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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二百岁的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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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懿接到电话后,撂下手头的工作就往警局里赶。
进门便见好友坐椅子上,一侧颧骨微微发红。
她急匆匆朝正忙着的警官点头致意,走到岳澜身旁,扯着微笑低声咬牙切齿道:“怎么啦我的姐,谁惹着您了?”
岳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警局里拢共一排等候椅,岳澜坐最边上,钟霖在最里边,闭目养神,两人之间渭泾分明,如果不是脸上同款伤痕,没人会觉得她们有任何关联。
年长的警察走过来,“是刚刚电话里岳小姐的朋友吧?那位钟小姐主动提出和解,事情就算解决了,你带她回家吧。”
“好的好的,我一定看好她,绝对不让她再犯,快,给杨警官做个保证。”何懿像监护人一样催促道。
警局门口,岳澜拍掉何懿轻拧她后背肉的手,歉意地朝沉稳的警察点头。
杨警官一脸慈祥,向她嘱咐,“你和她是同学,又当过同事,这么好的缘分,过后好好沟通,没什么矛盾是说不通的。”
说着,她看一眼坐在警局里等朋友的钟霖,叹口气道:“这回是对方见同过学,愿意谅解,说不追究,下次可就不好说了,小年轻得少喝酒,管好自己的脾气啊。”
临被何懿款走,岳澜回头望望。
事情和那金发女人没什么干系,做完笔录她就走了,只剩坐在休息区长椅上的钟霖,脸上还挂着自己打出来的伤,有些肿胀发紫,一个人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懿催促,“走快点走快点,我回去还得加班呢,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刚进停车场,岳澜听见交谈声,回头,只见钟霖和一人并排出警局。她依然回避着自己的眼神。直到她们即将擦肩而过,岳澜终于忍不住朝她开口:“你——”
“呕——”突如其来的噪音打断了她,从何懿停车的方向传来的,岳澜回头——
“到家了吗到家了吗我好想吐我要上厕所!”
是何月阳,她突然从车里跑出来,凑到下水井盖边大吐特吐,吐完开始毫无预兆地放声高歌。何懿嫌她丢人,想捂她嘴又怕被吐手里。
眼见着是喝疯了一个。
等岳澜回过头,哪里还有钟霖的影子。
两人刚合力把何月阳扔进车里,岳澜手机弹出来电显示,接起:
“妈,我还有十分钟就到家了,别担心。”
“哦,没催你回来,是告诉你一声家里没留饭,你要是饿了就外边吃完再回来。”
“……好。”
“还有,记得先去看看你干妈,好些年没回来,得去看看她。”
“知道了,挂了妈。”
“怎么说?”何懿插上钥匙,扭头问,“直接去郊区你家?”
“去老公寓,”岳澜晃晃手机,无可奈何地笑笑,“让我先去拜干妈。”
何懿也跟着乐呵,“行啊,那我也跟着拜拜,二百岁的干妈多拜拜总有好处的。”
岳澜笑说:“滚你的。”
笑完听着何月阳发出的呼噜声,何懿想起她刚接到电话,赶到警局时一照面就看到脸上挂彩的钟霖,那样子看得她都脸蛋幻痛了。
“我说,”看着后视镜里神色如常的岳澜,她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这下手是真狠,几下给人打成那样了,人惹你了?”
“喝多了,脑子一热。再说,我不也挂彩了。”
对方拒绝了她的八卦请求。
“少来,你这点伤还没等创可贴粘上就愈合了吧。这话也就骗骗瞎子,酒能壮胆但不是原罪。”何懿一脸早已洞悉一切的表情。
岳澜不置可否,倒是问起了话,“她为什么不干了?”
“谁?哦,钟霖啊,不清楚,没听人说过。”
“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想啊……”何懿放慢车速,“哦,好像和谢璇那事儿是同一年,在那之后。”
岳澜知道她说的是哪年。
记者谢璇,在整个新闻行业都有名有姓的人物。可以说,她是行业标杆一样的存在,许多刚入行的新人都以她为目标,曾经的岳澜也不例外。
何懿叹气道:“可惜了,先是你没法继续做这行,出了国。第二年谢璇出意外死了,连尸体都没找到。年底钟霖突然离开采访中心,跑去做什么舆情分析师,哎,读书那会可都是叫她小谢璇啊,谢璇本人要还活着估计得跟我一块叹气。”
“别人叹不叹气我不知道,你要把我家开过了我让你叹气。”岳澜望着窗外,语气平静。
“知道知道,我想着直接给你送到咱妈家门口嘛。诶,钟霖看见你的时候什么反应?”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就表情啦、说了什么啦……”说着说着,她察觉到车里气压变低,“!”
“不是吧!她不会没认出你吧!”
“何月阳要睡觉了。”岳澜冷冷地打断。
何懿还在呵呵笑,说:“怪不了她,你搁洋沙滩上晒得都快换人种了,认不出来也正常。”
“何月阳要睡觉喽~”岳澜微笑着说,笑眯眯又阴恻恻。
扫一眼后视镜,看见她瘆人的表情,何懿打了个寒颤,立马噤声,“好的收到我闭嘴。”
车子在老公寓旁边的公园停下,岳澜下了车。
副驾车窗降下,何懿朝她喊,“我回家加班了,记得替我给咱干妈问好!”
岳澜头也不回,笑着挥挥手。
四年没回来,公园的格局变挺多,弯弯绕绕十几分钟,她才看到记忆里的那颗大树。
大榕树足足有两人环抱那么粗,因其生物特性,附近没有能够比肩它的植物。在岳澜小时候,公园负责人想过,围着这树一圈,给地面硬化了,有树荫,冬暖夏凉。
结果这老树太性情了,没两年,树根就把水泥路面顶开了裂,谁往上溜旱冰摔谁屁股墩,广场舞团也嫌乎不爱来。
负责人只好请来挖机工程队,撬走水泥了事。折腾来折腾去,这块地慢慢被边缘化,倒是老树乐得清静,麻雀野草泥巴地,多年过去,依旧葱葱郁郁。
看来现任负责人学聪明了,既然热闹人不爱来,就把它当成清净地推销,独独一张铁艺木长椅安置在这里,瞄准了爱爱看点闲书逗逗鸟雀的闲人。
就目前来看,老榕树对这张来陪它的长椅容忍度良好,起码还没拱翻。
漆黑的天不是看书的时候,椅子上没人,她走过去。
几乎是刚挨上凳面,手机铃声就响了,又是妈妈的。
刚划开,一阵聒噪的电子音效袭来,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确认自己真的接听了,岳碧姣的声音混杂其中,语速极快。
“先报平安,再告诉干妈这些年跑出去干了啥,这么久没回来得告个罪,记得说说你打算干嘛,让你干妈保佑,图个平安顺利,不好好说我就和你断绝母女关系。”
“知道——”
“嘟嘟嘟…”
“……了”
屏幕熄灭,整个人重新融入夜幕里。她左右望望,确认周围没人。
防止被路人误以为是疯子。
小时候她妈贼信调和风水逆天改命那一套,有个算命的说什么土重水涸,要来点木头中和一下,掐指一算便让她认了个老树当干妈。
单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认完没两年岳碧姣中了彩票,母女俩从此搬离铁轨旁嘈杂破旧的蜂窝楼,住进高档公寓。
后来,按照岳碧姣本人的话来说,就是走了狗屎运,凑巧买了块地皮,升值出手又赚了不少钱,两人便从公寓楼搬到了郊区独栋。
岳澜相信科学,当然不觉得这是神棍和老树给她改命的缘故。
但科学不如妈妈权威。这干妈一认就是十来年。
她清清嗓子,坐那儿开始酝酿着“自言自语”。
那声干妈在嘴里嚼了几遍也说喊不出口,她决定直奔主题,早说早完工。
“呃……这四五年过得还行,又读了两年书,认识了几个朋友,进了个乐队,”
她轻轻笑笑,继续说:“这次也是因为乐队回来的。组乐队的叫何月阳,何懿的妹妹,她想一出是一出,突然想来国内发展个一年半载。
“嗯,还有什么……你知道,我不信这些虚的,但图个吉利,”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回忆起几年前那张虚伪贪婪的嘴脸,说,“希望我想做的事都能顺顺利利的,好歹回来一趟,总得顺便收拾下脏东西吧。
“你活得这么性情,肯定也不乐意看人做了坏事还全身而退吧。”
觉着没什么遗漏的,她睁眼起身,拍拍老榕树粗粝的树干,说:“谢了。”
转身离开。
一偏头,惊觉有人影站在附近,朝着自己。
夜幕里看不大清晰,不知那人站了多久,一丝尴尬漫上心头,她快步离开,余光瞟瞟对方。
!
“你听了多少?!”看清来人,她猛地站定,带着下意识的敌意询问。
钟霖退后一步,眼睛朝上望望,做回忆状,“你接电话之前吧。”
她放松地靠在长椅旁,拿侧脸朝着岳澜,酒醒得差不多了,比起在警局时的颓丧样,眼神清明不少。但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嘲笑意味,让人看见就恼火。
岳澜姑且认为她在嘲笑自己,说:“没人告诉你偷听不礼貌吗?”
钟霖一笑,双手微举做投降状:“只是路过。”
微扬的嘴角,还带着淤紫。
岳澜不自然地挪开了眼神。
路过?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她又怀疑地望着她。
察觉到她的眼神,钟霖才想起自己脸上的狼狈,便又摆正了头,将完好的一侧脸朝着她。
“我家在附近,吃完饭来消食。”
出乎意料地,岳澜等来了这样的解释,但比起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更急于弄清些其它事情。
“为什么——”
“如果还是酒吧里的问题,我拒绝回答,”她打断她,头微低,几丝碎发将眼睛隐在阴影里,不达心底的笑意被敛起。
几不可闻的声音,随着夏夜凉风飘到岳澜耳朵里,“我记得,你毕业以后在做新闻评论。
“最后不也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