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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的日记 心跳 ...

  •   我跑过孤儿院的铁门,刚进入前厅,二楼阴暗的楼梯间忽然传来巨大的响声。

      走廊的声控灯被惊得亮起微弱的光。

      一个健壮的阳刚男人从狭窄的台阶上跌跌撞撞地滚下来,一路滚到了前厅。他的脑袋撞到大厅的地板上,离我的鞋子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像只被掀翻了壳的乌龟。

      我往后退了几步。

      二楼又是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

      贝利出现在楼梯尽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个健壮的男人。两个表情满是惊恐和厌恶的孤儿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向下张望。

      杰森已经追了过来,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已经大概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男人想袭击孤儿院里的孩子,贝利应该是抓住了他。”

      说话时,贝利不紧不慢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健壮男人双手撑着地板,抬头怒视着贝利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

      但贝利在男人身边蹲了下来,抓住了他的脖子,贴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他的嘴唇在动,我听不清楚。

      健壮男人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苍白。

      等贝利一放开他,他就踉踉跄跄站起来,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嚣张,连滚带爬地朝着大门跑掉了。

      贝利看见站在旁边的我和杰森。他并不在乎我们晚归的原因,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里去了。

      那两个少年互相挤挤挨挨了一会儿,在贝利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我听到其中一个少年磕巴地对着贝利道谢。

      贝利很不耐烦地让他们赶紧回房间。

      杰森目睹了这一切,但并没有什么表情,直到他看到我发怔的脸。

      “缇莉珀。”

      我回过神,转头看向杰森。

      他语气很冷静地对我说道:“贝利不是在保护那些孩子,他只是在保护自己的东西。”

      杰森的话很尖锐。

      他总是这么尖锐,能捕捉到非常细微的东西,然后给出致命一击。

      我有时候无法解释对贝利的复杂感情。

      一个人做了客观上的好事,能代表这个人其实是不算坏人吗?

      贝利不做人的时间占据了大部分,但他做人的时候也会很像人。

      在未满十六岁之前,孩子们会一直呆在孤儿院里。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贝利把孩子们保护得很好,并不会刻意苛待,也能维持基础的温饱。所以他们大多天真单纯,甚至不知道孤儿院外面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对于这些无父无母并且年纪尚小的孩子们来说,贝利几乎充当了所有人父亲的角色。

      我的童年无比模糊,只大致记得自己五岁的时候还被关在育儿室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准离开。我并不怀念自己的童年,但现在想来居然是记忆里度过的最平静的时光。

      可是这些过去并不能抹消掉贝利对我造成的伤害。

      大多数情况下,贝利只在乎年满十六岁的孤儿们有没有及时给他交足够的钱。至于钱是从哪里来的,工作也好,去偷去抢也好,卖|淫也好,贝利根本不会在乎。

      也许孤儿们对贝利来说本就是财产的一部分,所以他拿走每个人的身份证明,就像是暴君控制着手下的所有人。

      十六岁是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人生的分水岭,从此开始贝利只把我们分为有用和无用,向每个人索要着数目苛刻到几乎无人能负担的钱。

      对他来说,能赚到钱的就是有用的,没能力赚到足够的钱就会被不停地卖掉,直到榨干最后的价值。

      他保护过我们,却从来不在乎我们。

      他毫不犹豫地把我们卖给富人,卖进农场,卖进妓院的时候,我无比地憎恨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这种想法曾经一度让我感到更加痛苦。

      后来我发觉这种思考除了内耗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伤害和保护从来不是互相矛盾的存在,也不能够互相抵消,贝利也不会因为我的憎恨或者感激就停止对我们的伤害。

      我已经学会了面对现实。

      因为就像是杰森说的那样,他在乎的从来只是他自己的财产不被损坏。

      大厅里的人都散去,我和杰森上了楼,准备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但在分别之前,杰森还是叫住了我。

      他靠在门框上,对我说道:“缇莉珀,你知道其实这里的人都不能算是活人了,对吧?”

      我看着杰森的眼睛,点了点头。

      杰森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和我互相道了晚安。

      “晚安缇莉珀,明天见。”

      “晚安,杰森。”我说:“明天见。”

      ***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周,杰森和我一起去了学校。

      临走前,我又去了花圃那里给我种下的那些郁金香浇水。经过我的照顾,它们已经从小小的幼苗抽条生长,变成了纤细的翠色枝条。相信再过不久,我就能收获许多漂亮的花。

      杰森如今已经不再惊讶于小镇里没有脸的学生和路人。

      到了学校里,我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关上储物柜的门的时候,我和杰森提了一个请求。我希望他能够教我开锁,或者用小镇的说法,希望他能够教我【诡术】。

      通过练习开锁和偷盗就可以不断提升【诡术】的水平。撒谎、欺诈、蒙骗……有些时候,我不得不依靠这些来保护自己。事实证明,在小镇抛弃道德的人反而会过得更好。

      我现在的水平只能勉强打开学校储物柜的锁,这已经是最简单的类型了。找个技术高超的老师来教我,肯定是比我自己练习进度要快。

      杰森自然同意了。

      于是在九点钟上课之前,我们一直留在储物柜附近练习开锁。

      学生们的储物柜就像是盲盒,打开能看到各种奇怪的东西。不出意料,里面最频繁出现的就是五颜六色的避孕套,偶尔还会有一些零钱,我都原封不动地关上了门。

      我现在已经不缺钱了,没必要为了几个硬币背上小偷小摸的罪名。直到我又打开了一扇储物柜的门,在里面看到了我自己的脸。

      柜子里供奉着一个自制的神龛,神龛中间摆放着一个下流的小木雕。我的画像被人贴在木雕上,周围是一圈鲜花。

      我感到不太舒服。

      我知道这是谁的柜子了。

      杰森把画像从上面撕下来,把它翻到背面,上面还用记号笔写着绘制的时间。

      看着柜子里的那个下流的小雕像,杰森的语气带着恼火。

      “又是神龛又是花的,还偷偷画你的肖像,这里的狂热粉丝都这么有创意?下次是不是还打算再给这玩意儿前面再点几根蜡烛?”

      我叹了一口气。

      “这是凯拉尔的柜子。”我说:“而且杰森,你和凯拉尔其实见过。”

      “我见过?”杰森的蓝眼睛重新看向我,很疑惑地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你还记得我们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吗?还有上次在语文课堂,他一直在背后偷偷盯着你看。”

      杰森感到很费解。

      “盯着我看干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他嫉妒我身边的所有人。”

      确切地说,凯拉尔其实是一个病娇。

      他有着黑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尽管我也不算高,但即便这样他也比我矮了一点。他总是嫉妒着能和我一起吃饭上课的罗宾——现在变成杰森了。

      杰森没有注意到凯拉尔,我想是他当时正在震惊消化小镇里见到的一切,所以才没有注意到凯拉尔的恶意。

      而我不舒服的原因,很大部分在于凯拉尔总是痴迷于追踪并且视奸我,甚至还会趁我不在偷走我的内衣和内裤。

      幸好我的住址还没有暴露,不然他还会潜入我的房间嗅我的床单。

      杰森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画像。

      画像里,我正在曦光的花园里微笑,大概是我哪次去公园长椅上休息的时候被凯拉尔看到了,毕竟他总是在公园里画画。

      看得出来绘制这张画像的人下了很大功夫,五官细节和表情看起来栩栩如生,把我画得非常漂亮。但一想到这是凯拉尔暗中视奸我之后画出来的,我就感到一阵恶寒。

      杰森的表情变成了嫌恶。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家伙不是你的粉丝,他是个需要被送进精神病院接受心理治疗的变态才对。我真是低估了这里人的变态程度。”

      我很赞同。

      我也希望我能少遇到一些变态,可惜小镇里到处都是。

      我从杰森手里拿过那张画像,毫不犹豫地把它撕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

      罗宾和我的课表并不完全一致,但是杰森才不在乎这个。

      在上数学课的时候,老师给我们布置了几道数学题让我们做练习。

      我听懂了老师讲解的那些知识,但在做题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

      杰森问我哪里不会,我给他指了之后,便拿起笔和我解释起来。

      杰森的数学成绩肯定很不错,因为他给我讲每道题的时候都看起来游刃有余。

      数学课上了一半的时候,惠特尼忽然大摇大摆地从教室外面走了进来。而且是把衬衫脱下来系在腰间,光着上半身走进来的。

      数学老师看到惠特尼不成体统的样子,面色铁青地让他立刻把衣服穿好。

      惠特尼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把衬衫重新穿上,坐在了我和杰森后面的空位置。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安生了。

      很快,我就感觉到有东西从后面砸到我的脑袋上。

      地上是一个纸团。

      然后又是一块橡皮、铅笔和尺子。

      这些小东西砸在身上并不疼,但是接连不断的骚扰真的很烦人。我恼怒地回头看,果不其然是惠特尼。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具袋,见我回头看非但没有收敛,还对我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旁边坐着的男生桌子上空空如也,低头握紧了拳,对惠特尼的行为敢怒不敢言。

      我原本不想搭理惠特尼。因为如果我现在去和惠特尼互相扔东西,数学老师肯定会记我违反校规,我就会被校长留堂。

      数学老师可不像是多伦那样,在有人扰乱课堂秩序的时候,还会先问清楚事情经过。他只会看到我在课堂捣乱。

      当然,也许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惠特尼的数学成绩向来很好,是能拿到A并且参加竞赛的程度,这也导致了数学老师经常会对惠特尼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杰森完全忍不了。

      “缇莉珀,我们换一下位置。”

      我以为自己明白了杰森的意思:只要我坐在靠里的位置,惠特尼自然就骚扰不到我了。

      但我和杰森刚换了位置坐下,还没有整理好书本,杰森毫无预兆地抓住了惠特尼金色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咚地按在了课桌上。

      “啊!”

      周围的同学发出了巨大的尖叫。

      数学老师愤怒地走过来,大声地质问:“罗宾!你在干什么!”

      杰森打人的时候非常冷静,眼睛都不眨。即便听到老师的质问,仍旧抓着惠特尼的脑袋又撞了一下才松开他。

      数学老师看起来更生气了,说道:“扰乱课堂秩序,殴打同学,我必须要记你违反校规了!”

      杰森满不在乎地回了他一句:“随你的便。”

      我呆呆地抬头看着杰森的脸,虽然周围一片混乱——同学们乱哄哄的议论,惠特尼的叫骂,和数学老师的愤怒。

      但这些都和我无关。

      杰森有着柔软的黑色头发,但性格却和此完全相反。他看着数学老师,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是他一贯的坚决和嘲讽。

      我感觉自己生病了,因为我再次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我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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