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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逢春即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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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逢知睁开眼,宿醉带来的钝痛从太阳穴蔓延至后颈,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脑袋,指尖触到满是凉意的额角,哑着嗓子呢喃:“我这是喝了多少啊?”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陌生的米白色天花板,还有空气中飘着的淡淡雪松香,都在提醒她没在自己家。她撑着柔软的床垫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踉跄着走到客厅就看到周意屿正弯腰将餐盘摆上餐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白瓷杯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晨光。
“你醒了。”周意屿直起身,转身时衣摆扫过桌角,带起一片细碎的响动,“过来吃早餐吧,粥还温着。”
林逢知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周意屿?我怎么会在你家?”她下意识攥紧了衣服,指节泛白。
周意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将盛着小米粥的碗推到对面座位:“断片了?”
林逢知的记忆像蒙尘的胶片,断断续续闪过片段。
她抱着周意屿的胳膊喊“阿屿抱”,还晃着脑袋说“你是我梦到的第一个帅哥”。想到这里,她的脸颊瞬间发烫,指尖不自觉地将衣服拽得更紧,嘴角僵硬地抽动了两下。
“先吃东西吧,粥要凉了。”周意屿拉开对面的椅子,金属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响。
林逢知木然地走过去坐下,瓷勺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低头喝粥,只有汤匙搅动粥底的细微声音,她偷偷抬眼瞥周意屿,对方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她刚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
“林总想说什么就说吧。”周意屿突然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了然。
林逢知放下瓷勺,指尖在桌布上蹭了蹭:“你不用叫我林总,叫我林逢知就行。就是昨天晚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耳尖泛红。
“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周意屿轻声安抚,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是!”林逢知猛地抬头,眼神急切,“我是想说,如果我昨天做了出格的事,我向你道歉。”
周意屿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划过高脚杯的杯口:“你没干什么。但我想问你……”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我们之前见过吗?我总觉得跟你在一起,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林逢知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门口跑:“周老师,我要去公司了,先走了!”手刚碰到门把,她顿住脚步,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是临城的人,我们从来没见过。”话音落下,门“咔嗒”一声关上,将周意屿的目光隔绝在屋内。
接下来的三天,林逢知在公司里像躲着猫的老鼠。远远看到周意屿的身影,她就立刻拐进旁边的房间,有时在走廊迎面遇上,她会低头盯着脚尖,含糊地说“周老师好”,然后快步走开,连眼神都不敢与他对视。
而周意屿的夜晚,被反复出现的梦境缠绕。他总是梦到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有时在洒满阳光的教室,女孩递给他一瓶冰镇橙汁;有时在飘着细雨的街头,女孩撑着伞站在他身边。可每个梦的结尾,都是他躺在满是鲜血的地上,女孩扑过来抱住他,哭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这天凌晨,周意屿再次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他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间沾着泪水,胸腔里像压着巨石,连呼吸都带着痛。他坐起身,拉开窗帘,窗外的天还没亮,只有路灯在楼下投出昏黄的光,他盯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眉头紧锁——这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在朋友的建议下,周意屿去了心理咨询室。淡蓝色的房间里,谢医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你觉得这梦是真实的吗?”
周意屿躺在躺椅上,目光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我不知道,梦里的场景有些和我现实中的一样,可我明明没经历过那些事……但梦里的情绪太真实了,开心,动心和难过,都像真的发生过。”
“你以前失忆过吗?”谢医生的声音很轻。
“没有。”周意屿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躺椅的扶手。
“如果梦里的场景真实存在,你可以试着去那些地方看看,或许能想起些什么。”谢医生合上笔记本,语气温和。
“好。”周意屿坐起身,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与此同时,林逢知的办公室里,她合上最后一份交接文件,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确定我舅今晚下飞机?”
李特助看着平板,点头道:“是的林总,航班信息已经确认了。”
林逢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她向学校申请了三年支教,批复已经下来。
动身之前,她想再去海城看最后一眼看。
第二天清晨,海城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桐木香。
正所谓秋雨多添一丝寒,梧桐树下满泥泞。
林逢知撑着一把透明雨伞,踩着梧桐树下的积水往前走,鞋底溅起细小的水花。走到棠溪中学门口,她收起雨伞,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水痕。
“来干嘛的?”门卫王大爷从传达室探出头,手里拿着搪瓷杯。
“王大爷,我来母校看看。”林逢知笑着说,指尖轻轻攥着伞柄。
王大爷从抽屉里拿出登记表,推到她面前:“跟你班主任说一声,我看下聊天记录,或者你打电话也行,然后登记了才能进去。”
林逢知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在包里紧紧攥着手机,刚想开口,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王大爷,我和她是一起的。”
周意屿快步走过来,摘下口罩,露出干净的眉眼,那双眼睛闪烁着干净的星光。他拿起登记表,笔尖在纸上滑动:“王大爷,好久不见。”
“哟,是我们的大明星啊!”王大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接过登记表看了看,挥挥手,“进去吧进去吧。”
林逢知转头看着周意屿,眉头微蹙:“你怎么会在这?”
周意屿走到她身边,身上带着雨后的清冷空气:“这话该我问你吧,林总。”
林逢知下意识后退一步,脚尖碰到路边的积水,她错开视线:“我……我来看看朋友的母校。”
周意屿没再追问,两人并肩走进校园。雨后的操场湿漉漉的,跑道旁的香樟树滴着水,偶尔有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我去看看赵老师,你要一起吗?”周意屿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林逢知沉默着点头,跟在他身后往教学楼走。楼梯间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台阶上投下光斑,周意屿的影子落在她前面,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赵老师的办公室里,盆栽上还挂着水珠。看到周意屿,赵老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周意屿笑着递过手里的水果篮:“给您带了点水果。”
“这位是?”赵老师的目光落在林逢知身上,瞟了一眼周意屿,眼底带着笑意。
“赵老师好,我是林逢知,和周意屿是合作伙伴。”林逢知连忙开口。
“合作伙伴啊?”赵老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瞪了周意屿一眼,“我还以为你带女朋友来看我呢。”
林逢知的脸颊瞬间发烫,她连忙说:“周意屿,我去操场等你,不打扰你和老师叙旧了。”说完,她对赵老师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林逢知下着楼,看着下面的操场。学生们在篮球场上奔跑,汗水浸湿了他们的校服,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她想起自己的高中时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先到了物理竞赛班教室恰巧碰到了李老师在讲课,她也算是如了愿。随后去了礼堂,然后才往操场走去。
“林逢知。”周意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逢知转头看他,朝他笑道:“周意屿你来啦。”
“阿屿你来啦!”
“周意屿你怎么走这么慢?快跟上啊!”
“我服了杨瑾言,你怎么转过来又闯到我了!”“阿屿哥还愣着干嘛?快来啊!”
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过,周意屿只觉得脑袋特别的抽疼。
发现他的脸色突然有些苍白,林逢知眉头微蹙,上前询问:“怎么了吗?你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没事。”周意屿摇摇头,目光落在篮球场上,“我陪你再去逛逛吧。”
林逢知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不用了,我逛的差不多了。你记得去药店配点预防感冒的药吧,你本来抵抗力就不好,入秋后很容易生病。”
周意屿偏头看她,眼底带着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抵抗力不好?”
林逢知的心跳漏了一拍,里面只觉得五味杂陈。她连忙移开视线,指着他的衣服:“天这么冷,你就穿件冲锋衣,一看就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抵抗力能好吗?”
周意屿笑了笑,没再追问:“那走吧,配完药,我带你去一家咖啡店,味道很不错。”
林逢知本想拒绝,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是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外的小巷里,雨后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两旁的砖墙,偶尔有风吹过,带着巷口桂花树的香气。
药店的玻璃门上还贴着“秋季养生”的海报,周意屿进去配药时,林逢知站在门口等他,手插在兜里,指尖轻轻划过手机,看着巷子里来往的行人。
“好了,走吧。”周意屿拿着药盒走出来,将药盒放进外套口袋。
两人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水珠从叶子上滴落,砸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响。走到巷尾,一家挂着“永驻咖啡店”木牌的小店出现在眼前,风铃挂在门楣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你怎么知道这里?”林逢知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惊讶,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这家店是是唯一一条连接人间和地府的通道。因为有些还未轮到转世的灵魂在地府待久了,也会想念生前的家。这家店是他们唯一可以通往人间的通道。同时,也是玄术师通往其他空间的一个中转站。由于涉及两界颇深,所以任何的时间变化对它都没有任何影响。
周意屿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上次偶然逛到的,进去吧。”
店里的灯光很暖,木质桌椅上摆着小小的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雏菊。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逢知看着窗外的藤蔓,手指在桌布上轻轻划着,心里乱成一团麻。
“你喝什么?”周意屿拿着菜单问她,指尖在菜单上轻轻点着。
“美式。”林逢知的声音有些发飘,目光还停留在窗外。
服务员很快端来两杯美式,咖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两位是常客吧?每次来都点美式。”服务员笑着说,转身走开。
林逢知的手猛地一顿,咖啡杯在桌上轻轻晃了晃,她连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慌乱:“哈哈哈,看来我真是大众脸。”
周意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林逢知,我们之间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什么?”
林逢知的心跳瞬间加快,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醉酒时叫我‘阿屿’,这么亲密的称呼我想你,不会随意用在一个合作伙伴身上吧。但那天过后,每次在公司遇到你,你就像避瘟神一样生怕和我遇上。”周意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但眼中柔情不掩,“大家都说酒后吐真言,那晚你哼的调子,我在梦里听到过。我做过很多关于我和一个女孩的梦,但我始终看不清她的那张脸,但就在刚刚操场的时候,我觉得她的脸和你重合了。”
林逢知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来沈怀远说的只要选择和他断开来往,一旦再次相逢,突然闯入他的人生,他一定会唤起某些记忆碎片还是发生了。
“我叫的是‘阿宇’,是谭宇的宇,我是他的粉丝。你和他本来长得就挺像,我那天没戴眼镜,认错人了。我觉得你应该是错晓了吧?”她的声音很冷,像结了冰,“那要不然为什么每次遇到你后我能避则避呀,你和我哥哥是死对头,你以为我很愿意跟你共处吗?还有对你的事情,我一点都不关心。对了我来棠溪是看朋友的母校,和你没关系,希望你也不要自作多情。话都说到这个份了,周总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我希望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重要的是我不想跟你牵扯任何的关系,陌生人对于我们俩是最好的。”
谭宇对于周意屿来说,可以是人生道路上最大的阻拦人物之一。两人都是维多克学院的同级学生。巧的是,他们俩长的还挺像的,但是性格却天差地别。谭宇属于是靠家族经济实力才进来的,其他人知道后都是对他笑脸相待,阿谀奉承。周意屿是最看不惯这种人的,但也不会去管什么。他向来是尊重他人命运,敌不犯我,我不犯敌。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关系的矛头是从谭宇让人偷了周意屿的稿子,先他改编后发表。周意屿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也发了。因为高度相似的前提下,让周意屿深陷舆论,一时他之间百口莫辩。加上谭宇的势力周意屿怎么也查不到。说不关心是假的,沈怀远暗中帮了他一下,并且告诉了这林逢知件事。
周意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看着林逢知,眼神里带着受伤,指尖紧紧攥着咖啡杯,指节泛白。
林逢知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抓起包就往门口跑,推开门时,风铃的响声格外刺耳。她跑出小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石板路上,晕开小小的水痕——“对不起阿屿,但比起让你对我心有余念想起痛苦的往事,我宁愿你恨我,这样你就能心无旁骛的坚定的活下去了。”
“……”
三个月后,支教地的阳光格外明媚。林逢知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孩子们的笑脸,终于扬起温柔的笑意。“沈老师,这是数学老师许皓晞,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校长笑着介绍道。
许皓晞走过来,伸出手,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林老师,一路辛苦了,我是许皓晞。很高兴能见到你。”
林逢知愣住了,她看着许皓晞的脸,笑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许老师你好,以后请多指教了。哦对了,我也是,见到你我很高兴,许学长。”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
许皓晞是书香世家出身,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对所有人或物都是相同的温柔以待。可越是这样的人,想要走进他的心,看到他的完整也是最难的。可林逢知是他唯一的变数,许皓晞还是败下阵来。在林逢知这许皓晞可以不求她任何东西回报倾尽自己所有。
是许皓晞教会林逢知走出来怎么重新去爱。
“……”
“我以为许教授对我是一见钟情,原来是蓄谋已久啊。”
“林逢知,对你,我能毫无保留去爱。”
“我也是,小嘻嘻。”
——《逢春即意》全文完
知春不常留,逢春即可意。
人生岂难圆,小满便可幸。
作者:不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