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一本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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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梁伟成和虞清莲没回头，摇摇晃晃地走下楼梯。林建业和黄茹则没立刻走，而是停在楼梯口，打算跟梁安风和林歌叶再说几句话。
林建业看着梁伟成和虞清莲的背影，叹了口气，扶住梁安风的肩膀，劝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知道吗。”
梁安风先前一直紧绷着，此刻终于松懈下来，没力气再发出一丝一毫声音，只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示意林叔叔自己正在听。
“安风，我们加个微信吧。”黄茹也走过来，掏出手机，“你以后要是……要是想有个大人陪你的的话，可以找我们聊一下。”
梁安风鼻头一酸，他赶紧仰起头，把眼底快要凝结成水滴的热气憋回去，随后低头拿出手机：“好。”
林歌叶在一旁听着看着，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正在碎裂，每一道裂缝都透着难以忽视的疼。
“报案的事情。”林建业停顿片刻，见梁安风没太大反应，才继续说下去，“报案的事情你不用操心，胡校长会帮你办好的。”
“对。”黄茹点点头，“快放寒假了，别有太大压力，别想太多，寒假好好玩一下，放松放松。”
黄茹个子矮，梁安风微微低着头，直视黄茹温情的眼睛，说：“好。”
“话说你们寒假有打算吗？”林建业问，“想不想去旅游？”
“我们想去云南。”林歌叶替梁安风回答，“最近一直在准备。”
林建业想了想：“那今年我们就不回老家了吧。”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梁安风抬起头，吸了吸鼻子，“耽误你们跟家里人见面。”
“没事。”林建业轻声说，“我们可以跟老人商量一下，改成暑假回也是一样的。”
“……谢谢您。”梁安风蜷起手指。
“别那么见外。”黄茹笑起来，抬高手臂，温柔地摸梁安风的头发，“不管怎么说，今天做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呢，要开心点，笑一笑，啊。”
黄茹的声音似水般温柔，梁安风再忍不住鼻头的酸涩，一滴泪像流星一样快速从眼角滑落，滑过他因天气干冷而有些起皮的皮肤，落到脚边地上，然后摊开，变成一汪清浅的潭水。
风雨大作，雨滴斜斜飘进走廊内，重重摔落在地，恰如他的泪水。
“谢谢你们。”梁安风啜泣着，声音哽咽，“真的，谢谢你们。”
黄茹把梁安风拥进怀里，紧紧抱住他，任凭梁安风的泪水流淌到她脖子上，被体温烘烤，化作温热的水汽。
林建业摸着梁安风的头，林歌叶牵住梁安风的手。
梁安风的全身上下，都被爱围住了。
梁安风渐渐哭出低声的呜咽，控制不住地颤抖，伸出手，环抱住黄茹。
黄茹轻轻拍着他的背，力道不轻不重，像母亲摇晃刚出生的婴儿那样。
良久，梁安风松开手，站直，抹掉眼泪，吸了一口气。
黄茹柔声说：“那我们走了？”
“嗯。”梁安风点点头，话里带上鼻音，“叔叔阿姨再见。”
“再见安风，要开心哦。”
林建业和黄茹走后，林歌叶又一次抱住梁安风，直白地说：“我好心疼。”
梁安风刚停下的泪水又出现上涌的迹象，他开玩笑地跟林歌叶说：“你说得我又要哭了，就那么想看我哭吗？”
“我不想你哭。”林歌叶小声说，“你以后都别哭了。”
梁安风的每一次哭泣都让林歌叶心痛，每次看到梁安风眼角挂泪，林歌叶都感到无法呼吸。
哭泣这个词，不应该和梁安风出现在一起。
“好。”梁安风说，“我不哭了。”
林歌叶深吸一口气，放开梁安风。问他：“回班吗？”
“走吧。”梁安风说。
班里有一两个同学在看电影，林歌叶把梁安风拉到罗梓涵的位置上，两人都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屏幕。
安慰的话，刚刚爸妈都说过了，现在梁安风不需要安慰，林歌叶只是想陪陪他。
当晚考完试，梁安风独自去后门外的走廊上看雨。林歌叶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
梁安风听到关门声，转头看，见是林歌叶，轻轻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你这话问的。”林歌叶故作不悦，“我不能来吗？”
梁安风把头转回去，叹着气说：“好久没下雨了。”
“是呀。”林歌叶看着走廊围墙，上面布满水痕，围墙外的树叶被雨水压弯，“明天估计要降温了，不知道会不会冷。”
“广东应该不会太冷的。”梁安风说着，陷入某种回忆，“说起来，你记得有一年广东下雪了吗？”
“记得。”林歌叶靠在教室墙上，“那时候我才多大？好像是五岁多吧。”
梁安风点点头：“是啊，我也就五岁多。我看到雪的时候，刚好是中午吃完饭，我们宿舍楼里几百个人全部跑下楼了，去空地上堆雪人。”
梁安风顿了顿，又说：“那时候我爷爷还没去世，人很健康。那天回到家，他带着我一起去楼下玩雪。梁伟成和虞清莲也去了，说我们是在浪费时间。但是我爷爷没管他们。”
林歌叶没说话，安静地看着雨脚飞斜。
“时间好快啊。”梁安风感叹道，“一下子十一年了。”
林歌叶捏了捏梁安风的手指，小声说：“我每次回想小时候的事情，也都觉得跟昨天一样。”
“你之前跟我说。”梁安风想起什么，看向他，“说韩书礼小时候爬树，你不爬，那你小时候都在玩什么？”
“我吗？”林歌叶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突出的部分，回忆道，“我小时候不怎么跟其他人玩，每天的生活都差不多，就是吃饭，回家看看动画片，然后就睡觉了……其实挺没意思的。”
梁安风心有戚戚地说：“我小时候也也是个没意思的人……现在也没什么意思。”
“但是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有意思。”林歌叶莞尔，“可能是负负得正吧。”
“或者叫物极必反。”梁安风说。
林歌叶用脚尖点了点湿漉漉的地砖，又说：“其实刚刚说感觉时间很快，但我又感觉今年，哦不，现在得说去年了，感觉去年过得挺慢的。”
“好像确实。”梁安风赞同地说，“去年发生了好多事。”
“是呀，上半年我被霸凌，那时候就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每一天都是煎熬。”提起往事，林歌叶显得云淡风轻，再无半点疲惫，“暑假做咨询，看医生，再之后转学，遇到你，跟你谈恋爱，现在我的病也快好了。这些事特别多，尤其是遇见你之后，我们认识明明也在三四个月，发生的事却够写一本小说了。”
说到这，林歌叶异想天开地问梁安风：“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的生活真的是一本小说？”
“为什么这么想？”梁安风顺着歌叶的话说下去。
“因为太多事了嘛。”林歌叶说，“多得不像正常的学生。”
“那这个小说的结局一定很老土。”梁安风轻笑着说，“经过一番波折，林歌叶和梁安风走向快乐的结局，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林歌叶也笑起来：“是老土了点，但是我很喜欢。”
“那如果……如果让你给这本小说起一个名字，你会叫它什么？”梁安风问。
“嗯……”林歌叶思考了半分钟，说，“就叫《安风歌叶》吧，每一秒都在点题。”
梁安风又一次笑起来，没说话。
林歌叶回头，隔着窗户看自己的书包，书包上那个叶子形状的小石雕还在，“安风歌叶”四个字，肯定也还在，而且会一直在。
上课铃响，两人回到教室，对今晚考试的答案。罗梓涵问林歌叶：“你们又去约会？”
“约什么会。”林歌叶敲了下罗梓涵的头，“我们在聊人生。”
“装深沉。”罗梓涵故意说。
林歌叶也不恼，轻笑两声，默认了罗梓涵的说法，转头看窗户上雨打出来的水花。
雨一直下，回到宿舍也没见停歇。梁安风洗漱完就上床，安静地看柯南，听几个舍友聊天。
“喔喔喔！”李明浩突然压着声音叫起来，“你们快去看论坛，好事！”
梁安风闻言，切到论坛看了一眼，看见一个被置顶的帖子，发帖人是云水中学信息部。
内容是：“关于1月1日的偷拍事件，我校进行了调查，经了解，照片中的两名学生是被偷拍，且照片未经过本人同意就被发到论坛，对二人造成极大恶劣影响。为让作恶者付出代价，我校将于明日进行报案，全力配合警方调查，希望能为两名学生讨回公道。
在这里，我们郑重提醒：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乏少数群体，我们可以对这两名学生违反校规的行为作出处罚，但不能以他们的特别之处作为攻击他们的利剑。每个人都可能会有孤苦无依的时候，今天你对别人少一点苛责，明天别人对你就会多一点善意。
云水中学的校园环境由师生们携手共建，我校相信，云水的学生，一定不会是让人失望的学生。”
几人看完帖子，后知后觉地有些担心梁安风——毕竟始作俑者就是梁安风的父母，他们作为知情人，在这里欢天喜地，实在有点忽略梁安风的感受——小心翼翼地打量梁安风的神色，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梁安风觉得有些温暖，又有些好笑，咳嗽一声，说：“报案是我的决定。”
“哦哦哦哦哦哦哦。”几个人一连“哦”了好几声。
“今天我们两家人和校长开了个会。”梁安风说，“这个结果我们都知道，你们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那你的房子……”罗梓涵问。
“我让他们不要踏进去半步。”梁安风说，“至于遵不遵守，后果怎样，是他们要考虑的事情。”
李明浩用令人肉麻的声调说：“好霸道哦。”
林歌叶笑了：“梁安风今天很勇敢的，也一直很霸道。”
“值得庆祝。”孙思扬跑下床，去柜子里翻了点零食出来，递给林歌叶和梁安风，“吃点吃点。”
“刚刷过牙。”林歌叶哭笑不得。
“那就明天庆祝吧。”张威转过身，看林歌叶和梁安风，“出去吃餐饭怎么样？”
“你就是想出去吃，我早就看穿你了。”李明浩说。
宿舍里嘻嘻哈哈闹了一阵，刚好宿管经过，敲了敲窗，几人立马安静下来。
宿管走后，林歌叶拿起手机，给梁安风发消息。
【leaf】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风】还是会有一点难受
【风】但大体上是开心的
【leaf】我也很开心
【leaf】替你开心
【风】【动画表情：我爱你】
【leaf】【动画表情：我爱你】
梁安风看到这个消息，翻身下床，先去阳台站了一会儿。
窗外雨潺潺，路灯照出的雨丝依旧密密麻麻，半点不见有停的意思。蓄满水汽的夜风穿过窗户，轻轻在梁安风脸上化开，让他觉得很愉快。
他想起元旦那几天，每个晚上他都在纠结，在痛苦，在思考自己和梁伟成与虞清莲究竟会走到什么地步。
现在事已了解，一刀两断的处理方式的确让他从此永远地少了些什么，但却带给他前所未有的解脱。在这种自由下，世界上的一切，雨水乌云与寒风，都变得明媚而轻快。
他的难过被歌叶一家人接走，丢掉了，现在心里只剩开心。
他走回宿舍，走到歌叶床前，停下来。歌叶转身看他，桃花眼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他伸出手，摸了摸歌叶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一本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