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黎光涟漪》樱落不是璎珞

31、再会 告别与启程

　　上京第二醉月楼依旧门庭若市，楼外街道上堵着马车，门侍小二正对着那些车内的贵家子弟哈腰道歉，不停地解释今日的包厢已全被预定，只剩大堂还有空桌。

　　他们自然不肯屈尊降贵，只能愤愤离去。然后接着下一辆车，接着道歉解释，堵着的队伍缓慢疏通。

　　纪端手里捏着糕点，托腮观察楼下的人，边嚼边道：“这家店真受欢迎，马车位置都不够了。”

　　“嗯，”长孙雨青垂首，淡淡应了一声，他在给自己的重剑换上新的剑穗，“幸好我们是步行前来，不然还得等上许久。”

　　“就是就是，”纪端又拿了块糕点，“好在这包厢小黎漪提前定了，我们到时都没有包厢了。”

　　长孙雨青抬起剑柄欣赏，晶红琉璃在日光下闪着耀眼夺目光芒。他满意地颔首，又瞥到纪端的动作，道：“你已经吃了两盘酥糕，一会还吃不吃饭了？”

　　“能吃的。”纪端心虚一笑，依旧继续吧糕点塞进嘴里。

　　燕黎漪前几日给他们传信，说在离开上京前请客吃顿饭，顺便介绍几个朋友给他们认识。

　　他们在上京城内本就闲着，于是提前半个时辰到了，现在还没见一个人出现。

　　“啊来了！”纪端嘟囔道。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啊抱歉抱歉，我来迟了，殿下还有些事务，会晚些来……”

　　门从外打开，踏入一条腿的简江冉声音渐弱下去，退出去看了眼门外的铭牌，没走错啊。

　　纪端嚼着酥糕不好说话，赶忙拍拍发愣的长孙雨青让他开口。

　　“……简姑娘？”长孙雨青神情呆滞，缓慢地把重剑放在一边，犹豫问道。

　　“你认识我？”简江冉还站在门口，见他说出自己的姓氏，试探道，“我没走错吧？”

　　纪端见长孙雨青一幅不可置信的模样，只好猛灌一口茶顺下喉，接话道：“如果你认识小黎漪的话就没走错。”

　　简江冉恍然大悟，关上门往里走去：“那就好。”

　　“真的是简姑娘？！”长孙雨青“噌”地站起来，连忙引她入座，“简姑娘的文章我经常读，家中还有许多珍藏集册……”

　　纪端不禁有些怔神，道：“不是吧？这么巧。”

　　他和长孙雨青认识这么久，他神情最丰富多彩的时候便是读书时，尤其是读简江冉的文章。

　　长孙雨青与简江冉的文章简直是隔着卷纸的知音相遇，钟爱程度与纪端爱吃饭比起来过之不及，居然能在这遇见。

　　他们俩一见如故，热切交谈起来，独留纪端坐在窗边。他虽有些被冷落的不爽，也没有打断他们，而是带着怨气多吃了几盘糕点。

　　燕黎漪是最后到的，也不算晚，萧淳熙刚好落座。她踏入门，厢内的交谈声蓦地停下，均是一脸奇异地盯着她。

　　纪端道：“姑娘，你走错了吧？”

　　燕黎漪眨眨眼，道：“不认得我了？”

　　“啊？”

　　“黎漪？”

　　“燕小姐？”

　　不怪他们认不出，燕黎漪和燕小姐的长相乃至气质没有丝毫相似。燕小姐细眉大眼，身子瘦小，一幅温婉身弱美人样。

　　而燕黎漪呢，眉毛淡而长，一双丹凤眼轻轻眯起，就让人感觉她不高兴了，一幅拒人于千里外的模样。

　　最特别的是她的异瞳，一边沉郁墨色，一边璀璨金色。

　　燕黎漪见他们没反应，犹豫着后退：“是不是吓到你们了？我……”

　　“不不不、不是，”纪端连连抬手想要止住她的动作，脑子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等等等等……”

　　简江冉则是惊叫一声，猛地起身冲到她面前，眸子亮着光：“哇！原来你长这样啊！好帅气的眼睛，是天生的吗？”

　　她几乎要贴上燕黎漪的鼻尖，燕黎漪不由得后仰，不自在地说道：“不是天生的，是因为某些原因才变成金色的。”

　　参悟符典后可运用符典的力量即为神力，某些地方会因为神力的存在发生变化，燕黎漪的就是眼睛。

　　“哎呀呀，真真是美若灿星呢！”

　　燕黎漪受不住她的称赞，连连推着她往里走，“别站着了，回去坐。”

　　人到齐了，菜肴呈上，一席相谈欢畅。饭毕，萧淳熙和简江冉要回宫了。

　　“我和皇叔说好了一个时辰便回去。”萧淳熙想到那些堆积的事务，不由一阵头疼。

　　简江冉也是一脸生无可恋：“没想到当官那么累……”

　　国丧期间，宫中要务繁多，连萧淳熙的登基大典也推到七天后。

　　但萧淳熙担心的事可不止这些。

　　“先前就听父皇说过，”她微微蹙眉道，“朝堂上群臣交谈，经常会吵起来……我有点担心。”

　　若是她没法稳住场面，该怎么做？

　　简江冉双手一摊，耸肩道：“肯定会吵，你到时候主要拉着我就行。”

　　燕黎漪捧着茶杯，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我和师哥对治国之法的理解不同，念书时就经常吵架，打起来也是常事，”简江冉重重叹了口气，“希望到时候笏板足够结实。”

　　忧心的居然是笏板吗？几人忍俊不禁。

　　时辰不早了，燕黎漪将要启程了，他们在城门告别。

　　“黎漪，”简江冉叫住她，上前一步，“带上这个吧。”

　　她手里的是一份糖堆儿，燕黎漪接过，疑惑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简江冉笑而不语。

　　燕黎漪脑中忽然想起那句话，“糖堆儿吃多啦？嘴忒甜了”。

　　她盯着简江冉的眼睛，余光却落在她身后巷子出现的人影上。

　　“舒月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才会说那些话，”简江冉有些艰难地开口，“她不求你原谅她，只希望你不要太难过。”

　　“她不愿亲自来见我吗？”或许她道个歉燕黎漪就会原谅她了。

　　简江冉叹气，眼里染上忧伤：“她无法原谅自己，在她想开之前，大抵都不会与你联系。”

　　燕黎漪道：“我知晓她难过，可是我也被那些话伤到了。我和燕小姐之间的交易不能轻易告知旁人，我不觉得这完全是我的错。此行我或许不会再回到上京，往后，我与她就全凭缘分了。”

　　严格地说，其实是杨舒月承了更多燕黎漪的情，两人之间的情本就不对等，分离也许是注定的事。

　　“我懂。”简江冉了然，“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燕黎漪空着的手拍了拍她，“我走了。”

　　悬日耀眼，春色烂漫，一道两向，别离难遇。

　　燕黎漪牵着墨灵的缰绳跟上他们步伐，发现纪端已经和杨瑞雪混熟了。

　　两人勾肩搭背，嘴里念叨着有机会比划比划。纪端很公平，转头看见长孙雨青瞥他，一把拉过来也勾着。

　　“好兄弟一起走！”他蹦两步，又突然曲起腿，压得杨瑞雪和长孙雨青猛地趔趄。

　　“喂！要摔了！！”

　　燕黎漪和念叁月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玩闹。

　　看来以后有得闹腾呢。

　　离开城区，可以御剑飞行了。燕黎漪没忍心把墨灵留在京城，现在还能带她追赶御剑的几人。

　　落地后，纪端问她：“怎么不打把佩剑防身？”

　　燕黎漪拍拍腰间的匕首鞘：“我有墨刃。”

　　“这都不能御剑！”纪端挽了个剑花，“看，还能装。”

　　燕黎漪轻抬下巴，示意他边走边说：“符修很穷的，哪有钱保养佩剑？”

　　“也是哦……不对，”纪端眯起眼，“谁说的符修穷，符修最有钱了，一张符箓都能卖好多钱。”

　　“我哪卖过？”燕黎漪说起就肉疼，“上次去无相堂打架，用了我一半存着的符箓，还得重新卖黄纸和朱砂，口袋空空。你借我点？”

　　“嘘嘘嘘~”纪端假装事不关己，吹着口哨默默远离了她。

　　进了学院，几人便要分开了。

　　纪端去守灵阁交任务，长孙雨青去找他师叔广昭。燕黎漪要去找孔维波，杨瑞雪与她一道，念叁月回梨雪苑替她收拾东西。

　　修真者修为强势时足以改变样貌，燕黎漪的变化对他人来说不足为奇。

　　孔维波和众长老接过翻版时，激动得手不停颤，点点完整的符文落在他们眼里，是那沉寂许久后重燃的灯龛。

　　孔维波嘴角挂着无法抑制的笑，连连鞠躬道谢，吓得燕黎漪急忙拉住他。

　　他们研究兴致高涨，燕黎漪不再打扰他们，准备告辞。

　　“燕黎漪。”

　　她收回已经跨出门槛的左腿，回头看秋悦心朝她走来：“秋长老。”

　　秋悦心站定，道：“有件事要麻烦你。”

　　“长老请说。”

　　她轻蹙眉，嘴唇翕动，半晌后才道：“你今后可是要离开凉国去游历，可否麻烦你带上小慈和师哥？”

　　她紧接着道：“小慈修为虽然不及我，但也是化神一段，师哥伤势未愈没有修为，但是做饭好吃，他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说得着急，急切地想证明他们不是累赘，同时还观察着燕黎漪的脸色。若是她皱一下眉，秋悦心会立即收回这些话，强行用身份逼迫她同意非她所想。

　　燕黎漪只是愣神一顿，笑起来道：“当然可以，长老太客气了。”

　　秋悦心松了口气，抬脚和她一起往外走：“他们此时应该收拾好行囊，在院门候着呢，我带你去。”

　　两人边走边聊，杨瑞雪跟在后面，几句话的功夫，又见院门，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怎么也来了？”燕黎漪小跑过去，眼睛因为惊喜闪亮亮的。

　　花曲殇一把抱住了她，语气里压不住的激动：“听说你要去游历了，我们可以一道呀！”

　　“真的吗？！”燕黎漪拍着她的背，让她松松劲。

　　秦筱竹点头，何婧雪也道：“我们正巧到瓶颈了，出去走走更有利突破。”

　　“那太好了，”燕黎漪发自内心地笑了，“这一路上可有趣多了。”

　　秦筱竹紧盯她的脸，道：“这副模样，倒是都没见过。”

　　燕黎漪挠挠头，道：“这是秘密，不太好说呢……总之我不再是燕家十九小姐，往后也都是这幅模样了。”

　　几人了然，不再追问。

　　秋悦心仰头看天，催促道：“时辰不早了，你们现在下山，还能在天黑前赶到城里。”

　　“那我们出发吧，”燕黎漪道，“再晚就要在荒野露宿了。”

　　“好！出发！！！”

　　花曲殇欢快地哼着曲，蹦蹦跳跳跑得最快，时不时回头招呼他们。

　　燕黎漪把墨灵交给念叁月，正要追上，身后一阵疾风袭来，她想回头，肩膀已经被人勾住：“哎我说……你怎么不等我们啊……把我累得够呛，呼呼……”

　　纪端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燕黎漪瞳孔微缩，眸中满是不解和诧异：“纪端？！你也要一起走吗？”

　　“还有我。”长孙雨青一脸怨气追上，步伐沉重，看得出来背上的重剑很沉。

　　“我以为我们之前分别就算同行结束了，”燕黎漪道，“你们和自己师父请示过了吗？”

　　“当然，”纪端捶捶胸脯，“院长一听我要跟着你，没过问什么就同意了。”

　　长孙雨青接话：“我本来就在游历，同行有照应。”

　　“……纪端！！！”

　　一声喊叫以雷霆之势在前方响起，纪端缓缓抬头，心道“完了”。

　　何婧雪脸上挂着咬牙切齿的笑，额角青筋突突：“这么久过去了，我的箜篌弦呢？”

　　纪端一面笑，一面缩在燕黎漪身后：“这不是还在炼嘛，别气啦……”

　　他躲开何婧雪抓来的手，连忙向前跑去，两人追逐打闹，甚是热闹。

　　秦筱竹见她疑惑，解释道：“纪端以前失手拨断了何婧雪的箜篌弦，那弦十分难炼，耗时半年还不一定能用，纪端炼得又慢，每次见面难免被催。”

　　她见燕黎漪有些担忧，又道：“放心，他们认识很久了，日常打闹罢了，何婧雪气早消了。”

　　燕黎漪这才放心，和花曲殇追上去一起闹。此行十人，多是看着他们嬉戏，但也难抑上扬嘴角。

　　这一路，山水的意义，由他们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