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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月考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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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长假剩下几天,林歌叶去姑姑家串了一次门,除此之外便没出去过。
他带着在江边买的迪迦玩偶回学校,往常梁安风来得比他早,今天不知为何晚些,他跟来得早的柳溪和罗梓涵打过招呼,把玩偶放在抽屉里,翻看课本,等梁安风来。
罗梓涵看着林歌叶,有些坐立不安。
那天跟贺诚出门被撞见,他局促难当,假期剩下几天总在想林歌叶会不会把这件事说给别人,这个别人主要是指梁安风。
然而他又不敢问,更何况贺诚那么大方,要是他问了反倒显得可疑。所以尽管他好几次点开跟林歌叶的聊天框,但最后都瑟缩地退了出去,就这么熬到了上学。
他不理解,市内那么大、一天时间那么多、假期那么长,怎么就那么巧?怎么刚好被林歌叶碰到?
他脑子乱糟糟,手指插在头发里乱抓,隔三岔五往林歌叶那边瞟。
林歌叶向来敏感,感觉到罗梓涵一直看他,五次后终于转头看向罗梓涵,微微一歪脑袋。
罗梓涵抓着头发朝他笑笑,一脸欲言又止,然后把手放下来,低头补作业。
林歌叶思考几秒,了然起身,朝罗梓涵走过去,弯腰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跟贺老师出门那件事,我没跟别人说。”
罗梓涵的头倏地一抬,惊而喜地看着林歌叶。几秒后才恍然回神,同样小声说:“谢谢你。”
“没事。”林歌叶回了座位。
半小时后梁安风到教室,刚一坐下,林歌叶就把抽屉里的迪迦拿出来,轻轻放到他桌上,道:“给你买的。”
梁安风跟它对视,面无表情地沉默半晌,才不情不愿把它放到书包里,丢下一声冷漠的“谢谢。”
“你不喜欢?”林歌叶明知故问。
梁安风实话实说:“很难喜欢。”
林歌叶不说这个了,问:“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我在家收拾。”梁安风答,“整理房间。”
“今天?前几天为什么不收。”林歌叶追问道。
其实这样刨根问底有些烦,不过跟他说话的人是梁安风,大概不会烦他。
“不止是收拾,今天来学校之前我才开始思考那些生日礼物该怎么办。”梁安风耐心解释,“行李箱有些装不下,收拾了好久,搞卫生是顺带的。”
“哦,好。”林歌叶重新低头。
这个时间,大部分同学都试着跑到办公室看成绩,不过刘进喜严防死守,说要让各科老师自己公布,愣是没让别人看到排名。
由于上周,或者说国庆前一周有月考,这次返校就没有考试,而是上晚课讲试卷。
晚课第一节是语文,刘进喜带着答题卡进教室,让两个科代表帮忙发,接着打开电脑上自己的文件夹。
台下有人笑起来,开玩笑说:“刚刚藏那么严实,现在不还是要放嘛。”
“这叫原则。”刘进喜头也不抬,打开成绩的文档。
第一林歌叶,131,梁安风比他低四分,排第二。
刘进喜着重表扬了林歌叶,因为全年级只有他的语文成绩上了一百三。刘进喜说他上课安分、作业认真、平时稳扎稳打,取得这个成绩完全在意料之中。
没说“新转来的同学也比你们好”这种话,让林歌叶很舒服。
然后刘进喜又开始夸赞排第二的梁安风,说梁安风虽然喜欢上课做理科,但成绩一直没让人失望。最后一句是希望他们两同桌能继续保持。
然后有人问刘进喜:“老师,到底谁是第一?”
刘进喜沉吟几秒,道:“你猜?”
“咦——”
剩下两节课是数学和英语,梁安风的数学依然是一百五,林歌叶一百四十五;英语又差不多,林歌叶148,梁安风147。
一晚上过去,十二班的同学仍然没能弄明白成绩,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回宿舍后几个舍友一直在猜,猜到最后还赌了起来。
孙思扬和张威坚持认为梁安风能稳住第一宝座,说梁安风已经成了他们的信仰,而信仰是不容践踏的。说着,孙思扬顺便向梁安风讨要他柜子里的零食。
“不给。”梁安风拒绝得斩钉截铁,“我可以明天给你买,但这个不行。”
林歌叶朝梁安风的柜子看了一眼,看到了自己送的零食大礼包。
“为什么?”孙思扬不折不挠。
“没有为什么。”梁安风玩着手机。
李明浩和罗梓涵见状,说林歌叶肯定是黑马,李明浩高呼要“打倒梁安风暴政”,实现成绩自由,并将梁安风不肯分享的零食作为战利品。辩论愈演愈烈,最后双方都下了赌注。
梁安风:“。”
林歌叶听着好笑,他知道朋友们没恶意,也就不去纠结这个支持背后是否有什么立场,静悄悄地跑到阳台上去洗漱。
不久,梁安风跟了过来。
两人都没说话,一左一右站着,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做自己的事。
洗漱完,林歌叶边擦脸边说:“你说刘进喜为什么不给我们看。”
“不知道,她以前会给。”梁安风叼着牙刷,声音含糊。
“是不是怕冲击到我们。”林歌叶开玩笑。
梁安风偏头盯着他,过会儿才说:“可能吧。”
“你的胜负欲呢?”林歌叶说,“孙思扬为你赌上了半周的零食。”
“反正不是我的。”梁安风说。林歌叶知道,他指的是那箱零食大礼包。
“冷漠的人。”林歌叶笑了,准备出门,拉住门把手时又转头,“那他零食要是没了,你会给他吗?”
“不给。”梁安风说,“谁都不给。”
林歌叶从梁安风刚刚的行为和这句话里体会出了点什么,微微红了脸,匆忙开门离开,没让梁安风看见。
梁安风看着林歌叶的背影思忖,半晌才觉得可能是自己话里的意思有些横冲直撞,也默默红了耳朵,看向窗外银月,半晌才开始安静洗脸。
第二天早上,物化生三科的课上完,刘进喜也终于把总成绩贴到了班里。
张威和李明浩最先冲到教室后头看。
“我说什么来着!”是张威的声音,他洋洋得意地拍着李明浩的屁股,“记得请我吃汉堡。”
梁安风722,林歌叶720。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
其实当化学课上完,最后的单科成绩被公布时,这个结果也就已经尘埃落定。但亲眼见到这张表,还是比看自己算出来的成绩更有说服力。
李明浩没挣扎多久,妥协地答应下来,接着回到座位,一脸沉痛地跟罗梓涵说:“林派输了。”
“不——”罗梓涵捂着心口,很浮夸,说完自己没忍住,笑了。
林歌叶朝朋友们笑,然后跟梁安风说:“请我吃东西。”
梁安风挑起一边眉,看他。
“庆祝你考好。”林歌叶说得冠冕堂皇,“庆功宴。”
梁安风看着林歌叶原本温和柔顺的眉眼因胡说八道而飞扬起来,不出声。
“你听到了吗?”林歌叶见梁安风一直不回答,双手拢在嘴旁,换了气音,“喂?你听到了吗?”
梁安风轻声笑了出来,说:“行,想吃什么。”
“我想吃——”林歌叶抬眼思索,“——不知道。”
“喝糖水吧,找个时间去。”梁安风说。
“行啊。”林歌叶应下。
正聊着,林歌叶旁边的窗户突然被敲响,他转头看,看到一张和蔼的脸,是他们级组的级组长,周可芳。
其他级组长喜欢巡视,但周可芳不太一样。除了上课,她很少出现在其他班同学眼前。这次过来,有些出人意料。
“周老师好。”他拉开窗户,“有什么事吗?”
周可芳微笑着,声音很干练:“胡校长找你们,在校长办公室。”
“我们?”林歌叶重复。
“对的,你们两个。”周可芳说,“第一和第二,快去吧。”
林歌叶有些疑惑,回头跟梁安风对视一眼,再一道起身离开。
孙思扬听了个热闹,向两人的背影投去佩服的眼神。
梁安风带林歌叶到办公室,敲门后推开,两人在胡云海桌前站定,一同开口:“校长好。”
“诶,好。”胡云海放下笔,直入正题,“有件事想问问你们的意见,最近市里有个学科竞赛,每个学科都有,我们就想着给每个学科都组建一只队伍,最先想到的就是你们两个人。你们怎么想?”
这种事让班主任说不就行了吗,何必要校长亲自约谈。
林歌叶低着头,视线往梁安风的球鞋鞋尖飘,打算让梁安风先回答。
“我需要考虑。”梁安风语气平淡,“争取明天给您答复。”
“安风以前是不是参加过竞赛?”胡云海问。
“是。”梁安风点头承认,没说更多。
胡云海看了他片刻,没再问,继而看向林歌叶:“歌叶你呢?”
“我……”林歌叶抬起头,视线落在胡云海桌上,“……我就不去了吧,我理科也没多好。”
梁安风微微侧头,林歌叶察觉到了,没回应。
“好的,不勉强。”胡云海笑了几声,“安风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单独跟歌叶说。”
梁安风眼里流露出不乐意,胡云海和蔼地看着他,他没办法,只好转身,走之前特地附到林歌叶耳旁,小声叮嘱:“别勉强自己。”
林歌叶搓着指尖,“嗯”了一声。
梁安风轻轻关门。
胡云海放松下来,对林歌叶道:“你国庆跟爸妈一起去玩了?”
“是,我爸跟您说的吗?”林歌叶回答。
“嗯,前天晚上我们聊了一会儿。”胡云海点头,“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林歌叶小声说。
“那就好,其实这次叫你们过来主要是为了叫你,因为我觉得有些事不能总瞒着你。”胡云海拿起笔,用笔尖一下一下戳着自己的本子。
林歌叶抬头问:“什么?”
“其实你爸跟我说过你的事。”胡云海顿了顿,“你之前心里不舒服的事。”
林歌叶瞬间慌张起来,心脏在胸腔乱窜,完全丧失了基本的规律,像是在惊涛骇浪里随波浮沉的渔船。
他在胡云海看不见的地方捏紧拳头,既难以置信又手足无措,一时之间话都忘了说。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必要如此慌张,为什么要对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有如此大的反应,可他控制不住,就像控制不住自己发病时的低落。
胡云海见他这样,用温和的声音说:“你先坐下吧。”
林歌叶麻木地坐到椅子上,坚硬的木头磕得他生疼。
“他是以朋友的身份跟我说的。”胡云海解释道,“那段时间你们一家人都不好受,他总要找个情绪的出口。”
“是转学定下来之前还是之后?”林歌叶问。
胡云海愣了愣,才说:“定下来之前,并且我可以跟你保证,这所学校里,除了我,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他还跟我说,那段时间,你妈妈甚至会在夜晚找他聊你的事。”胡云海接着说,“现在你到云水来,感觉怎么样?班上的同学和老师都还好吧?”
林歌叶在胡云海的注视下沉默着,很长一段时间过后,才回答:“挺好的。”
胡云海有些不放心:“不要害怕说真话。”
“真的挺好的。”林歌叶与胡云海对视,用力点头。
“行。”胡云海起身走上前,拍着林歌叶的肩膀,“总之,好好生活,以前的不愉快不用再去管。”
林歌叶“嗯”了一声。
“那没事了。”胡云海往回走,在桌前忽又转头,“竞赛真的不考虑吗?”
“真的不去。”林歌叶笑了笑。
“好好好,知道了。喏,这是我从家里带的。”胡云海从抽屉里拿出两包旺仔小馒头,“你一包,安风一包,去拿给他吧。”
“谢谢胡校长。”林歌叶接过来,起身出门。
把门关上,他瞬间卸了力气,眉头深锁、眼神无光、手臂垂落在身侧,无声地叹气。
接着他看到梁安风靠着走廊围墙站着看楼外,打起精神,走过去,把手里的旺仔小馒头递过去,说:“走吧。”
“他叫你干什么?”梁安风没拿,“你没答应他吧?”
林歌叶摇摇头:“没,我跟你说个事。”
梁安风这才接过小馒头:“什么?”
“其实胡云海是我爸的大学同学。”林歌叶小声说,“所以他刚刚是在跟我寒暄。”
“哦。”梁安风点头。
林歌叶知道梁安风不会有什么反应,但还是故意说:“你好冷淡啊。”
“我是按你说的做的。”梁安风声音里有一丝微弱的抗议。
林歌叶知道,梁安风的意思是“我听你的话,没有只点头”。
林歌叶倔起来:“我不管。”
梁安风看他。
他看梁安风。
梁安风妥协:
“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