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我的日记 豪华奶油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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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人生中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在短时间内重新燃起对未来的希望，那么我想数钱绝对算得上其中之一。
等到黄昏时分，太阳西移，四周的路灯逐个亮了起来，我才终于恋恋不舍地结束了今天的柠檬水生意。
我兴奋地把铁盒里的纸币和零钱全部倒在桌子上，开始清点今天的所有收入。杰森靠在旁边看着我数钱，时不时伸手把被海风吹乱的纸币压住，免得它们被卷到沙滩上飞得到处都是。
“一千……两千……三千……三千六百七十八镑！”
我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地又仔细数了两遍，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因为激动数错或者眼花之后，我的声音都飘忽起来，连脚下的沙滩似乎也在这一刻变成了软绵绵的云端。
三千六百七十八镑对我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别说是还罗宾的欠款了，连我接下来两周的欠款加起来都绰绰有余。
那七十八镑的零头还是我努力推销了整整一上午，再加上杰森后来的帮忙才卖出去的，对比起下午的成果简直惨烈的可怜。
“三千六百七十八，三千六百七十八……杰森，我们真的有了三千六百七十八镑！”
“我听到了，缇莉珀。”杰森在旁边看着我把那叠纸币翻来覆去地数，忍不住有些好笑地凑过来：“别数了，放心吧，它们不会突然长翅膀飞走的。”
“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我们居然真的这么轻松就挣到了这么多钱。”
我几乎有些恍惚，把这些钱小心翼翼地收好，人生忽然就好像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只要每周末抽出一天时间来海滩卖柠檬水，我就再也不用为了钱发愁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终于不用再去咖啡馆里端盘子忍受客人的咸猪手，不用再担心去海边捡垃圾时被游客拖进小木屋，也不用再为了得到高额的出场费和小费铤而走险去跳脱衣舞……
最重要的是，我再也不用时刻处于那种如果还不清欠款，就会被贝利卖进地下妓｜院或者农场里的巨大恐惧之中。
一直以来套在我脖子上的那根随时会收紧的绞索，就这样突然被杰森轻描淡写的扯断了。
我感觉自己的眼眶热热的，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水光。
“干什么一副快要哭鼻子的样子，突然暴富的冲击力太大了？如果是这样，那我得建议你早点习惯了。”
我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只是太高兴了。杰森，谢谢你。”
“行了，别总是把这句挂在嘴边。既然今天赚了这么多钱，缇莉珀老板，你是不是该大方地请你的合伙人吃顿好的？先说好，我的胃口可不小。”杰森调侃道。
我用力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请你去我之前打工的咖啡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就算是想喝一百杯咖啡我也出得起钱！”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身上仿佛瞬间就多出了某种花钱如流水般的富豪气质。
杰森吐槽：“我又不是咖啡机成了精，一百杯咖啡？你是打算用咖啡谋杀我，然后好独吞这笔财产吗，缇莉珀。”
“怎么会呢？”我有点惊讶，立刻认真地纠正他：“杰森，你对我来说比所有这些钱都重要多了，我才舍不得伤害你。”毕竟杰森只有一个，钱还可以再挣，这怎么能比呢？
这句话显然超出了杰森预想中的回答。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真感人，我是不是该说一句我的荣幸？”
“你要是愿意多说几遍的话，我也不介意。”
杰森看了我几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一百杯咖啡就算了，我可不想躺进棺材里，墓碑上还要刻着‘死于咖啡因过量’这种东西。拜托，这死法对于罗宾来说也太丢人了。”
我呆了一下，根本没想过这点，赶紧补救。
“那不然我可以在旁边加一句悼词？比如，‘他是一个勇敢的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坚持喝完了第一百杯咖啡’。”
“谢谢你，缇莉珀。我真高兴你考虑得这么周到。”
“不客气。”
“我不是在夸你。”
“可是你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
杰森看起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抽了抽嘴角，小声嘀咕着“我迟早会被你气死”，然后示意我赶紧收拾东西。
“走吧，小富婆。趁你还没开始认真挑选我的墓碑之前，让我见识见识你打工的地方。”
***
海风咖啡馆的位置就在海滩对面的峭壁街，沿着小路走一段就能看到店门口的招牌。这里还有几栋灰白色的市政建筑，市长办公室就在这条街上。
推开玻璃门，门顶上悬挂着的黄铜铃铛发出脆响。
吧台上，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银色咖啡机正持续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后面靠墙的木制货架则摆放着各式各样品种的咖啡豆，几位客人坐在室内深棕色的桌椅上低声交谈。
这里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只不过今天之前，我都是以服务生的身份，端着一摞盘子小心翼翼地在后厨和前厅之间穿梭，生怕不小心摔坏了店里的餐具被老板厌烦。
至于在这里消费……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哪怕菜单上最便宜的一杯咖啡只需要两磅，我也从来没有舍得为自己点上一杯。
对于总是处于经济困难时期的我来说，放松称得上是一种奢侈品。两镑听起来不多，但多攒几次就能上一堂舞蹈课或者去裁缝铺补一次校服裙子。比起买杯咖啡，我更愿意把钱攒起来花在刀刃上。
但是现在，我有钱了！我可是拥有三千六百七十八镑巨款的人！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把背挺得更直了一点。
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沙滩和正在海面上冲浪的人群。服务员递给我们两份菜单，上面的内容一目了然，饮品和食物种类并不算多：
【咖啡：2镑】
【秋日艾尔酒：7镑】
【奶昔：3镑】
【水果沙拉：5镑】
【松饼：10镑】
【可丽饼：10镑】
【豪华奶油面包：50镑（特别使用小镇特色牛奶）】
……小镇特色牛奶？
我盯着那行花体字，手指慢慢攥紧了菜单的边缘，原本兴奋的心情也因为这几个字冷却了几分。
但杰森还在对面坐着，我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说一些倒胃口的东西扫兴，于是匆匆扫了一遍目录，随便点了一杯摩卡咖啡和一份水果沙拉。
杰森正低头翻看菜单：“我也要一杯摩卡咖啡，要冰的，再加一份可丽饼。话说回来，这个奶油面包为什么这么贵？五十磅都够买多少杯咖啡了，老板往里面加金子了？”
“……”我松了口气。幸好，杰森没有点奶油面包。
服务员很快就把我们要的东西端了上来。
“两份冰的摩卡咖啡，一份水果沙拉，一份可丽饼。请慢用。”
水果沙拉盛在一只透明的玻璃碗中，里面装满了切好的草莓、蓝莓、猕猴桃和大块的菠萝，还浇了一层薄薄的酸甜沙拉酱，颜色五彩缤纷。可丽饼上则洒满了糖霜，旁边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草莓，看起来同样很有食欲。
我拿起勺子，小心地舀了一口水果沙拉。
又甜又好吃。
沙拉酱恰到好处的浓郁口感中和了菠萝的酸涩味道，草莓也是脆脆的又红又大。我忍不住又舀了一勺，认真地品尝里面的每一种水果，心情也随着清甜的味道明亮起来。
“这么好吃？”杰森看着我亮起来的眼睛，于是把自己的那份可丽饼往我这边推了一点：“要不要尝尝我的？”*
“可以吗？”
“我都推过来了，你觉得呢？”
我立刻从善如流地切了一小块，尝过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把自己的水果沙拉也往杰森面前推了推，和他一起分享。
杰森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食物之间的交换，拿起叉子尝了一口便继续对付自己的可丽饼，偶尔抬头和我说几句话，神色透出几分属于少年的慵懒与惬意。
如果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普通的海滨小镇，如果杰森只是住在这里的普通男孩……
窗外的椰子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我看着杰森被夕阳的余晖柔和了许多的轮廓，忽然产生了一个贪心的念头。
那么，我们是不是就能像现在这样坐在咖啡馆里分享着甜点，偶尔聊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在天黑之前一起回家？
我真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这样杰森就能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
但游戏并不会因为我的愿望而停止。
在我们吃东西的时候，隔壁桌一个穿着西装的NPC客人偷瞄了我许久。
起初我根本没有在意他。
毕竟我这张脸给我带来了数不清的麻烦，走在街上就很难避免被陌生人用那种令人不舒服的目光打量。只要他们没有什么动作，一般我都会选择直接无视。
不过这个人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他抓住了我抬头和杰森说话的机会，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掏出钱夹放在桌子上，冲我示意般拍了拍。
“小姑娘，你想吃这家店的奶油面包吗？我可以请你吃。”
“不用了。”我冷淡地说道。
男客人因为我的拒绝有些不太高兴，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手指依旧搭在自己的皮钱夹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非常可爱，所以想请你吃一点。”
我不想再理会他，低下头打算继续吃自己的水果沙拉。
见状，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杰森已经侧过了头。
杰森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隔壁桌的男客人。他的手里握着金属餐叉，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如同深冬里幽暗的冰湖。那种目光让我想起了他第一次在学校门口看着惠特尼的样子。
男人逐渐僵硬了。
他看看杰森，又看看我，最终讪讪收回搭在皮夹上的手，老老实实不敢再来骚扰我了。
杰森有些不屑地转了回来：“别理他，缇莉珀，一个欺软怕硬的人渣。”
我刚想点头，就看到服务员举着一个托盘走到了男人的桌子旁边。
“先生，您点的豪华奶油面包。请慢用。”
洁白的瓷盘里，一个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放在男人面前，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我紧紧握住咖啡杯，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但余光已经无法控制地瞥见了那边的景象。
服务员把奶油面包端上桌之后，那个客人便迫不及待地用手撕开了那个面包。面包里面丰富的白色奶油馅几乎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顺着被撕开的边缘缓缓流淌，很快就流满了一盘子。
男人大口吃着面包，甚至忍不住发出几声喘息，舔起了盘子里那些过多的奶油，表情看起来非常满足。
那些被我刻意埋藏起来的记忆正在不受控制地翻涌，像是沉在水底的腐烂残骸，被突然搅动之后重新浮起，瞬间将水面污染得浑浊不堪。
……好恶心。好恶心。好讨厌。
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能被冠以特色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摆在餐桌之上？为什么这些人能够如此理所当然地享受，甚至还会为了它们露出满足的笑容？
我明明早就清楚小镇的本质，却还是会在这种时候被恶心得说不出话来。
“缇莉珀？你怎么了？”杰森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那个家伙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有回答。
我猜我现在的脸色一定苍白得像纸一样，因为我已经无法控制地快要干呕出来了。
杰森看了我一会儿，已经意识到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椅子往我这边拉了一点，然后靠近我低声说道：“如果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了，没有人会逼你。”
我看着杰森，嘴唇翕动了几下，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假装若无其事地回答他。
我认识杰森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他已经见过我太多狼狈的模样。可即便如此，那些藏在小镇最深处的肮脏事情，我依然从来没有向他提起过。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不去想、不去回忆、不去接触，就能把它们永远埋藏在记忆的最深处，假装它们从来不存在。
但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我用力咬着嘴唇，好一会儿终于把翻涌的恶心感压了下去。
“杰森……”我慢慢组织着语言，颤抖着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牛奶吗？”
“牛奶？”杰森看了看隔壁桌那个男人已经吃了一大半的豪华奶油面包，再联想到刚刚菜单上用花体字写的特别标注，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和这里的食物有关系？”
“我记得你之前就说过不喜欢牛奶，我还以为是因为你讨厌牛奶的味道。”
虽然这样说，但其实杰森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看我的表现他就猜到了也许不会是这种简单的口味问题。在见了那么多光天化日之下的随机剧情之后，这个恶心的小镇里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见怪不怪了。
然后杰森就听到了那个让他瞳孔地震的回答。
“因为小镇里生产‘特色牛奶’的根本就不是奶牛，而是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我的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