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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两百万的价码
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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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毒支队的内网上,弹出一条红色预警。
凌霄点开,瞳孔微缩。那是一条来自边境线另一侧的通报——毒贩顾星辞公开悬赏,要缉毒警林文翰的人头,价码两百万。顾星辞,三十五岁,盘踞金三角边境多年的毒枭,手上有七条人命,其中两条是缉毒警察。
凌霄转头看向办公室角落。林文翰正蹲在地上整理装备箱,二十七岁,入警五年,去年刚立了个人二等功。他听见鼠标声,抬起头:“凌队,什么事?”
凌霄把屏幕转过去。林文翰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两百万?就给我这个价?”
“你不怕?”凌霄问。
林文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怕什么?他们越怕我,越说明我干对了。”
白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他看了林文翰一眼,欲言又止。
去年深秋,林文翰带队端掉顾星辞盘踞三年的隐秘仓储点,当场销毁近百公斤毒品,断了对方大半财路。顾星辞折损多名心腹,自此把他视作眼中钉,放话要让这位断他生路的警察,用命抵债。
三天后,林文翰接到任务——根据线报,顾星辞的一条运输线将在边境小镇过货。他带队蹲守,埋伏在废弃的木材厂里。深秋边境的夜风刺骨,灌进衣领冻得人四肢发麻。十七个小时的静默潜伏,所有人保持半蹲姿势,不敢动、不敢出声,蚊虫爬满手背也只能死死隐忍。林文翰眼底布满红血丝,脊背却始终挺直,全程紧盯前方路口,没有一丝松懈。
凌晨两点,三辆越野车进入伏击区。
“动手。”林文翰的声音很平。
行动很顺利。四名毒贩被当场控制,缴获□□十二公斤。林文翰把最后一个毒贩按在地上的时候,对方突然笑了:“林警官,你命真大。顾老板说了,谁弄死你,两百万。你等着。”
林文翰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语气平淡:“那你让他自己来。”
回程的车上,凌霄坐在副驾驶。林文翰开车,后视镜里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你家里知道这件事吗?”凌霄问。
“不知道。”他顿了顿,“也别让我妈知道。”
凌霄没说话。她想起半个月前,林文翰母亲的六十岁生日。他在执行任务,只打了个电话,说了三分钟。挂了电话后,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案件告破,但悬赏没有取消。顾星辞仍在境外,新的情报显示他在加大价码,甚至放出话来——不只林文翰,他的家人也一样。
林文翰被要求暂时驻留支队,不得单独外出。他坐在宿舍里,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最近任务忙,可能不常打电话。你照顾好自己。”发完,他删掉了对话框。
白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盒饭。他放下盒饭,没走,在床边坐下。
“害怕吗?”白宇问。
林文翰摇头,然后点了点头:“有一点。不是怕死。是怕他们真找上我妈。”
话音落下,他指尖无意识死死攥紧手机,指腹碾过屏幕,骨节微微泛白。那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不敢赌的东西。
白宇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是顶不住,可以申请调岗。”
林文翰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白法医,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白宇没回答。他不信。他知道林文翰不会走。缉毒警的岗位,从来不是自己选的——是敌人选的。毒贩越想要你消失,你就越要站在他们面前。
结案那天,凌霄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源未知。只有一句话:“告诉林文翰,两百万我留着,他的命我拿定了。”
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凌霄心头发沉。她太了解林文翰的性子,刚烈执拗,若看见这句话,只会更拼命往前冲,甚至刻意以身涉险。全队上下,无人敢再给他增添心理负担,这份暗处的杀局,她选择一人瞒着、一人扛着。
三天后,林文翰主动申请了下一个任务。凌霄把任务简报递给他的时候,问了一句:“你确定?”
林文翰接过简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确定。他们不是想要我的命吗?让他们来。”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背影削瘦,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白宇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林文翰,入警五年,被悬赏一次,任务不减,步伐不乱。”
它藏在林文翰删掉的那条对话框里,藏在那句“让他们来”的平淡里,藏在每一个被标价、却从未后退的名字里。
他们不是不怕。是怕了,也不退。
林文翰接的那个任务,原定三天结束。
凌霄记得他出发前说的话——“他们不是想要我的命吗?让他们来。”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嘴唇干裂,眼睛里有血丝,但腰杆挺得很直。
第三天,他没有回来。
对讲机里最后传来他的声音,只有四个字:“进伏击圈了。”然后是一阵杂乱的枪响,信号中断。凌霄在指挥中心站了整整一夜,盯着屏幕上那个静止的定位点,一直没有动过。
第二天清晨,白宇接到通知去了边境。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站在凌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是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背面的摄像头碎了,但屏幕还能亮。白宇把它放在凌霄桌上,说:“人找到了。活着。”
凌霄盯着那部手机,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但还能看清上面潦草的字迹:“凌队,如果我没回来,帮我把这个发给我妈。”
凌霄的手指在便签纸上停了很久。她打开手机,短信草稿箱里躺着一条未发出的消息,收件人备注是“妈”:
「妈,我一切都好,任务结束了,很快就回家。你包的那个饺子,等我回来吃。」
她攥着那部手机,指节泛白。白宇站在旁边,没有催促。过了很久,凌霄抬起头:“他现在在哪?”
“市医院,重症监护室。左胸中弹,距离心脏两公分。已经做完手术,还在昏迷。”白宇的声音很平,“医生说,命保住了,但恢复期很长。”
凌霄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白宇跟在她身后,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市医院的ICU走廊很安静,白宇推开门,林文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闭着,睫毛很长。他的左手露在被子外面,指尖无意识地蜷着,像是还在攥着什么东西。他身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林文翰的母亲。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手里攥着一件儿子的旧警服,像攥着一条救命的绳。她看见凌霄和白宇推门进来,点了点头,没有哭。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他说任务结束了,马上就回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包了饺子,等他回来吃。”
凌霄看着林文翰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的弧度——像是睡觉时做了一个好梦。
白宇走出去,在走廊尽头拨了一个电话,联系了禁毒支队的同事:“顾星辞在追查林文翰的母亲,需要派人盯住她住的那片区域。”
凌霄紧随其后走出病房,立刻拨通辖区派出所与社区网格员的联络电话,同步报备风险,安排轮岗值守,全方位封锁老人住处周边所有出入口,杜绝任何潜在危险。
凌晨三点,凌霄开车送林文翰的母亲回家。老人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临下车时,她忽然开口:“他小时候,每次摔了都不哭。膝盖磕破了,自己爬起来拍拍灰,说妈我不疼。后来他当了警察,我就再也没见他哭过。”
凌霄握着方向盘,没有回答。
三天后,林文翰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母亲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他的警服。他张了张嘴,想说“妈”,但嗓子发不出声音。他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轻轻碰了碰母亲的头发。
老人猛地惊醒,看见儿子睁着眼睛,愣了很长时间。然后她俯下身,把脸埋在儿子的手心里,肩膀轻轻抖动。
凌霄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没有走近。林文翰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勉强挤出两个字:“顾星辞……”
凌霄点头:“跑不了。你先把伤养好。”
林文翰闭上眼睛,又睁开,轻声说:“凌队,那条短信……你帮我发了吗?”
凌霄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已经修好的手机,放在他床头柜上:“你自己发。”
林文翰看着那部手机,没有拿。他转过头,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沉默了一会儿,说:“等我出院了,再发。”
白宇站在走廊里,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病床上的林文翰和他母亲。他垂下眼睛,在笔记本上添了一行字:“林文翰,入警五年,重伤一次,家人安康,还在战斗。”
他在“还在战斗”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很轻很轻的线。
顾星辞在半月后落网。抓捕现场,他看见凌霄,还问了一句:“林文翰死了没?”凌霄没有回答,把铐子扣上了。
结案报告呈上去那天,凌霄坐在办公室里,把林文翰的手机还给他。林文翰已经出院,坐在轮椅上,头发短了一大截,但眼睛里那团火没灭。他接过手机,打开草稿箱,那行字还在。他看了一会儿,指尖微微发颤,喉结重重滚了一圈,缓缓按下了发送键。
“妈,我一切都好,任务结束了,很快就回家。你包的那个饺子,等我回来吃。”
消息发送成功。他抬起头,对凌霄说:“走吧,我妈包的饺子,够咱们全队吃的。”
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一次,警徽下的泪没有流出来。它被一口饺子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