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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她是她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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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这幅样子,岳澜皱了皱眉。
排斥别人的样子真是和从前两模两样。
“得,你自己记得量个体温,三十七点五以上就去医院,以下就把放你床头的感冒药吃了,下次晚上出门记得加衣服。”
钟霖神色一凛,道:“你怎么知道的?”
岳澜瞬间领会,笑道:“我可没跟踪你,碰巧看新闻见你被人拍到了,就那高空坠物现场。”
钟霖神色稍缓。
“你床头的相框我不小心摔碎了,我照尺寸赔给你,或者直接转账吧。”
“不用,没多贵重。”
岳澜掏出手机的动作顿住,看向钟霖的脸,很快又恢复自然,也不跟她客套废话。
她抬手指指桌上的砂锅,“刚煮的青菜粥,锅就放你这儿,做午饭的时候我再来拿。”
反正也就多添一把米的事儿,岳澜也没多想,一副把她病中三餐都包办的意思。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又是不用,什么都不用,不重要,不需要。岳澜有点炸毛。
是自己可以把锅送回去?还是不用管她的饭?还是干脆不用管她这个人?
“不是,你这人真是奇怪。还你相框你说不贵重,明明是擦得干干净净的家人合照,怎么可能不珍贵?
“让你好好吃饭,照顾自己身体,你又说自己可以,你可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病秧子,我要是不找过来你是不是药也不吃病也不看,就躺在床上硬抗等死!?”
岳澜自己乐意折腾,她做她的,接受也好拒绝也好,也不用谁念她的好。
可她就见不得谁一幅死了也与别人相干的样,因为这样的人不是真想死。
岳澜越说火气越大,原本就对这人憋着一股气,否则也不会一见面就照脸一拳。
还以为钟霖这个变成锯嘴葫芦的怂货,又会是头一低眼一垂的蔫吧样,结果不知道今天怎么来了劲。
她盯着发火的岳澜,一阵轻笑伴着鼻息发出,其中的嘲讽意味不言而喻,而刚对着她“恶语相向”的岳澜,自然觉得这嘲笑是送还给自己的。
一声轻笑后,钟霖脸上挂着还未褪的嘲讽之意,开口道:“人全都不在了,还说什么珍贵不珍贵,就一张纸片而已,擦再干净又能怎样?照顾得再好又能怎样?”
前言不搭后语的几句,岳澜听得心里一惊,很快捕捉到关键字句——“人全都不在了。”
照片上三个人,除了站在眼前的钟霖——也就是说剩下两人,全都死了。
谢璇死了,这个众所周知。剩下一个疑似钟霖亲人的人也死了?
会不会也死在四年前?岳澜心中闪过一丝猜测。
钟霖继续说:“我这样活着,和死有什么区别?我还是我吗?明知道那场事故有蹊跷,偏偏几年了……我一点用都没有,也许,很快就来不及了……”
岳澜心里一惊又一惊。
从钟霖的话里,她先是得知那场意外也许不是天灾而是人为,又见她说来不及——
钟霖满面病容,情绪激动之下似乎站也站不稳,岳澜说话大声点都像会把她吹倒下。
来不及。
岳澜火气跑到了九霄云外,隔热手套扔桌子上,人闪到钟霖身前。
也不顾她的排斥,伸手探上钟霖额头,又绕着圈左左右右看她暴露在外的皮肤,什么不对劲也没看出来,索性直接问。
“什么来得及来不及?你生什么病了是不是?”
钟霖一脸莫名其妙。
“上医院检查去,有什么问题我陪你一起治,钱的事儿你也不用担心。”岳澜急得不行,抬手就要拉着她出门。
钟霖拖着没恢复利索的大脑使劲思考,回忆一遍事情的经过,大致明白了岳澜误会了什么。
在岳澜看来,钟霖现在家破人亡,亲人接连去世,凶手还逍遥法外,自己病入膏肓,时日无多,还没有求生意志,自暴自弃。
眼下首先得让岳澜息了带自己去看病的念头。
她说:“不用去医院,只是小感冒发烧而已。”
这次换岳澜冷笑了。
今天一整天,她来来回回回绝她,好歹一起上过几年学,难道她对于自己的印象只是一个要完全紧闭心扉的陌路人吗?
岳澜才不信她的鬼话,说什么也不肯松手,生拉硬拽,把她拉到医院去了。
——
“感冒症状挺明显的,加上患者自述有吹夜风受凉的可能,开点感冒药记得按时吃就行。”
发热门诊的医生带着老花镜,一指禅敲着键盘输医嘱。
坐在看诊位的钟霖当然接受良好,用她一贯呈现于人前的良好教养回应着医生,时不时点头表示在听。
站她旁边的岳澜却眉头皱得更紧了,说出的话带上几分质疑语气,“没有别的了吗?她昨天都烧得说梦话了,至少得查个血看看吧?”
医生听着年轻人火急火燎的语气,抬头摘下老花镜。
浑浊的眼睛犀利地看向岳澜,又看了看钟霖,不知是恼火这年轻人怀疑她的专业能力,还是在斟酌她这番话的必要性。
钟霖知道,不被扎这么一管血,这人是不会轻易消除疑心的,便认命般点点头。
见此,医生开了检查单。
看着两人走出看诊室,她重新戴上老花镜,边鼓捣电脑边摇着头自言自语:“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谈个恋爱就把自己托管了呢,哎……下一个——”
看着检查单,淋巴细胞百分比偏高,其她一切正常,看上去好像真是普通感冒。
但她丝毫不感到松一口气。
旁边钟霖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立马就知道她的想法。
虽然两人并不多熟,但这几次接触下来,钟霖发觉这人格外地好懂。
明明也二十七八岁了,照理说被社会捶打了这么几年,也该懂得隐藏情绪时不时收敛伪装两下。
可她显然不,什么都不屑于掩藏,开心就是开心,生气就是生气,放下心来的时候会轻轻呼出一口气,担心会皱着眉抿嘴唇。
比如现在,她就盯着报告单抿唇,大概还咬了咬。
果然,她把带着余温的打印纸从头扫到尾,一字不落,然后解锁手机,“不知道这个点内风湿免疫科还能不能挂到专家号……”
看着她真在挂号界面点来点去,钟霖真不太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钟霖一把拿过她的手机,塞回她家居服的口袋,“我真的好得很,除了感冒一点毛病都没有,最多作息不规律有点内分泌失调。”
看着钟霖一脸强硬的样子,不像说谎,岳澜狐疑地问:“那你说的来不及是什么意思?”
岳澜态度比她更强硬,一副今天不说清楚不会放过她的意思,甚至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怼到钟霖面前,道:“你要是不解释清楚,要么当我面约个全身体检,要么回家我喊个家庭医生来给你一对一检查。”
钟霖并不是任人揉捏的角色,可在岳澜面前显然她是什么角色都不管用了,她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以本能的反应速度强制她瞬间给出答案,让她来不及筑起围墙。
钟霖看着她坚定得像不听她的就要和她在这儿干一架的样子,苦笑一下。
别人遇上的是入室抢劫一样的爱情,她遇上的是入室抢劫一样的审讯官,非让她把心里的那些不愿示于人前的东西吐露干净。
她张张嘴,可嘴还没发出声音,肚子先叫起来了。
岳澜一听,想起来,为着这些破事,她俩都还没有吃饭,一砂锅粥现在还待在钟霖家餐桌上。
自己无所谓,一顿两顿的也饿不怎样,面前这个病号就不一定了,原本就浅的唇色更加没有血色,也不知道是病得还是血糖低了。
她决定暂时不逼着她选了,说:“先去医院食堂。”
钟霖不动,“回去吃吧,你煮的粥……”
岳澜打断:“你以为就这么回去了我会轻轻放过吗,照样得检查。”
钟霖昨天病那么重都没有现在头疼,只得承诺,“不会骗你的,回去我会告诉你原因。”
“最好是这样,”回去的路上,岳澜半信半疑道,“你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饶不了你。”
钟霖无奈点头。
原本岳澜是给她煮了清粥,准备回去给自己做正经早饭的。
这下她也不打算另外做了,带了碗筷就坐在钟霖家桌边和她分砂锅里的粥。
一整顿两人都不太尝得出味道。倒不是岳澜这粥煮得寡淡无味,而是她像盯犯人一样,一错不错地看着钟霖,生怕人跑了一样。
而钟霖作为被盯的犯人,当然也不太能享受这么一顿早饭。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光严肃地盯着自己看,钟霖便放下碗筷,也没什么前情提要,没头没脑地循着记忆讲述当年的事情。
而其中细节都被一笔带过,原因无她,有些东西太苦了,苦得她光是回忆都无法承受。
她平静地开口:
“谢璇谢阿姨,是我妈妈的爱人。”
短短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原本审视着她的岳澜不知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