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小蛋糕 ...
-
在操场吹了许久的风,两人都有些冷了。梁安风突然说有点事要做,让林歌叶先自己回教室,林歌叶轻轻地说好。
上楼梯时,林歌叶扶着扶手,脚步特别缓慢,迟滞得像在黑暗中摸索着不敢大步向前的盲人一般。
他走在走廊的最侧边,靠着墙,绕到后门外的走廊,从后门进了教室,拉开椅子,沉默地坐下。
孙思扬今天留在教室写作业,听到拉椅子的声音回头看,发现只有林歌叶一个人,理所当然地问了他一句:“梁安风呢?你怎么一个人?”
林歌叶低着头,手指摸上放在桌角的便利贴:“他说他有点事要做,让我先回来。”
“哦哦。”孙思扬没再问下去,把手里的英语试卷拿过来,又问,“这题是填for还是with啊?”
“With。”林歌叶看了一眼,“Provide sb with sth。”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死气沉沉。孙思扬吓了一跳,觉得林歌叶是不是心情不好,犹豫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两颗棉花糖,放在林歌叶桌上,说:“哦哦好的,谢谢你。”
“也谢谢你。”林歌叶收下棉花糖,放一颗在梁安风桌子上。
孙思扬转回去,林歌叶想起来今晚的药还没吃,转身在书包里找药。
拉开书包拉链的时候,他碰到了梁安风做的那个小石雕,那一片小小的叶子,写着“安风歌叶”四个字,被他挂在书包拉链上,轻轻晃着。
他对着那片叶子出神,几秒后掏出药吃了,然后趴到桌子上。便利贴被他压在手臂下面,到底是没画任何东西。
十分钟后,林歌叶有些昏昏欲睡时,听到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以及人坐下的声音。他睁开眼,眼前是自己的臂弯,漆黑一片。
他听到梁安风小声问孙思扬:“他睡着了吗?”
“不知道。”孙思扬小声回答,“睡了十几分钟,应该睡着了吧。”
梁安风不说话了。
林歌叶听到梁安风按笔的声音,听到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他问自己,梁安风在写什么呢?
在写日记吗?写今天谈恋爱的事被李明浩发现,然后跟林歌叶闹了不愉快,两个人心情都不好?还是只是简单地在写作业?
声音时有时无,断断续续,林歌叶分辨不出梁安风究竟在写什么,沉默地趴着。
半晌,梁安风又按了一次笔。
林歌叶咳嗽一声,动了动自己的脖子,缓慢地抬起头。
“我吵到你了吗?”梁安风几乎是立刻问他。
“没。”林歌叶朝梁安风看过去,然后愣住了。
梁安风桌子上放着一个小蛋糕,一杯奶茶,还有一张贺卡。
梁安风看到他的视线,把蛋糕往他这边挪了一些,小声说:“我刚刚……去外面给你买了这些。”
林歌叶没说话,觉得心脏像是浸湿后被人用力拧的抹布一般,湿漉漉地滴着水,怎么也停不下来。
“奶茶是去你姑姑家买的。”梁安风继续小声说,“韩书礼看到我手上的蛋糕,问我是不是过生日。”
“我之前一直以为他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没想到他不知道,所以我就告诉他了。”梁安风突然笑了笑,“他就死活不肯收我钱,还要我把他带进来,给你唱生日歌。”
林歌叶一言不发地听着梁安风平淡简单的叙述,眼眶止不住发热。
“今天中午……算了,不说了,不管怎样,今天都是你生日。”梁安风顿了顿,再一次把蛋糕往前推了一点,“生日要吃蛋糕,歌叶,吃个蛋糕吧。”
泪水从林歌叶眼角溢出,迅速地盈满了他整个眼眶。他把蛋糕放到自己桌上,再拿过奶茶和贺卡,想去看贺卡上的内容,然而泪眼婆娑,视线模糊,他看不清楚。
于是他索性不再看,抬头,有些哽咽地叫梁安风的名字:“梁安风。”
“嗯?”梁安风轻声回应他,“怎么了?”
“你累不累?”林歌叶问。
总是抑制心里的困苦,总是要照顾我,你累不累?
“……说不累肯定是假的。”
教室里很多人,孙思扬就坐在前面,但梁安风还是伸出手,为林歌叶擦拭眼角的泪水。
“但是。”梁安风顿了顿,“但是我知道你也很累,这样一想,就没什么了。”
林歌叶抓住梁安风的手,拉到桌下,用力攥紧,小声说:“你怎么……你怎么这样呢。”
梁安风无声地笑,说:“快吃蛋糕吧,蓝莓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应该不会太难吃。”
林歌叶抹了一把泪,把蛋糕盒打开,吃之前他把贺卡挪到一边,以免被泪水打湿,洇了梁安风的字迹。
他喉头发紧,囫囵把蛋糕咽下,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却立刻感觉心里发甜又发涩,像真的吃了一颗有些酸的蓝莓,在胃里化出了难以分解的爱与悲,交织着流转到全身各个角落。
“你也吃一点。”他把蛋糕放到两人桌子中间,对梁安风说,“好吃的。”
梁安风没拒绝。
吃完蛋糕,林歌叶当着梁安风的面读起了那张贺卡。梁安风写着日记,偶尔会有些局促地看过来。
贺卡上字迹密密麻麻,与其说是贺卡,不如说是一封信,内容是这样的:
“歌叶,生日快乐
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没能接住你的情绪,甚至还下意识地推卸责任,让你难过了。
以前我觉得这件事很简单,尤其是在一起之前,我老是想,不就是呵护情绪吗,有什么难的,只要顺着你的意思来,做任何事都把你放到第一位,不就好了。但后来我发现,确实很难。
我是自私的,某些无意识的反应往往会暴露这种特质,我有时候做不到克制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做不到毫不犹豫地顺着你,做不到完全不管我自己的脾气。
还有时候,我会疑问,呵护你的情绪,是不是代表我不能有自己的情绪?如果要让你一直开心,我是不是就会一直不开心?
我因为我的无意识举动和这种想法而感到恐慌,因为我明明觉得,只要你开心,我就会开心的。
在人情世故上,我是个愚笨的人,不会交朋友、不明白怎么做能让人最舒适,只会用自认为高情商的方式去与人相处。所以直到现在,我依然不知道上面这些问题的答案。
但是没关系,我会和你一起探索的。跟我在一起很累,但你从没有过怨言,我想像你一样。
我不后悔。
写得有点乱,回看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不管怎样。
生日快乐,歌叶。”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肩并肩走着,林歌叶看着校道旁橘黄暧昧的灯光,觉得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通畅又梗塞。
睡觉时,舍友聊着天,梁安风突然给他发消息,简单的三个字:
【风】对不起
林歌叶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leaf】是我对不起你
【风】不要这么说
【leaf】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的难过
【leaf】那你也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风】我知道了
【风】快睡吧,睡着就不难过了
【leaf】嗯,你也是,晚安
【风】晚安
没有人看出林歌叶和梁安风在这天有过不愉快,在其他人眼里,他们一整天都待在一起,吃饭、排练、去操场上散步,分离的那唯一一段时间是梁安风出去帮林歌叶买蛋糕,给他准备生日的惊喜。
只有他们彼此知道一如往常的表面下蕴含的波折,只有他们彼此知道,在林歌叶的这个生日,他们到底获得了什么,明白了什么。
12月26号晚,七点开始,是元旦晚会节目初审。
全年级节目较多,所以初审分成两组同时进行,一组在体育馆,一组在艺术楼,评委对每个节目进行打分,第二天汇总,排名后公布入选节目名单。
虽然每组有五个评委,但面对的评委不同,所得的分数依然可能不同。就比如那个教音乐的副校长林俊,他的观念相对保守,喜欢正式的,严谨的声乐节目,若是像二次元宅舞这类在年轻群体里受众广泛的节目遇到他,分数很可能高不了。
但每组五个评委的制度一定程度上还是保证了相对的公平,而且很幸运地,十二班分在了评委比较年轻的组,让他们的信心高了一些。
在后台,几个主要演员一刻不停地背台词,宁羽希怕他们太紧张,想聊天舒缓氛围,又怕打扰到几人。
排练了这么多天,每个班都觉得自己的效果已经致臻完善,但汇总到一起,看到别人的表演,又会发现自己尚有不足,便多少有些没底。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扬长避短,四两拨千斤地夺取评委的喜爱,才是最重要的。
十二班的人清楚地明白,他们的故事很简单,最大的卖点就是剧烈的感情冲突,以及双男主的人员构成。因此表演时,如何把情感传递给评委是重中之重,这也是他们一直在背台词的原因。
当然还有一点不太公平的场外因素,林歌叶和梁安风是全校前两名,长得又好看,自带话题度,由他们来演节目,会更容易得到全校师生的注意。
话剧类节目不算太多,排在十二班之前的只有两个,一个是魔改的西游记,一个是原创的校园故事,这两个节目也各有各的亮点,给到林歌叶他们不小的压力。
上场前,宁羽希跟众人击掌,鼓励道:“加油哦加油!”
“一定会过的。”林歌叶笑着说,“我很自信。”
他和梁安风的状态比昨天好很多,大家有目共睹。
“过了我们去吃大餐。”宁羽希说,“庆功宴。”
“就算不过也要吃大餐。”张威补了一句。
评委已经在喊下一个,几人对视一眼,深呼吸,上台报幕,接着开始表演,宁羽希在后台目不转睛地看。
十几分钟的话剧里,林歌叶和梁安风有五六分钟的对手戏:吵架、打架、吵架、和解。梁安风一出场,宁羽希的心就提起来,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在心里紧张默念:你们两个双向暗恋一定要有暗恋的感觉啊,你们两个看过《牛虻》吗尤其是梁安风,虽然林歌叶叫亚瑟但其实梁安风你的角色跟《牛虻》的主角更有异曲同工之妙,哦哦哦吵起来了吵起来了!哇塞哇塞眼神好悲伤好有爱,台词好流畅像真的在吵架一样,嗯嗯对打架的时候要避开要害不能下杀手,公主快说话起催化作用对对对就是这样,快了快了就快解开误会再续前缘了,OKOK国王被感化了你们可以私奔了哦忽忽!演得太好了!一定能过!
表演结束,评委鼓掌,演员鞠躬谢幕,下一个节目上场。
汇合后,宁羽希疯狂竖大拇指:“太棒了!你们全都好棒!我们一定能过的!”
林歌叶笑着和梁安风对视了一眼,说:“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