速转过身去,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温惜没有追问。她知道,云生不想让她担心。
可纸包不住火。
那一夜,月亮很圆,月光照在木屋前的桃树上,投下一地斑驳的碎影。温惜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的床榻空空荡荡,云生不在。
她披衣起身,推门而出。
云生站在溪边,背对着她。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云生。”温惜轻声唤道。
云生的身体猛地一僵,没有回头。
“别过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压抑。
温惜没有听他的话。她走过去,绕到他面前,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不是扶华那种纯粹的、明亮的金色,而是一种暗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的金色。他的瞳孔在金色和琥珀色之间不断切换,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有一丝血迹。
“你怎么了?”温惜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滚烫得像是被火烤过。
云生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我说了……别过来。”他咬着牙,一字一句,“我体内的力量在暴动。扶华的……那份力量……我控制不住。”
温惜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扶华说过的话,“分身的命,连着本尊。”
云生虽然独立了,可他身上依然残留着与本尊的联系。那种联系不是蛊虫,不是咒术,而是更深层的、刻在灵魂里的东西。他是从扶华身上分离出来的,他的力量、他的生命、他的存在本身,都源自那个沉睡万年的妖帝。
如今他独立了,可力量不会凭空消失。那些属于本尊的力量,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找到归宿。
“你能做什么?”温惜问,“有没有办法压制?”
云生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一步,背靠着一棵桃树,缓缓滑坐在地上。
“有。”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我不想。”
“什么办法?”
云生抬起头,那双不断变幻颜色的眼睛看着她,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羞耻,又像是无奈。
“回到扶华身边。”他说,“让他……收回那些力量。”
温惜愣住了。
“让他收回?那你……”
“我会变弱。”云生说,“但不会死。只是……我会失去一部分力量,变得和普通人差不多。”
温惜沉默了片刻,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那就让他收回去。”她说,“我不在乎你强不强,我只在乎你还在。”
云生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你没听懂。”他说,“力量不是凭空传递的。他收回力量的方式……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惜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什么样?”
云生别过脸去,没有回答。
不出半个时辰,扶华不请自来。
他没有提前告知,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木屋门前。一袭玄衣,墨发披散,头顶的血色龙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站在桃花树下,金色的眼眸淡淡地看着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温惜。
“他在里面。”扶华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惜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他出事了?”
“知道。”扶华说,“他的力量暴动,是因为我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他独立之后,那些力量失去了归属,开始反噬。”
“你能救他?”
“能。”
“代价是什么?”
扶华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你不必知道。”
温惜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什么。可那双金色的眼眸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什么也看不出来。
“让我进去。”扶华说。
温惜侧身让开。扶华迈步走进木屋,门在身后关上。
温惜站在门外,没有跟进去。
她信扶华。不是因为他有多值得信任,而是因为云生说过,“他不会害我。因为他害我,就是害他自己。”
木屋内,云生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场噩梦。
扶华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醒了。”他说。
云生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
“你的力量在暴动。”扶华在床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搭上云生的手腕,“再不收回,你会死。”
“我知道。”云生说。
“你不愿意?”
云生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我不愿意让她知道。”
扶华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情绪。
“龙族的事,人族不懂。”他说,“我们不以人族的标准衡量亲密。力量传递,于龙族而言,不过是寻常。”
云生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说得轻巧。可她是人族,她不懂。”
“那就不要让她懂。”扶华淡淡道,“她不需要知道细节。她只需要知道,你活下来了。”
云生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你动手吧。”他最终说。
扶华没有立刻动手。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沉默了很久。
“我曾经也有过一个人族的妻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也什么都不懂。我不怪她。因为不懂,所以纯粹。”
云生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扶华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不要让她活在恐惧里。”
云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开始吧。”他说,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领,让上身露出。
扶华面色清冷,伸出手,掌心覆在云生的心口,肌肤相触。
扶华的手很冷,云生的身体却是滚烫。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与云生体内暴动的力量呼应。那些力量像是找到了归宿,开始从云生的经脉中抽离,顺着金色光芒的牵引,缓缓流向扶华。
云生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尖发白。
扶华的手依然稳稳地覆在他的心口,没有半分动摇。
另一只手,却让云生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温惜在门外来回踱了几百步,久到云生的汗水浸透了整张床单。
终于,金色的光芒黯淡下去。
扶华收回手,站起身。
云生躺在床上,面色依然苍白,但那股暴动的力量已经平息了。他的眼睛恢复了纯粹的琥珀色,呼吸平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了。”扶华说,“从今往后,你体内不会再有我的力量。你会变得很弱,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妖族。但你会活着,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云生缓缓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多谢妖帝大人。”他说。
扶华停顿一下,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门口。
他推开门,看到温惜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朵桃花,花瓣已经被她揉碎了。
“他没事了。”扶华说。
温惜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眸依然淡漠,可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
“扶华。”她叫住他。
扶华停下脚步。
“谢谢你。”温惜说。
扶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不必。他是我的分身,救他就是救我自己。”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桃花林中。
温惜快步走进木屋,看到云生坐在床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
“你感觉怎么样?”她扑过去,抓住他的手。
云生反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很好。”他说,“我已无大碍,无需担心。”
温惜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云生。”
“嗯。”
“以后再也不许瞒着我了。”
云生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好。”
温惜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凑上去,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盖个章。”她说,“反悔是小狗。”
云生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桃花落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粉色的地毯。
远处,扶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山间的小路上。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这段时间,部分妖族动乱已经平息,他该闭关,养精蓄锐。
可他的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一个画面。
温惜站在桃花树下,手里攥着揉碎的桃花,眼眶微红,却没有流泪。她说:“谢谢你。”
那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他沉寂万年的心湖。
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族的少女,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谢谢你,扶华。”
那是他的妻子,阿沅。
她还说过另一句话:“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他活了下来,看了很多年,看了很多人,看了很多风景。
可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觉得,人间值得。
直到今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些。或许是因为温惜的眼睛,和阿沅有几分相似。或许是因为那句“谢谢你”,和阿沅说的一模一样。又或许,只是因为今天的晚霞太美,美得让他想起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黄昏。
“阿沅。”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被风吹散。
没有人回答。
差一点点,温惜便是他的了。
但既然云生喜欢,让给云生,也是一样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而已。
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山后,星星一颗一颗亮了起来。
扶华收回思绪,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整顿妖族,肃清叛徒,修复龙脉,守护大泽乡。
这是他身为妖帝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