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一个吧》仓目

30、出去玩

　　周一，本次市里竞赛的成绩公布，刘进喜把文件上传。竞赛成绩不像大考成绩一样让太多人关心，会主动点开看的人也就没那么多。几个同学先上去开了数学的，大概是因为对数学成绩的关注是理科班的一种执念。

　　在下面仰头看屏幕太累，柳溪便站在讲台旁边安静地等，电脑前的几个同学也没耽误时间，记下自己的名次后就把鼠标让了出来。

　　柳溪走上前，把鼠标移到语文成绩的文件夹上，犹豫了一会儿，抬头朝下面看了一眼。陈梦瑶刚被生物老师叫走了，剩下四个男生都抬头看着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略微感到几分安慰，咽了下口水，点开文件夹，在全校参加语文竞赛的同学里找自己的名字。

　　名单里没有具体成绩，只有获奖等级，每个等级里的排序是按姓名首字母来的。她在特等奖里没看到自己，在一等奖里看到了。

　　柳溪松了口气，李明浩“啪啪”地拍了两下掌，她慌乱地跑下讲台，用眼神制止他。组里几个男生走到她座位旁边，跟她说恭喜。

　　陈梦瑶这时候才回来，往屏幕上看了一眼，然后连连朝柳溪比大拇指：“好厉害！好棒！”

　　柳溪腼腆地笑了两声，没说话。

　　“这个一等奖含金量很大吧？”李明浩问，“考大学有没有用？”

　　“不知道，应该没那么厉害。”柳溪摇头。

　　“搞综评什么的还是有点用的吧。”罗梓涵说，“不是要填个人简历吗，简历越好看肯定越容易通过。”

　　“语文成绩的作用应该会小一点吧。”柳溪小声说，“而且我也不一定搞综评，面试……”
　　她没说下去。

　　“那也很厉害了。”林歌叶道，“而且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万一语文突然变重要了呢。”

　　“做过竞赛题，考试会相对简单一些。”梁安风补充。

　　“管它有没有用，反正你很厉害。”陈梦瑶说。

　　柳溪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开心地笑笑。

　　下午班会，刘进喜宣布期中考将在下周四举行，不少同学同时叹气，刘进喜开玩笑，说教室里的空气密度被他们叹得大了一倍。

　　国庆假期已经过去二十多天，照理说早该被抛之脑后，然而云水的学习生活并不沉闷，大部分学生收心困难，还没完全缓过来，被考试的消息影响心情，也情有可原——事实上，无论学校氛围怎样，都不会有学生喜欢考试。只不过云水平时考试少，大家心里更没底。

　　“那研学呢？上学期期中考后两周就研学了。”有同学问。

　　“不知道。”刘进喜耸肩，“先别想这些，好好备考。”

　　林歌叶没什么表示，兀自沉默地做着化学作业。

　　李卓文等人对他的霸凌就是从期中考开始的，眼下半年过去，这个节点再次临近，他略微有几分担心。

　　快要入秋，仲夏的蝉发疯一般地叫。林歌叶想起上次期中考的经历，感到些许心神不宁，做题的笔顿住，按下按钮把笔尖收回，盖上面前的化学练习册，发起呆来。

　　梁安风听到动静，转头看一眼，觉出林歌叶是有心事，心下纠结着。

　　他知道跟林歌叶相处需要关心林歌叶的情绪，可是如果只关注情绪，是不是治标不治本？情绪是需要疏导的，如果林歌叶一直不愿开口，他到底该怎么表示？

　　思考片刻，他最终下定决心，收笔合书，问林歌叶：“你在想什么？”

　　“以前……上学期的事。”林歌叶单手撑着下巴，看向梁安风，眼里没什么精神。

　　“可不可以跟我说？”梁安风问。

　　林歌叶沉默半晌，摇摇头：“以后再说吧，现在不合适。”

　　他的回答是认真的，他早就想过要把自己被霸凌的始末缘由跟梁安风解释一遍，但眼下确实不是好时机。

　　说起来，他还觉得有些好笑，他跟梁安风谈了那么多次心，怎么他还没说完，他的心里话到底有多少。

　　梁安风没强求，退了一步：“那你要是不开心了，可以随时跟我说，直接说你心情不好就行。”

　　“嗯。”林歌叶点头，视线转向窗外，声音微弱又脆弱，“我现在就不怎么开心。”

　　“放学出去玩。”梁安风语气里询问的意味少了一些，“想去哪。”

　　林歌叶心甘情愿地被梁安风牵着走：“去贸易中心吧，挺久没去了。”

　　最近下午放学，他和梁安风总在学校里待着，一般在教室，有时会去图书馆，就算偶尔出校门，也只是在校门口逛逛，上次去贸易中心，好像还是为梁安风选礼物。

　　本来周末的时间相对宽裕，但他报了个补习班，把完整的周末切成两个尴尬的小块，他作息又规律，在哪个时间段出门玩都显得有些局促，他便只待在家。

　　不知道贸易中心有没有什么变化。

　　“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林歌叶和梁安风出地铁站，林歌叶感叹着。广场上人还是多，密密麻麻吵吵闹闹。周围的环境也没什么不同，星巴克好利来，里面玩手机等同伴的人占了大半，真正消费的反倒少。时常有风吹过，中途飘经花坛，挟来一抹淡淡的花香。

　　梁安风早就定好目的地，跟林歌叶说：“我们先去DIY，接着再吃饭，怎样？”

　　“DIY？要做什么？”林歌叶按住被风吹起来的刘海，问。

　　“到店里再看吧，种类很多。”梁安风说，“如果你不喜欢，再去看别的。”

　　两人快步走进写字楼，可惜上一部电梯刚走，他们只好多等一会儿。

　　电梯抵达一层后他们赶紧挤进去，后来的人也死命往里挤，搞得电梯里很逼仄。林歌叶站在角落，跟梁安风对视。电梯里有汗味，他嫌弃地皱起眉毛跟鼻子。

　　梁安风面无表情，伸手在他鼻子尖上捏了一下。

　　林歌叶“啧”了一声，又觉得自己吃亏，于是用手指戳了戳梁安风的脸。

　　然后林歌叶咧开嘴笑起来，梁安风也弯了眉毛。

　　走进店家，两人研究了一圈，最后决定做陶艺。

　　梁安风问他：“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林歌叶系好围裙，去抱了一大团泥，“要不做个辣椒出来。”

　　“也不用这样。”梁安风看向林歌叶，手里的泥显得林歌叶的手臂更加苍白，“你喜欢什么？”

　　林歌叶搜肠刮肚地想了很久，最后勉强回答：“花吧，最好是颜色淡一点的。”

　　以前没感觉自己有什么爱好，现在也一样，最大的爱好就是待在家人和梁安风身旁。不过花草这种东西，总还是有点纪念意味，起码不会让人讨厌。

　　两人面对面坐下，都是第一次接触陶艺，手生得不行。林歌叶想给梁安风做个长着红辣椒的青圆椒，捏了半小时才捏出形状，接着还要尝试把它们接在一起。

　　他们做得专注，偶尔看一眼对方的进度，再聊几句。中间林歌叶做累了，随便捏出一把七扭八歪的剑，朝梁安风劈过去。
　　他手还没落下，剑刃就被甩飞，啪嗒一下贴到梁安风脸上。

　　“劣质武器不要用。”梁安风神色无奈，正想伸手去摘。林歌叶却笑着让他等等，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才愧疚又好笑地帮他摘下来。

　　梁安风受启发，分出一小块泥巴，捏了一片叶子，拿笔在上面画了个麦克风，放在林歌叶手旁，出声叫他：“歌叶。”

　　梁安风嗓音如为人，像冰块一样又凉又干净。林歌叶却被这声音叫得脸热，不知所措地朝梁安风笑起来。

　　梁安风叫过一声，发觉“歌叶”比“林歌叶”顺口多了，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要有话说便都这么叫，心里十分满足，也不管林歌叶有没有不好意思。

　　林歌叶一开始确实扭捏，后来习惯了，心里反而有一阵温暖的熨帖。

　　边聊边做，时间化在泥里，不知不觉两人的作品已初具雏形。接下来是上色，不用像刚刚那么累。

　　林歌叶朝梁安风那边看了一眼，先看到梁安风做的东西：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四五只花，花瓣认真画了纹理，繁复精细。他觉得这跟自己做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看我做得好不好。”林歌叶指自己的。

　　他本来想的是一个青椒顶着一颗红辣椒，后来觉得这样不好看，便把那个红辣椒等比例缩小，做了很多份，放在掏空的青圆椒里面。还给青椒做了个柄，看上去像个篮子。

　　“很独特。”梁安风夸赞他，“我很喜欢。”

　　林歌叶小声说：“你没有哄我吧。”

　　“没有。”梁安风说，“真的很喜欢。”

　　两人于是起身去洗手，他们的手上和围裙上全是泥，林歌叶看着这样的梁安风，觉得比平常的样子更有生活气息。

　　上好色给店主烧，店主跟他们说明天以后什么时候来拿都行。

　　付了钱，两人走出写字楼，找了家日料店吃饭。

　　排队排很久，四十分钟后才叫到他们。点完餐，林歌叶看着梁安风，暗自在心里叹气。

　　上菜后他把心里的郁结抛开，全神贯注地吃起来。日料店一碟寿司一般是两个，他和梁安风吃起来很方便，这家店味道也不错，唯一缺点就是吃不太饱。

　　吃完，两人学着在网上看到过的图片，把碟子从大至小垒在一起，然后以仰视的角度拍了张照。

　　他们又在商场里逛了会儿，买了两份章鱼小丸子，一份加辣一份不加，边走边吃边聊天，聊的东西天南海北，从天气到最近的新闻都聊了一遍，就是没提林歌叶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

　　吃完去丢垃圾，身旁有情侣牵着手走过，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林歌叶羞窘地捉住梁安风的手，在梁安风手心画了个爱心，又火速放下，快步朝旁边走。

　　梁安风心痒地压住嘴角，看着大步流星的林歌叶，在脑海里幻想了几百遍。

作者有话说

　　[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