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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程家 第三卷残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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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久?”燕黎漪看他在身边坐下,又无比自然地把她的手牵过去把玩,问道,“你和程不显认识吗?”
杨瑞雪沉默片刻,才道:“……我上回看望程月柒时见过他,那时候他还小,到如今估摸也不记得见过我了。”
他讲到此处,忽地笑起来,道:“他幼时很怕生人,总躲在程月柒身后,就露出双眼睛盯着我。”
“和现在完全不同呢。”燕黎漪偏头远望马上程不显挺拔的背影,他悠悠地牵着缰绳,路过熟人笑吟吟地打招呼。
“阿……程月柒教得好,”杨瑞雪顿了一下,转移了话题,“近日颜段或许在忙,一直没有回应我的呼唤。”
“我们最多等半月,参悟和誊抄符典也要半月,再晚时间赶不上了,”燕黎漪道:“有关侵蚀符文,他倒是把解法留给我了。”
“说说看?”
“找到出错的纹路,动用神力将其重新修正。”
符文的效用来源于灵气奇异的纹路,灵气的不同形态决定了这个符文能否发挥,魔气侵蚀就是魔气篡改了灵气原有的纹路。
说得简单,但要顺着符文的灵力纹路搜寻极其耗神又耗灵。以往他们两人参悟符典,仅需记住符文走势,再描摹几遍,确保符文无误就好,这对他们来说已是煞费苦心。
况且,能动用神力的只有燕黎漪,杨瑞雪能做的只有把自己所持的第四卷里被侵蚀的符文找出来交给她。
杨瑞雪沉默了,连牵着的手也安静下来,车内剩下轻浅的呼吸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千年却不能为爱人排忧解难,太过无用了。
无能为力的感觉似曾相识,无数次抉择的画面再度重映,这一次他还是作不出能圆满的选择吗?
手上蓦地被紧紧攥住,杨瑞雪回神,偏头对上燕黎漪的眸子。
“你在自责?”燕黎漪微微蹙眉,“为什么?”
“……心疼。”杨瑞雪将她的手牵到颊侧,一点点用脸颊去描摹她掌心的纹路。
她的掌心并不柔软,岁月给予的磨砺把她的手变得宽厚有力,那些深刻的掌纹和厚重的茧子是她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印证。
燕黎漪坚强、聪慧、果断,他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已知晓,可杨瑞雪有时也会在想她累不累,像他千百年中也有无数次升起放弃的念头。
燕黎漪不爱说自己,有困难会先思索解法,感受什么的都是丢在后面。杨瑞雪想为她出一份力,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她,可总有缺憾,抓心挠肝的感觉让他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献给她。
为什么不能呢?
为什么……
“年年,年年,”燕黎漪见他没反应,提高了音量,“杨瑞雪!”
她用了点劲掐住手边的脸颊肉,看着杨瑞雪略微错愕的脸庞,道:“不要过虑,不要把错堆在自己身上,你在,就是对我最大的助力。我从不奢求什么,我要的不过是你在我身边就好,我只要我在意的人伴我身侧。”
燕黎漪从不觉得他是累赘,相反,在他这里她可以短暂地休息,她不想杨瑞雪自怨自艾。
她见杨瑞雪还在发愣,另一只手探上他的耳垂捏了捏,语气缓了缓:“安心啦。”
杨瑞雪终于缓过神,耳垂上的轻柔触感却再次让热血冲上头颅,他肉眼可见地红了脸,连耳朵也是红得滴血。
燕黎漪还想说些什么,马车缓缓停下,程不显的声音传了进来:“前辈,程府到了。”
她应了声,手却从杨瑞雪的耳垂移到了唇角,平常没有血色的唇肉总算跟着通红脸蛋变得红润。燕黎漪道:“果然这样更好看些。”
她说完就起身下车了。
杨瑞雪感觉自己真要被她撩拨晕过去了。
程家低调,宅邸不大,门口没有看守侍卫,老管家一路小跑出来迎接,他躬身道:“少爷,燕大人,夫人已在正厅恭候多时了。”
程不显道:“好,前辈请吧。”
燕黎漪点点头,回头确认杨瑞雪下车跟上了才往里走。
他们沿廊檐走,两侧檐下的挂落雕着花鸟,透过框隙天窗投下的曦日尽数落在中央的花坛上。
说是老管家领路,但其实程不显跑得最快,转眼人已经进了正厅,隐约能听见他的声音。
“姐姐,我回来啦!”
“贵客呢,又先跑回来了?你这玩性子,怎么把人丢半道上了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的话语里带着嗔怪,却不难听出她是个利爽的人。
随着燕黎漪跨入正厅,她的视线逐渐聚焦在主位坐着的人身上,燕黎漪不禁愣了神。
程月柒坐姿端庄,淡绿披帛曳地,襦裙是嫩黄和绛红串色,却不违和。发冠也是素雅的,只戴了一支镶着红玉的发钗点缀。
她未施粉黛,容貌不显疲态,可最夺目的是她那梳理整齐、有光泽的满头白发。
太像了。
眉眼那股温婉的气性,面骨暗藏的锋利,简直是太像了。燕黎漪都忍不住回望杨瑞雪,他们就除了眼睛不像。
杨瑞雪的青瞳含着淡漠疏离,程月柒的蓝瞳则是笑意吟吟的。
那双眸子此时就望着她,程月柒嘴角噙着笑道:“燕大人到了,快请落座!”
燕黎漪在次位坐下,杨瑞雪紧随其后。
程月柒抬掌唤老管家沏茶,余光瞥见程不显在自己身侧立着,道:“你怎么不去坐着?”
“姐姐,我坐不住嘛。”程不显笑嘻嘻道。
“那行,你去沏茶,去库房取珍藏的那副好茶叶,”程月柒道,“老陈你去吩咐膳房备膳。”
“得嘞。”
“是。”
程月柒目送程不显蹦蹦跳跳地跑走,回过头来对上燕黎漪的视线,倒有些不好意思,道:“让燕大人见笑了,家弟性子顽劣,没有惊扰大人才是。”
“无碍,”燕黎漪摇头,“活泼是好事。”
“言归正传,杨公子想必也同燕大人说过我的情况了,”程月柒手掌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歉声道,“我有孕已五月有余,敢问大人可有不伤腹中胎儿取回符典的好法子?”
燕黎漪为难地摇头:“目前来说,并无。符神近日繁忙,我尚未与他取得联系,最多只能再等半月,半月后再无消息,我们只能采用四相回流符回收。”
程月柒笑容一僵,转而变得苦涩,道:“……只能如此了吗?”
“十分抱歉。”
“唉,罢了,”程月柒摆摆手,“我因残卷存活至今,也该听天由命了。”
室内的氛围被这场谈话拢上一层阴霾,几乎每人脸上都带着忧愁,程不显拎着茶壶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这是怎么了?”程不显走到主位的木桌前停下,茶水烫过茶杯,再呈至几人手边,“方才碰见陈叔,他已在花亭安排好膳食,唤我们移步过去呢。”
程月柒先一步起身,道:“事已至此,先用膳吧,大人这边请。”
燕黎漪颔首,动身与她一同前往。
程月柒领他们步至花亭,菜肴掩在纱帘之后,周围也没有婢子侍奉,他们四人各自落座。用膳期间他们倒是相谈甚欢,程不显在一旁时不时讲些笑话,逗得满堂笑语。
饭毕,程月柒手帕掩面,吐掉漱口的茶水,轻声道:“燕大人,我有个请求,可否让我与杨公子单独说几句话?”
燕黎漪愣了一下,才道:“自然可以。”
“正巧,府中最近移栽来的红茶花开了,”程月柒看向还在嚼着的程不显道,“你带燕大人去看看。”
“啊?哦,好。”
程不显连忙扒拉干净碗中米饭,又急急忙忙喝了茶水顺嗓子,这副着急忙慌的模样,燕黎漪赶忙道:“别急,小心噎到。”
他连喝了四五杯才缓过来,边捶胸顿足边道:“前辈,我带路,我们走吧。”
“……好。”
“前辈上次说指点我一二,可还算数?”程不显面向燕黎漪倒退着走,高高束起的发束在背后一荡一荡的。他面上笑着,明蓝的眼睛多了一分恳求,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怜。
他们一同走在鹅卵小径上,燕黎漪背着手,面色不变,走姿放松,道:“自然算数。你想让我指点些什么?”
程不显却反问道:“前辈觉得我缺什么?”
“力道和速度,”他指尖缠绕丝线变换的模样重映在脑海,燕黎漪移开视线,一手探出,抚摸经过的花丛,问,“你的能力很特殊,我能否知晓来由?”
“当然,”程不显展开手掌,一段金线在掌心飘荡,他解释道,“众所周知,我家是姐姐靠‘殒绮’挽救回来的,这种织法很难,我从小开始学,到如今也只学会了六成。
“也因我从小接触针线,我对线的走势有着深刻的看法。不止是丝线,或者说我对于‘线’有独到的掌控,只要是‘线’我都能拨动。”
“的确是很特殊的能力,”燕黎漪沉吟片刻,很快找到能点拨他的地方,“那么所有能以‘线’的形式连接起来的,不都是‘线’吗?”
程不显脚步一顿,歪头惊异地看向她:“道理是不错,但我从未试过。”
按燕黎漪的说法,世间的“线”不只是丝织成的,所有能用“线”来诠释的物什,他都能触碰、感受甚至拨动。如此一来,只要程不显能够参悟,他的能力将成为这世间又一令人忌惮的绝技。
“前辈好生通透!”程不显忍不住再次对她赞不绝口,“我从前还是太过拘束,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诠释,只要是‘线’……姐姐请的先生都未能有如此看法,好厉害!”
燕黎漪垂眸凝视着指尖的花瓣,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没有去云烟书院修习吗?”
云烟书院,四大学院之一,也是第三卷存放之地,燕黎漪取完残卷的下一目的地。
不过以程家的实力,以及程月柒对程不显的关照程度,他们居然没有送程不显去云烟书院修习。
程不显看出她的疑惑,道:“你也知晓,‘殒绮’现世必会招致不怀好意之人忌惮,我去学院修习,不知是我修习还是别人修理我呢?再加上我的能力特殊,姐姐说,学院里暂时还没有对我这能力有直接引领能力的长老,也就没去了。”
燕黎漪点点头,没再说话,她方才听到了花亭那边传来的细微动静,有些分神。
两人沉默地走着,程不显正愁用什么话题活络气氛,就听身后一阵匆忙脚步。两人同时回头,就见老陈管家脚步匆匆朝他们走来,一脸焦急,道:“少爷,燕大人,快请回花亭。”
“发生什么事了?”燕黎漪立即快步往回赶,一边问。
“貌似是夫人和公子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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