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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机 小黑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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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纯粹的意识虚空中,林木秀像个初生的婴儿,好奇地“凝视”着眼前由流光构成的躯体。
那温和的光芒在她眼前缓缓流动,勾勒出人体的每一处精妙结构,那是一种超越了视觉的,直达意识层面的“看见”。
她产生了一个荒诞又强烈的念头,如果我能触碰到它,会怎么样?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伸出手”,因为她根本感觉不到肢体的存在。
于是她集中全部的意念,朝着那光之轮廓,奋力地“探”了过去,就在她的意识尖端,轻轻触碰到那流光的一瞬间,整个虚无的世界猛然坍塌。
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极速旋转的漩涡,无数破碎的感官信息如碎片般向她砸来。
冰冷、沉重、窒息……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强行拽回,塞进一个冰冷而陌生的容器里。
天旋地转的感觉让林木秀的意识一阵阵发黑,她用尽全力才将沉重如铅的眼皮,掀开一道缝隙。
模糊的光线刺入眼帘,视野从一片混沌中慢慢聚焦,先映入眼帘的是几缕,颜色是介于淡粉与灰白之间的头发,顺着发丝向上,她看到了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他的睫毛很长,皮肤白皙,最奇特的是他双眼的正下方,各点缀着一颗对称的黑痣,让那张略显冷淡的脸平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他正微微俯身用一种审视好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苏醒的人,更像是在观察一件刚刚启动的精密造物。
这谁啊?这是哪儿?
无数问题涌上心头,林木秀想开口询问,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想说话的意图,但从喉咙到嘴唇,所有的肌肉都像打了过量的麻药,完全不听使唤。
擦,怎么回事?
她心中一急再次尝试,只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流在体内乱窜,可就是无法将它们引导到声带,组织成有效的发声。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突然坐进了一辆完全陌生的,用念力驱动的汽车里,她知道该踩油门,却找不到踏板在哪里。
这种失控感让她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就在她徒劳地张着嘴时,那个淡粉灰发的男人靠得更近了。
马仙洪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或惊讶,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研究者的专注,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仿佛在确认什么。
那触感冰冷让林木秀体内的那股气流瞬间稳定了些许。
“看来输入‘炁’是有效的。意识已经回归了,但你还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他自顾自地分析着,一语道破了林木秀的困境,“就像一个全新的操作系统,你需要时间来学习如何使用它。”
他收回手直起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问道:“能听懂我说话吗?如果能,试着眨一下眼睛。”
炁?
林木秀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这个发音奇怪的字眼,她从未听过,完全无法理解其含义。
但这个陌生男人的后半句话,她听懂了,他让她听懂了就眨一下眼睛,林木秀立刻将全部的意志力,集中到了自己的眼皮上。
死眼,快眨啊!
她的意识仿佛在一条又长又空旷的隧道里声嘶力竭地呐喊,而隧道的尽头就是那两片感觉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眼皮。
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就是之前在虚无中看到的那些流光,正迟缓地向她的眼部肌肉汇集,这个过程慢得令人发指。
终于在一阵如同生锈的齿轮转动般的努力后,一片短暂的黑暗扫过她的视野。
等等,我刚刚是眨眼了吗?
她不确定。
那个动作没有带来任何熟悉的肌肉牵动感,它既不是有意识的控制,也不是无意识的本能。
它就像她对着一台陌生的电脑下达了“运行”指令,然后经过漫长的延迟和卡顿,屏幕终于闪了一下,她看到了结果,却没有丝毫“操作”的实感。
这种感觉诡异到了极点,就在林木秀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时,那个淡粉灰发的男人给出了答案。
马仙洪看到她那双茫然的眼睛,以一种有些僵硬的方式闭合,然后又缓缓张开,整个动作断断续续,像是老旧电影里一帧一帧播放的慢镜头。
但她确实回应了,马仙洪微微点了点头,像一个得到了预期实验结果的研究员,他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很好。”他用那平直的语调说道,“看来信息可以接收,也能执行简单的指令。连接是建立了,但控制精度非常差,延迟也很高。”
他的用词与其说是在和一个人交流,不如说是在诊断一台机器的故障。
马仙洪看着林木秀眼中依旧残留的困惑与惊慌,再次将手掌贴上她的胸口,一股稳定而温和的能量再次输入她的体内。
“别急,”他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你的身体现在就像一个耗尽了电的空壳,而‘炁’就是你的燃料。你现在不仅燃料不足,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驾驶。你需要更多的‘燃料’,以及大量的练习。”
燃料?空壳?驾驶?练习?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只学过加减乘除的小学生,突然被扔进了一堂讲解微积分的大学课堂。每一个符号她都认识,但它们组合起来的意义,却如同天书。
可身体依旧是一座不听使唤的牢笼,她唯一能勉强操作的,似乎只有眼皮。
马仙洪一直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她,当他看到林木秀第二次,并且明显更加费力地眨动眼睛时,他那双平静的眸子微微一动。
“哦……”马仙洪发出一声了然的轻哼,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跟你解释这些,可能还是太复杂了。”
他看着林木秀那双写满迷茫的眼睛,平静地说道:“语言说不通,那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好了。”
话音刚落,他又毫不犹豫地将贴在她胸口的手掌拿开了,就在他手掌离开的一瞬间,那股持续输入她体内,让她勉强能“看见”和“思考”的温和能量瞬间切断了。
林木秀的体验就像一台正艰难启动的电脑被猛地拔掉了电源,刚刚才勉强聚焦的世界开始崩解。
淡粉灰色的长发、对称的黑痣、工坊里的光线……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水晕开的墨迹,迅速变得模糊、暗淡,最后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
林木秀又一次被抛回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之中。
哦莫,她懂了,她成为了一个机器人了。
林木秀不再是迷茫的漂流者,而是一个被明确告知“你已被断电”的囚徒,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等待很久时,那股熟悉的能量再次涌入。
光芒在她意识中重现,世界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啪”地一下重新加载,意识被硬生生拽回躯壳,感官的闸门再次被打开。
林木秀的双眼猛地睁开,视野在瞬间聚焦,还是那间工坊,还是那张工作台,还是那个淡粉灰发的男人,以及他刚刚收回再次贴上她胸口的手掌。
一切都没有变,但林木秀的心态彻底变了。
她能活,全都仰仗于眼前这个男人输入的,被他称之为“炁”的东西。
他是她的电源,是她的开关,他想让她“活”,她就能看见光明;他想让她“死”,她就只能坠入黑暗。
小命完全被他捏在手里。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巨大的恐惧与屈辱,从她意识的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
那是一种被彻底支配的愤怒,他甚至没有恶意,没有炫耀,只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讲解说明书般的态度,向她展示了她不是一个获救的幸存者,而是一件被激活的物品,一个被通上电的标本。
她想骂人。
她想用尽毕生所学的所有脏话,对着眼前这张好看却冷漠的脸,进行一次酣畅淋漓的语言轰炸。
操!
我操你大爷的!
无数无法出口的词句在她脑海里翻江倒海,她却只能用尽全力,将所有的愤怒,不甘与屈辱,尽数灌注到自己的眼神里,死死地瞪着他。
“现在,你理解了吗?”然而马仙洪显然没有解读复杂眼神的兴趣,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继续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
“我刚才输入的炁,就是你现在能‘活着’的唯一原因。没有它,你就会回到刚才那个什么都没有的‘黑屋子’里去。”
那我谢谢你哦。
林木秀努力平复胸膛里熊熊燃烧的怒火,毕竟造成她现在的根本原因不是他,她完全没有必要对现在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所以她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既然你明白了,那就开始吧。”马仙洪对她内心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尝试控制你的身体。从最简单的开始,比如动一动你的手指。”
林木秀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自己那只摊放在身侧的、毫无知觉的右手上。
她集中所有的精神,想象着自己的食指向上弯曲的动作,她能感觉到能量在她体内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其中一小部分正磕磕绊绊地朝着她右臂的方向流去。
她像一个第一次学习编程的新手,面对着一堆混乱的代码,试图从中找出一行能让手指这个程序运行的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右手食指,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要困难一万倍。
马仙洪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工作台,他背对着她,正坐在一张堆满了各种零件,金属线圈和奇特工具的桌子前。
他一手拿着一张复杂的图纸,另一只手正摆弄着一个半成品的法器,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手中的造物,已经完全忘记了工作台上还躺着一个正在为了一根手指的抽动而拼尽全力的活人。
对他而言最开始那个让她苏醒的谜题已经解开,至于后续这种需要大量重复枯燥乏味的练习,既没有技术含量,也无法带来任何新的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