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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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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浩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梁安风和林歌叶,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我、你、你们、那个……”
虽然只是拥抱一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面前两人拥抱的姿势实在太过暧昧,嘴唇几乎亲吻着脖颈,脸颊也贴着脸颊,李明浩并不认为这只是个简单地拥抱。
他震惊到失语,闭上嘴咽了口唾沫,尴尬地笑起来,又说:“你们应该……只是抱一下吧?我打扰到你们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别动。”梁安风说,随后松开林歌叶,询问地看过去。林歌叶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李明浩预感到什么,又一次咽了口唾沫,关上了阳台的门。
“就是你想的那样。”梁安风平静地说,“我们在谈恋爱。”
“啊!”李明浩抱着头,压着声音尖叫了一声,“我操!”
林歌叶突觉心慌,手脚无力地下垂,膝盖一弯,几乎就要跪到地上,他连忙撑住墙,站稳了,并把自己的背靠到墙上。
“我操……我□□操,你们得让我消化一下。”李明浩低着头,朝他们举起一只手,“难怪……难怪。”
他浑浑噩噩地走进厕所,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门关上的一瞬间,林歌叶闭上眼,长长出了一口气。梁安风转身,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没说话。
李明浩从厕所出来时,脸上的震惊已经少了很多,他边洗手边问:“你们要跟其他人说吗?”
林歌叶把左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前,试图平复杂乱无章的心跳。梁安风朝他看过来,这一瞬间,他心里漫上一种深不可测的悲伤与绝望。
他知道梁安风在等他表示,可他没做出任何回应,让梁安风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良久,梁安风转头面向李明浩,摇了摇头:“应该不。”
“除了我……还有没有人知道?”李明浩问,“这太那什么了。”
那什么是什么?林歌叶心想。
“罗梓涵知道。”梁安风的声音有细微的颤抖,“你要是接受不了可以跟他聊一聊。”
李明浩愣愣地“哦”了一声,有些百感交集地走了出去。林歌叶直起身子,与墙壁分离,说:“我们也出去吧。”
梁安风深深看了他几眼,说:“嗯。”
躺到床上,李明浩依旧滔滔不绝地跟其他几个舍友聊天,如果忽略他辗转反侧的身体的话,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林歌叶拿起手机,纠结着要不要给梁安风发消息,发什么,却看到聊天界面最上面那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他停止编辑消息的手,沉默地等着。
【风】没事的,歌叶
林歌叶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没事的,现在的朋友很好,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看不起他、厌恶他、甚至孤立他。他也理解梁安风的心情,知道梁安风是想宽慰他,让他放心。可是这一句“没事的”,却堵死了他倾诉的出口,仿佛如果他再有任何心慌和胆怯,就只是他在无理取闹。
【leaf】我也知道
【leaf】没关系
【leaf】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leaf】还有其他朋友,还有家长,我们要怎么跟他们交代?
【风】不要急,我们慢慢来
【风】如果
【风】如果害怕的话,就暂时先不说吧
你不害怕吗?
【leaf】嗯,好
【leaf】你现在还难受吗
【风】好很多了,谢谢你,爱你【爱心】
【leaf】那快睡觉吧,休息一会儿
【leaf】我也爱你【爱心】
林歌叶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机,闭上眼。
下午放学,十二班表演的同学要进行初审前最后一次排练,大家一起在食堂吃了晚饭,接着便前往活动室,准备过剧本。
排练了那么多天,按说所有人对剧本都已经很熟悉,不说倒背如流滚瓜烂熟,起码也能八九不离十地把自己的部分复刻出来。可林歌叶和梁安风今天明显不在状态,他们两个人从前的表演都富有激情,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走位和动作时常出错,还会NG。
但他们也有发挥得好的地方,以往每一次,亚瑟跟杜拉图互相控诉的戏码,他们都难以演出那种哀伤和怨怼——这其实没什么,毕竟也只是个元旦晚会表演,不用追求十全十美,所以宁羽希没有把这当成不足,只当成自己剧本里的小小缺憾——今天这一趴却很有神韵,宁羽希在台下看着,觉得两人眼里真的多了一种哀转久绝的忧愁。
然而功过难相抵,按照两个主演的状态,宁羽希有些担心明天的初审能否通过。
“对不起对不起。”又一次卡壳,林歌叶擦掉额角的汗,看向宁羽希,连连道歉。
“今天怎么了?是不舒服吗?”宁羽希不带责备地,真心地问,“感觉你状态很不好,还有梁安风也是。”
“我们今天没睡好,有点困。”梁安风走到林歌叶身边,跟宁羽希解释。
“是我们中午很吵吗?”张威听见,问了一句。
梁安风摇摇头:“没,跟你们没关系。”
宁羽希合上剧本:“哦,好吧。太累的话我们再过一遍就走吧,但是说实话我有点担心明天能不能过。”
“明天不会这样了。”林歌叶保证,“明天一定在状态。”
“嗯,我相信你们。”宁羽希抬头,朝他们笑了笑,“来,最后一遍,准备一下。”
这一次,虽然还是有些细小的卡顿,但林歌叶和梁安风总算没有再忘词,也没有出错误,整体效果还算差强人意,只有些许的不连贯,如果看得不认真,其实注意不到。
宁羽希略微放心,喊了解散。同学们分道扬镳,林歌叶和梁安风走到一起,沉默了几秒。
他们并不是爱谈天说地的人,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有话要说,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沉默。但以往的沉默都使林歌叶感到舒适,眼下的沉默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正想开口,梁安风先他一步,问他:“想去哪里?”
他顿了顿,反问:“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梁安风思考片刻,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林歌叶何其敏感,哪怕梁安风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他还是发现了这点难过,并将梁安风的负面情绪归因于己身,于是他的声音便也带上相同的悲哀:“那去……去操场吧,去坐一下。”
“好。”
两人走在最后,梁安风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就像中午在宿舍一样。
操场跟以往一样,人不多不少,介于寂寥和热闹两种状态之间。林歌叶和梁安风坐在主席台旁边,林歌叶靠着身边的柱子,全身都卸了力气。
他有好多话想说,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歌叶。”梁安风先开口,轻轻唤他。
“嗯。”林歌叶小声应着。
梁安风并没有组织好自己的语言,他只是想开口打破难堪的沉默,眼下歌叶回应了他,他不知道怎么继续,只能混乱地道:“不要担心。”
“我没有担心,李明浩不会乱说。”林歌叶言语一滞,蜷了蜷手指,没有说下去。
“是,他有分寸。”梁安风点点头。操场上空旷,寒风呼呼地吹,他脸有些疼,眯了眯眼,又说:“你冷吗?”
“不冷。”林歌叶摇头。
梁安风摸了摸歌叶的手,冷得像冰块。
他又一次觉得,自己有些累。
他能看出来,今天中午的事情让歌叶感到慌乱无措,但紧接着没多久,歌叶眼里突然出现了一种对他的失望。
那失望让他也感到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只好先安抚李明浩,之后一遍又一遍地询问歌叶的意见,小心翼翼地提建议,小心翼翼地安慰,以免一脚踏错,让人心灰意冷。
他觉得这没什么,因为他早就认识到歌叶情绪的波动性,知道要认真关照他,接住他所有的变化。可他毕竟不是钢铁之躯,他也是有心的。
只要有心的人就会累。
中午在阳台上,当心里那种疲惫感产生的时候,他首先感到的是不可置信。他竟然会因为要关心歌叶这件事觉得累吗?
难道他还不够爱歌叶吗?
他不知道心里的疲惫能否说明自己爱得还不够深,只能一遍又一遍用“人都会累”的说法为自己开脱。然而当他把这种累压住,问歌叶的想法的时候,歌叶却始终不跟他说真话。
甚至于今天下午排练,当亚瑟对杜拉图喊出“你为什么要伤害她?这不是你!这不是我的杜拉图会做的事情!”的时候,歌叶眼里的感情太真太深,以至于他恍惚间觉得,这句台词里的“她”实际上是指歌叶自己,而“杜拉图”,则是他梁安风。
我伤害到歌叶了吗?
这个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疑问去而复返,压垮了他的自信与伪装。他依然竭力告诉自己,自己是爱着歌叶的,可心里的某一部分,却升起了一种无法遏制的哀伤。
这哀伤让他恐慌,也让他几乎落泪。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希望自己没把这种情绪表露出来,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因为歌叶心理状态的变化而难过了,那就说明他还不够爱,还做不到接住歌叶的情绪。
他不想有这种看法,他不想觉得自己不够格,更不想让歌叶觉得他不够格。
可是谁能来告诉他,到底,他应不应该压制这种感受呢?
难道说,跟抑郁症患者相处的人,一定要有金刚不坏的强大心脏吗?
难道他连自己的负面情绪都不可以有吗?
他不知道。
他试图宽慰歌叶,可是歌叶一直不跟他说真话,不让他窥见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知道歌叶是不想让他担心,可心底还是会疑问,歌叶是不是不相信他?甚至更进一步,是不是根本就觉得他的安慰没有用处?完全不需要他?
他觉得不是的,因为在阳台上,当歌叶抱住他时,他觉得他们彼此间的联系是紧密的、无形的、剪不断的红线。可是,可是。
可是他很害怕,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诘问自己,如果实际上只是自己需要歌叶呢?如果在这段感情里,他对歌叶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个汲取陪伴的累赘呢?如果歌叶对他已经厌倦了呢?
他知道事实不是这样,可依然做不到完全理性地把自己从这种情绪里抽离。
就像很多时候,抑郁症患者明知道事情没他们想的那么糟糕,却依然会发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