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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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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一直认为,杀害乔嘉木的凶手就是抓走三人魂魄的蒋绍元,如今却有点糊涂了,如果不是他,会是谁呢?
蒋绍元冷笑道:“你们没听见他说的吗,我可没杀人。还不快放开!”
宋寒洲迟疑地看向陆明远,见他点头,才松了手。
陆明远问道:“乔公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杀你的人,是不是就在这里?”
乔嘉木看向陆明远,眼神中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道长,多谢你救我出来,但我不能告诉你。”
秦时总算听出来了,那个杀人凶手就在这些人之中。
为什么乔嘉木不肯说出他的名字呢?其中到底有何隐情?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蒋绍元看上去坦然,何之泉忧虑,乔老爷面色凝重,乔管家和逢年则是担忧和焦急。
陆明远没有勉强他,“好,但你总该告诉我们,你死的那晚发生了什么事吧。逢年说,你约了人在城外见面,那人是谁?”
这个问题乔嘉木回答得很爽快,“我出城后,见了蒋绍元,是他约我出去的。”
“你们见面谈了什么?”
“蒋绍元问我要那幅画。”
“《秋色芙蓉图》?”
“对,我没给他,我们吵了一架,就分开了。”
“然后呢?”
“他走了,我一个人在江边待了一会儿,然后就……”
他说到这儿不说了,陆明远听明白了,“然后你就被凶手推了下去?”
“是。”乔嘉木顿了顿,“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陆明远点头,随后看向蒋绍元,“是这样吗,蒋大人?”
蒋绍元道:“他说得没错。”
“你为何要《秋色芙蓉图》?”
“那幅画是灵珊生前最喜欢的,我只为留个念想。”蒋绍元看向他,不甘心地道,“若不是你们在,我早就拿到手了。”
“那晚来偷画的黑衣人就是你啊。”秦时道,“我真是不明白,你非要画做什么?你是做官的,区区一幅画值得你冒险吗?”
蒋绍元自嘲地笑了,走到供桌前,注视着上方的画,眼中满含柔情,“如今人人都将这幅画视作不祥之物,说它带来了诅咒,但是在我心中,它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胜过一切。你们是不会明白的。”
秦时能看到他眼里深厚的情意,想必他一定从没忘记过死去的乔小姐。
陆明远道:“你要画就罢了,为什么要抓走他们三人的魂魄?以血画符,画的还是镇魂符,这符咒阴气重,对你的身体大有损伤啊。”
“因为他们该死!”蒋绍元眼神里满是憎恨,似要喷出火来,“就算是他们死了,我也要让他们魂飞魄散,为灵珊报仇!”
陆明远皱眉看着他,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乔老爷苍老的声音道:“你都知道了?”
“是。”蒋绍元看向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想隐瞒,却不知我早已怀疑文仲怀,一直在暗中调查,终于发现了他三年前犯下的罪行!”
宋寒洲问:“你是说文仲怀三年前害了灵珊?”
“不止是他,还有他们!”蒋绍元手一挥,指向意柳和乔嘉木。
“是他们联手害死了灵珊?”宋寒洲手中的洗尘剑出鞘,对文仲怀厉声喝道,“快说,否则我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撒!”
“饶命啊,饶命!”文仲怀吓得瑟瑟发抖,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干净,“是我贪财,可我本来不想杀她啊!三年前,我听说乔家的《秋色芙蓉图》价值连城,便想买过来,转手卖到京城,肯定是一笔好买卖!可是不管我出多高的价钱,甚至出到五千两黄金,乔老爷都不肯卖,于是我便心生一计……
“我打听到乔公子在四处借钱,便找到了他。我跟他说只要设法帮我得到画,我便给他三千两黄金,他答应了。我们原本计划利用乔小姐将画带出乔府,我雇佣几个江湖杀手,装作劫匪,在城外抢画,这样画是被劫匪抢去,谁也怀疑不到我们身上。可谁知,那些杀手本就是亡命之徒,贪得无厌,见乔小姐有钱且貌美,竟想抓了她羞辱,再威胁乔家给钱……乔小姐不堪受辱,才跳下了山崖。”
宋寒洲又惊又怒,不敢置信地看向乔嘉木,“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竟然出卖自己的亲姐姐?”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死姐姐,是我鬼迷心窍,才答应了他……可当时我刚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就亏了不少钱,我害怕爹知道,于是只能设法填补窟窿。姐姐死后,我一直很后悔,恨不得死了算了!”乔嘉木痛苦不已。
陆明远问道:“你是怎么骗乔小姐出城的?”
“我让意柳给了姐姐一封信,谎称是绑匪送来的。”
“意柳,”陆明远看向意柳,“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意柳缩着肩膀,声音颤抖,“公子让我给小姐送信,骗小姐说他欠了钱遭人绑架,让小姐带上画去赎人,小姐便瞒着老爷出了门。后来我们就遇到了劫匪,小姐被他们胁迫,不得已跳下了山崖……”说罢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么说,这件事跟蒋大人无关?”
“没有,”意柳被蒋绍元骇人的气势吓到,止住了哭泣,“事后我很害怕,只能撒了谎,说小姐是去京城找蒋大人了……”
陆明远已经明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文仲怀和乔嘉木的合谋,意柳是帮凶,而蒋绍元却是无辜被冤枉,背负了几年的骂名。
“乔老爷,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也清楚吧?”
乔老爷由乔管家扶着,脸上一片平静,声音却更显苍老了,“道长说得没错,我确实知道。灵珊死后,我曾有过怀疑。在我的逼问下,嘉木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秦时问:“你原谅了他们?”
“人死不能复生,再追究有何意义?我自己的儿子我了解,他不是恶人。”
宋寒洲望着乔老爷,道:“我想叔叔比任何人都更悲痛,您对待陌生人都能全力相帮,更何况是自己的儿女呢?”
陆明远不胜唏嘘,但乔老爷自己不打算追究,他也不能再说什么。
秦时却不认同,“乔老爷,乔小姐的事情,您不打算追究,那乔公子的死呢?咱们今晚要找到杀害他的凶手,还有意柳和文仲怀,他们的死因也还没有查出结果。”她看向蒋绍元,“蒋大人,你是县令,这件事应该由你来查吧?”
蒋绍元听了这话,逐渐恢复了一贯的镇定,道:“仵作验过文仲怀的尸体,他死前曾被人用硬物打击头部,我们查过,那是用聚宝斋里的花瓶打的,他还被人掐住脖子,最后一刀刺入胸口,我们在他被杀的地方找到了凶器。”
他对何之泉道:“何兄,当晚有人看到你潜入了聚宝斋。”
“我没杀人!”何之泉言辞激烈,“蒋绍元,你想冤枉我?好啊,你贼喊捉贼,你不是也去了聚宝斋吗?我亲眼所见,你休想抵赖!”
蒋绍元神色坦然,“我的确去了聚宝斋,但我只是找他问了三年前的事,很快就走了。倒是你,你一直藏在店里,我走之后,你做了什么?”
“我也是为了乔小姐的事,想问个明白,刚好听到你与他发生争吵,我这才知道真相。我一时气愤,掐了他的脖子,还用花瓶砸了他,我当时看他流了很多血,心中害怕,扔下花瓶就跑了,我没想过杀人啊!”何之泉看着在场众人怀疑的目光,最终转向陆明远,“道长,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杀人!”
陆明远道:“何公子,要证明你的清白很容易,谁是凶手,死者最清楚了。”
“是我。”乔嘉木忽然道。
蒋绍元皱眉问道:“是你?”
乔嘉木不在意地笑道:“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文仲怀是我杀的,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他回来,我要为我姐姐报仇!”
“害死乔灵珊的凶手不止我一个,你也有份!”文仲怀整个人激动起来,朝乔嘉木扑去,快速给了他一拳,“让你杀我!”
乔嘉木挨了他几拳,立刻便还击,两只鬼你来我往,在众人面前扭打起来。
“哎!打架做什么,你们都死了,再打有什么用!”秦时上前一把将文仲怀拉开。
宋寒洲也拦住叫骂不休的乔嘉木,“好了,别闹了!”
陆明远见两只鬼不再吵闹,道:“意柳呢?谁杀了你?”
意柳见他目光如炬,盯着自己,身体吓得一哆嗦,低声道:“道长,我……没人杀我。”
蒋绍元道:“她是自缢身亡,并非他杀。道长,那天你也看过尸体,这不会有假吧?”
“我并未怀疑蒋大人的推论,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何要自杀?”
何之泉猜测道:“她害死自家小姐,应是出于愧疚,所以自尽。”
陆明远摇摇头,道:“若是真的想寻死,三年前就可以,何必要等到现在?”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意柳在他的注视下,似是无所遁形,低下了头。
“为什么自杀,你说话呀!”逢年见意柳一声不吭,试探着道,“会不会是因为那晚见到了鬼,被吓着了,又或是被鬼上身……”他忽然觉得身后凉飕飕的,越说自己越害怕。
秦时轻笑了两声,指着他身后道:“你说的可是这只鬼?”
逢年不明所以,转过身看了看,疑惑地道:“没有啊。秦姑娘,你吓唬我……”
话音未落,他忽然看到自己身后飘着一个影子,“啊”地一声大喊起来,“鬼啊!”随即连滚带爬地朝陆明远跑去,躲在他身后。
“真胆小。”秦时讥讽道。这女鬼刚刚出现,秦时就感觉到了她的气息。
在场的人,除了秦时和陆明远,都是第一次见这女鬼,乍见她的模样,被吓得不轻。那女鬼就飘在《秋色芙蓉图》长发披散如乱麻,脸上、身上伤痕累累,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透着寒意。
乔老爷声音颤抖,指着女鬼:“她……她是谁?”
陆明远问:“乔老爷,你不认识?”
乔老爷连连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不认识,从未见过。”
陆明远目光扫过其他人:“你们也不认识?”
何之泉迟疑着开口:“看着倒有几分眼熟,可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蒋绍元盯着女鬼,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灵珊,是你吗?”他不顾宋寒洲的阻止,往前走了两步,慢慢靠近,朝她伸出了手,“真的是你?我找了你三年,你这些年到底在哪里?”
女鬼看到他,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转瞬即逝。
她缓缓抬起头,被发丝遮住的脸微微侧了侧,露出下颌处一道狰狞的疤痕。她的目光落在蒋绍元脸上,只有全然的陌生,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谋面的路人。
“灵珊?”乔老爷一愣,声音陡然拔高,“你说她是灵珊?我的女儿?不可能!灵珊已经死了三年了,怎么会?而且她……”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蒋绍元只看着女鬼,眼神里满是笃定:“她一定是灵珊!我不会看错!”
乔老爷看到女鬼好奇的眼神看向自己,身子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灵珊……真的是你……为什么会这样?”他想要上前,却被陆明远拦住了。
“乔老爷,别过去,以免惊扰了乔小姐。”陆明远沉声道,“乔小姐的魂魄不全,已经忘记了前尘往事。”
“秦姑娘,”女鬼飘到秦时身旁,紧紧靠着她,低声道,“这么多生人,我害怕……”
“别怕,”秦时好心安慰她,“你忘了,你是乔灵珊啊,这些都是你生前的家人和朋友。”
“我不记得他们。”女鬼怯生生地环视四周。
秦时将她护在身后,道:“你先待着别动。”
陆明远见秦时安抚好女鬼,看向众人道:“意柳的死,并非自杀,我推测她是被逼着上吊的。至于乔公子……”陆明远顿了顿,看向乔嘉木,“我猜你看到意柳尸体的那天,心里已经清楚,迟早会轮到自己吧。”
乔嘉木刚才看到女鬼时,脸上的愧疚和悔意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嘲讽,“道长,你只会无端猜测吗?我看你还是继续去驱邪吧,我乔家的事,用不着你管!”
做了鬼还这么狂妄,不知好歹!
秦时瞪了他一眼,道:“陆明远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好好听着!”
陆明远抬手示意秦时别冲动,接着道:“我呢,确实没有证据,不过我似乎猜到了凶手是谁。”
宋寒洲问:“是谁?”
“凶手就在我们之中,且不是人,是鬼!”陆明远的话掷地有声。
众人皆被他这话惊得呆立当场。
逢年“啊”地低呼一声,指着秦时身后的女鬼:“难道是她……小姐?”
“是小姐的鬼魂?”乔管家眼里满是恐惧。
“怎么会……”何之泉也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远离了女鬼的方向。
宋寒洲满脸不敢置信:“道长,你的意思是说灵珊就是凶手?”
“不可能!”蒋绍元猛地瞪他一眼,要冲到女鬼面前,见她又望秦时身后藏了藏,便停住了,“她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怎么可能是凶手?道长,你是不是弄错了?灵珊最是善良,怎么会杀人,更何况是杀她的亲弟弟!”他看向陆明远,眼神里满是急切,“一定有哪里不对,灵珊不可能是凶手!”
女鬼被众人的目光盯得瑟缩了一下,茫然地看向蒋绍元,又拉着秦时的衣袖,低声道:“我没有……我没杀人……”
秦时被陆明远突如其来的结论惊得一时反应不过来,她见女鬼脸上满是无措,而在场的其他人和鬼神情各异,他们面上的震惊、怀疑、恐惧、忧虑,就像是一支支利箭,朝女鬼的方向射来。
陆明远为何这么说?
难道凶手真的是乔灵珊?
秦时看向陆明远,陆明远的眼中如此笃定,电光火石间,秦时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握住女鬼的手,轻声道:“我相信你。”
宋寒洲讶然:“秦姑娘,你在说什么?”
陆明远道:“鬼若杀人,必定是已经被怨气所侵,成为了恶鬼,而在她的身上,没有半点怨气,她不可能是杀人的恶鬼。”他话锋一转,“这个乔老爷应该最清楚。”
宋寒洲被陆明远和秦时前后矛盾的话搞得糊涂,下意识地道:“叔叔?”
乔老爷平静地开口:“道长,你们已经知道了。”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供桌上方漂浮的《秋色芙蓉图》上。
陆明远看着他,眼中流露出同情:“乔老爷,有一点一直让我觉得很费解,你把这幅画放在乔小姐的房里,没有藏起来,也不派人看守,岂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轻易拿到它?后来我才明白,你之所以这么轻率地对待一幅贵重的画,并非是因为恨它害死了乔小姐,而是因为你心里清楚它丢不了,因为画中正是乔小姐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