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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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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工作只有两个多小时,比上午稍微轻松些,梁安风没再那么累。
活动结束,志愿者拍完大合照,林歌叶陪梁安风回教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志愿者汇合拍照的时间里,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离开,教室里只有几个搞卫生的值日生。林歌叶和梁安风帮着扫了下地,然后一起下楼,在架空层,林歌叶问梁安风最近在家里有没有闹矛盾。
“少。”梁安风回答,“只要不理他们,我们就吵不起来。”
其实以前也是如此,不过上次吵架前虞清莲动了林歌叶送的礼物,他一时激动,没控制好情绪。
“那他们会走吗?什么时候走?”林歌叶又问。
“暂时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快了,他们不会愿意在这边待太久。”
林歌叶扯着书包上垂下来的带子:“我其实还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林歌叶摇摇头,“就是觉得问题解决不了,而且总觉得他们对你有威胁。”
梁安风沉吟着思考,不久后回答道:“他们之前说要把房子卖了,但一直没卖。其实卖了也无所谓,我可以去打工,再加上奖学金,完全够我生活。”
“云水的奖学金,是多少?”林歌叶问。
“每学期期末的年级前三是两万。”梁安风说,“其实……我初中的奖学金都还没用完,当时我中考全市第一,奖金有十万。”
说着,梁安风咳嗽一声,挠了挠头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林歌叶想了想,作为私立学校,云水虽然没分重点班,但学生有公费和自费,不用多说,梁安风肯定是公费生,一学期学费和住宿费加起来大约两千。加上四五个月的伙食费,最多也超不过一万五。可以说,梁安风在云水读书,其实是在赚钱。
“但是,他们不会动你的钱吗?”林歌叶又问。
“奖学金都在我卡里。”梁安风说。
林歌叶有些不解,未成年人办卡要家长陪同,梁安风是怎么说服梁伟成和虞清莲去办的?
“我之前跟你说,初三的时候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梁安风看出林歌叶在想什么,“那时候让他们办的卡。”
林歌叶点了点头。
“所以不用担心。”两人走进地铁站,在电梯上挨着,梁安风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上大学后,我跟他们不会再有瓜葛。”
“你想到哪里上大学?”林歌叶问。
梁安风摇头:“没考虑好。”
“不上TOP2?”林歌叶开玩笑,“你这个分。”
“你不也是。”梁安风看他。
林歌叶移开视线,小声说:“我不想去太冷的地方。”
“那我们就在南方。”梁安风说。
“你不用为我妥协。”林歌叶把手放在行李箱上,“大不了就异……啊不是,我没说。”
电梯恰好抵达,林歌叶火速拖着行李箱朝前走,把梁安风甩开三四米。
梁安风盯着林歌叶的背影,笑了起来,几秒后林歌叶回头看他,他赶忙敛了笑容,快步走到林歌叶身边。
过了安检,他跟林歌叶说:“我不认为这是妥协。”
林歌叶轻轻“嗯”了一声。
“我没什么愿望。”梁安风紧紧靠着林歌叶,“遇见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分明他们认识才不到一个秋天,林歌叶却不觉得这句话草率,反而有些心疼。
他低着头想了很多,最后回答道:“我也很喜欢你。”
梁安风深呼吸,按捺住牵起林歌叶手的冲动,跟他一起上了地铁。
回家后,林歌叶吃完晚餐写作业时,宿舍群响了起来。
【群聊:宿舍多少个帅哥(6)】
【李明浩】今天那个藏宝,我找到一个
【李明浩】兑奖给了我一朵玫瑰花
【孙思扬】你想干啥
【张威】哈哈
【李明浩】【动画表情:羞涩】
【李明浩】不可以吗?
【张威】人家之前都拒绝你了吧
【罗梓涵】我也说
【李明浩】什么时候
【张威】她说男女有纯友谊的那次
【李明浩】那能算拒绝吗?
【李明浩】说的又不一定是我
【孙思扬】那还能是谁
【李明浩】@leaf@梁@木字旁
【李明浩】不能是他们三个吗
【leaf】其实我觉得……
【李明浩】什么?
【leaf】你还是谨慎一点好
【罗梓涵】我支持
【梁安风】嗯
【李明浩】啥意思。
【李明浩】可是你们都没经验,我不信你们的
【孙思扬】当局者迷知道吗
林歌叶不太好意思接着看。
他把手机面朝下扣在桌上,听着手机的震动继续写作业。没写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看——梁安风没给他发消息。
他也没失望,只觉得梁安风的心思或许跟自己是一样的:不太好意思再说什么。
最后李明浩还是决定把花送出去,说重在争取,要是连花都不敢送,反而才真的没可能。
睡觉前,林歌叶暗自想,梁安风还没给他送过东西呢。
第二天上补习班的路上,林歌叶才想起来忘了把李卓文的事跟他爸说,但想想又觉得也没有说的必要,反正自己能解决,因此最后他还是没提。
今天李卓文重新来上课,从头到尾没跟林歌叶说一句话,也没招惹他。又因为腿部骨折行动不便,课间也没出去,沉默地在座位上玩手机。马逸安还来找过他,李卓文把马逸安赶走了。
林歌叶认为这种状态最好不过,他不会原谅李卓文,但如果以后能保持井水不犯河水,他会安心一点。
实际上,他不是没想过让李卓文受到应有的惩罚,可是以前的事他没证据,只能不了了之。不过他暗自在心里发誓,假如李卓文再犯,他一定会不留情面地还击回去。
梁安风也没怎么在乎李卓文,不如说他本就是这个态度,对影响不到自己的人,不会给太多眼色。朋友大多是“对他有影响”的人,林歌叶则在“自己”那一栏。
两人商量着今晚在外面吃,林歌叶给林建业发了消息,下课后便跟梁安风一起朝外走。
“你以前有在这边吃过晚饭吗?”走出大门,林歌叶环顾四周,问梁安风。
这几次上补习班,他都是点外卖,今天还是第一次认真看周边的店铺。
补习班这边略微有点败落,街上有些店家已经倒闭,没人接手,卷帘门便从白天到黑夜都关着,放眼望去能看到不少大块的铁灰色。
林歌叶不太懂为什么,照理说上补习班的学生很多,这条街应该会热闹一点才对。他为这种衰败感到些许难过,虽然这些店家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有。”梁安风回答,“几年前市里只有一条地铁的时候,我都是吃完再回家。”
他问林歌叶:“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挑吧。”林歌叶回答。
梁安风思考片刻,觉得吃粉面之类的东西会轻松一些,便带着林歌叶走,先向右走到街道尽头,然后左转直行二十米,再向右拐到一条巷子里,找到一家面馆。
两人到店里坐下,点完餐,梁安风主动跟林歌叶说:“梁伟成和虞清莲要走了。”
“真的?”林歌叶有些惊喜。
“嗯。”梁安风点头,“那边在催他们。”
“挺好的,起码不用再看到他们了。”
老板把他们的杀猪粉端上来,梁安风往自己那份里加辣椒,说:“到时候我家没人。”
“我有时间去找你。”林歌叶承诺道。
梁安风又点头。
这家店味道还可以,他们边吃边聊,氛围宁静。吃完出门已是日暮,天边晕染着火红的晚霞,还刮起一阵风,带着一点点凉意,像要入秋了。
以前林歌叶总是担心秋天来临,不是不喜欢秋天,而是秋天之后便是寒冬。他害怕自己在冬天变得更脆弱——得抑郁症之后,他还没经历过寒冷的季节,只知道各种作品里都是这么说的:在温度较低的环境下,抑郁症患者的病情往往更加严重。
但现在他没那么怕了。
跟梁安风分别,回到家,林歌叶看见林建业在打电话,神色愉悦而扭捏,电话那头是谁不言而喻。
见到林歌叶,林建业把手机递出来,林歌叶凑过去跟妈妈打了声招呼。黄茹像往常一样问他“学校怎么样”、“在家吃饭好不好”、“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之类的问题,问完又开始说自己最近遇到的有趣的事。林歌叶也把最近学校里搞的活动说了个遍,黄茹听得很开心。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林歌叶看到林建业在旁边干着急,忍着笑把手机还了回去。林建业喜笑颜开,打开免提,重新跟黄茹聊起来,林歌叶在一旁听着。
“所以你要去吗?”林建业小心而期待地问,“不会浪费太长时间。”
“怎么不带歌叶去?”黄茹反问回来。
林歌叶疑惑地一抬头。
林建业暂时把手机放下,跟儿子解释:他们部门组织团建,打算下周六一起去泡温泉,可以带一个家属。他得到消息后立刻给黄茹打电话了,没告诉儿子,是他不对。
林建业给林歌叶道歉,林歌叶倒觉得没什么,只说:“我周六还得上补习班。”
“你要是想去的话可以请假。”黄茹在电话里说,“让你爸跟老师说。”
“不用,你们去吧。”林歌叶说,“我到时候去找朋友玩。”
林建业摸着他的头顶,又跟黄茹聊起来。
林歌叶的心情有些复杂,他一直想为爸妈创造机会,使两人重归于好,可他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在强人所难,很自私。
其实爸妈以前的联系并没有现在这么多,从离婚后到去年,虽然黄茹经常给他打钱,但来看他的次数很少。两人的来往真正多起来,还是在他上学期被霸凌的时候。
每当想起这个原因,他心里总会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最突出的感受是一种不愿承认的荒谬。不过现在他渐渐明白,一件事往往是多面的,被霸凌的经历确实黑暗污秽,但这段过去帮助复苏了一点爸妈的感情,催化了他自己的成长,还让他遇到了梁安风。
很难说是好的多还是坏的多,但最起码,他对现在的生活是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