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
-
三人赶到的时候,江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衙役拦着围观的百姓,蒋绍元站在人群中,眉头紧锁,见他们来了,朝衙役一挥手,“让他们进来。”
地上是一具尸体,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虽然皮肤被水泡得发胀,但秦时一眼便认出了乔嘉木。
乔老爷蹲在地上,双目通红,脸色比纸还白,双手不停发抖,凄声道:“我的儿啊……”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地脸颊滚滚而下。
他的背影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几岁,宋寒洲面露不忍,瞬间红了眼眶,走上前:“叔叔……”
逢年跪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的。
秦时和陆明远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见此情景,陆明远叹道:“可怜乔老爷,白发人送黑发人。”
秦时看着乔老爷哀切的模样,同情地道:“做了这么多善事,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世事本无常,谁又说得准呢。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乔嘉木是乔嘉木,乔老爷是乔老爷。”
看似是很有道理的话,秦时却从他这番话中听出了不同的意思。
她看了看四周的人,压低了声音道:“你的意思是说,乔嘉木的死不是意外?”
“如果是意外,未免也太巧了。”陆明远道。
秦时也觉得,乔嘉木的死很突然,透着蹊跷。
仵作初步验尸完毕,对蒋绍元禀报道:“大人,死者全身皮肤肿胀,腹部隆起,指甲内有泥沙,身上并无明显外伤,死因判定是溺水而亡。”
蒋绍元点点头:“知道了。”
忽然有人高声道:“大人,人抓来了!”
二人回头一看,衙役正押着一个人穿过人群走来。
何之泉被衙役推搡着,怒道:“你们做什么,放开我!”
蒋绍元吩咐道:“放开他。”
何之泉抬头见是他,眉头一皱:“蒋大人,你抓我干嘛!”
蒋绍元道:“何之泉,有人举报说是你杀了乔嘉木,你可认罪?”
“胡说八道!我没做过!”何之泉满脸愤怒。
蒋绍元目光紧紧盯着他,没有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接着道:“昨日在金丰楼,有人见到你与乔嘉木争吵打斗,你还威胁说要杀了他,有没有这回事!”
“我、我昨天确实见过他……”何之泉面上闪过一丝惶恐,“我也威胁过他,但是我没杀他,我真的没杀他啊!”
“那你为何要跟踪他?”蒋绍元的语气咄咄逼人,“你想否认也没用,我昨日派人跟了你一天,你出了城之后就不见踪影,你去哪儿了?”
“蒋大人,你凭什么跟踪我!你把我当犯人?”何之泉面上通红,不知是怒火攻心还是心虚愧疚。
“本官自然有怀疑你的理由。”蒋绍元没有解释,面上毫不留情,“说,昨晚你是不是跟踪乔嘉木出了城,然后趁他不备,将他推了下去!”
“我没有!”何之泉立刻反驳,接着又大笑了几声,“哈哈哈!我知道了!你找不到凶手,就让我当替罪羊,顺便除掉我这个眼中钉!我说得对不对,蒋大人?”
他这句话声音洪亮,围观的百姓立刻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何之泉疯了吧?”
“他说蒋大人要除掉他。为什么啊?”
“乔嘉木不是他杀的吗?”
周围的声音不小,蒋绍元冷冷地盯着何之泉:“本官所说的一切皆有人证。来人,将何公子押回县衙,再行审问!”
“住手!”乔老爷在宋寒洲的搀扶下走过来,他面色苍白,双眼通红,厉声道,“你们不能抓他,嘉木不是他杀的!”
蒋绍元望着他:“乔老爷,何之泉有重大嫌疑,我必须抓他回去审问!”
乔老爷迎着他严肃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说了,凶手不是他。”
宋寒洲担忧地低语道:“叔叔……”
秦时被这变故搞得糊涂,这何之泉昨日在酒楼还把杀人之事宣之于口,嫌疑最大。乔老爷为何要替他辩白?
她对陆明远悄声道:“你觉得是他做的吗?”
陆明远摇头,“不好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幅画在不在?”
秦时环视四周,忽然眼睛一亮,指了指尸体脚边,“你看那儿!”
“果然在啊。”陆明远若有所思。
何之泉不愿看乔老爷为难,道:“乔老爷,您不必替我求情,我跟他去就是了。”
乔老爷抬了抬手制止了他,接着对蒋绍元道:“蒋大人,请你相信老夫。”
“好。”蒋绍元见他眼中透出一股强烈的执着,终于道,“就听乔老爷的。”他随即对衙役道:“放开他。”
何之泉被松开,蒋绍元又警告他不能离开卫县,随时听候官府传召,才允许他离开。
蒋绍元接过衙役拿来的画,道:“乔老爷,这幅画我先带回县衙,等查清楚之后,再送回乔府。”
“好。”乔老爷同意了。
蒋绍元命人抬乔嘉木的尸体回县衙,安慰了乔老爷几句“节哀”,随后带人走了。
围观的百姓散去,宋寒洲陪着乔老爷返回乔府,逢年跟在后面抹着泪。
“逢年,”陆明远叫住了他,“等等。”
“干嘛?”逢年眼睛通红,声音闷闷的。
“我们有话要问你,关于乔公子的。”
逢年不明所以地看着陆明远,“你想问什么?”
这里可不是问话的地方。陆明远道:“你们老爷正伤心呢,他看到你就会想到乔公子,会更伤心。不如这样,你跟我们先在外面找个地方坐一坐,晚点再回去。你看怎么样?”
“好吧。”
三人找了一间茶楼。一杯茶喝下去,逢年心中的悲伤稍微平息,问道:“道长,你们想问什么便问吧。”
陆明远道:“乔公子昨天没回府吗?”
逢年道:“没回。昨天公子从金丰楼回来,在仁善堂看了帐本,看完账本之后天已经黑了,他说要去外面逛逛,让我先回府。我以为他又要去哪里喝酒了,以前他也经常不回家,我就没在意……谁知道……谁知道他会掉进江里啊!”
逢年说完又要哭起来。
秦时连忙问道:“他从仁善堂离开之后,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
逢年止住了眼泪,声音带着哽咽道:“公子是一个人出去的,没让我跟着……”
“但是你不放心,跟上去看了吧?”经过这几日,秦时对于这仆人的行为已经有了些了解。
陆明远道:“你如实告诉我们,说不定就能查出杀害你们公子的凶手。”
逢年道:“不是我不说,我真的不知道啊。昨晚我一路跟着公子出了城,看到他跟一个人见面。”
“是谁?”陆明远连忙问。
“当时天很黑,我离得远,那人又站在暗处,我只看到了背影,不知道是谁。”
陆明远和秦时对视一眼,接着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我没听清。”逢年想了想,“好像提到了小姐,还有画……那人好像让公子把画给他,公子不肯。”
秦时问:“《秋色芙蓉图》?”
约乔嘉木的人到底是谁?跟乔灵珊有什么关系?他要画做什么?秦时心中满腹疑问。
“是啊。”逢年道,“公子怎么可能把画给他!”
“你认得那人的声音吗?”
“他压低了声音,我没听出是谁,不过公子说的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公子大骂了他一顿,骂得很难听。”
陆明远问:“后来呢?”
“我靠得近,被他们发现了,公子就把我赶回去了。”逢年愤愤地道,“那人躲得太快了,我当时真应该留下来,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秦时心道:若是你真的留下来,恐怕就活不到现在了。
逢年还不知道自己侥幸捡回了一条命,骂道:“那个混蛋,一定是他杀了公子!”
说罢他又哭了起来:“公子,是我对不起你啊……我要是跟着你,你就不会出事了……”
“好了,别哭了。”秦时觉得他哭起来没完没了,打断他,“你觉得凶手是何之泉吗?”
“何公子?”逢年抽泣了两声止住了,擦了擦眼泪,表情明显不赞同,“大家都说是他杀了公子,可是我不信,何公子是个好人,他跟公子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人?”
逢年和乔老爷都认为何之泉不是凶手,难道他真的是无辜的?
“如果不是何之泉做的,官府自会还他清白。”陆明远话题一转,道:“你再跟我们说说乔小姐的事吧。”
逢年不解地问:“小姐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自会判断。你先告诉我们,三年前乔小姐死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逢年回忆道:“那天早晨,我看到意柳在后院套马车。她是小姐的贴身婢女,这种事一般轮不到她来做,我觉得奇怪,就问了一句,她说小姐要去城外寺庙上香,然后就赶着马车出去了。蒋绍元中榜之后,小姐一心留在家中待嫁,很少出门。我心中好奇就了跟上去,看到意柳把马车停在了侧门,没过多久,小姐上了马车,他们就走了。”
陆明远问:“你们小姐有没有说为什么出门?”
“没有。”逢年道,“小姐留下了书信,说要去京城找蒋绍元问清楚,为什么要退婚。蒋绍元那个混蛋,要不是他辜负了小姐,小姐也不会发生意外!”
“官府说乔小姐是被劫匪所害。”
“官府是这样说的,但是他们查了很久,都没抓到人。”
“听说乔小姐出门的时候,带着《秋色芙蓉图》?”
“你们怎么知道?哦,是宋公子告诉你们的吧。当时小姐怀里抱着一幅画,就是《秋色芙蓉图》。”
秦时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带着画出去?”
“出远门当然要带点值钱的东西了。”
这个解释秦时不赞同,那幅画可是一件宝物,谁会带着巨额财物赶路呢?乔灵珊带着这幅画,一定有她的理由。
逢年面露悲伤,接着道:“第二日,我们就收到了小姐的死讯,老爷报了官,我们在悬崖边找到了昏迷的意柳,小姐和马车都掉下了悬崖,我们找了五六日,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秦时问:“画呢?”
“说来也奇怪。当时那幅画明明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着,可是第二日,它又出现了……”
秦时和陆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陆明远道:“怎么出现的?”
逢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神秘兮兮地问:“道长,你说这世上有鬼吗?”
陆明远心道,你问我这个道士有没有鬼?何止是有啊!
他见逢年眼神中流露出害怕,于是清了清嗓子,面上波澜不惊地道:“贫道游历天下,收服的鬼怪数不胜数。你不必担心,有什么就说出来!我保证恶鬼不会来纠缠你。”
逢年满脸佩服地道:“老爷和宋公子都说,道长很有本事,看来是真的。”
陆明远谦虚地道:“过奖,过奖了。”
现在是自夸的时候吗?秦时忍不住打断道:“你还没说画是怎么出现的。”
逢年反应过来,答道:“它自己回来的。”
秦时感到奇怪:“自己回来的?它没长脚,怎么自己回来啊?”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逢年目光闪烁,环视四周,压低了声音,“小姐死的第二日,它就出现在了乔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