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替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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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鱼服排排林立，锦衣卫绕着整个燕府，门外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哎你说燕家这是犯了什么事啊，这锦衣卫的数都快能把门槛踏烂咯！”
“都知道燕家和宣家交好，前几日宣家谋反不是全被抓了，说不准啊，燕家也掺和进去被抓到了呢！”
“确实有这种可能……快看，那不是素喜公公吗？！他来……”
素喜耳尖，缓缓侧头，平静的视线落在说话人脸上。
那人不禁打了个寒颤，灰溜溜闭上嘴。
素喜跨过木槛，往前厅走去，对身边跟着的人道：“如何？”
“全都集中在前厅了，正在搜查。”锦衣卫领头答道。
素喜道：“着重搜查燕唯乔的书房和寝屋。”
“是。”
他停在堂内，视线扫过四周的人，在经过燕黎漪时停顿一瞬，最终落在燕唯乔身上。
“燕大人，多年不见，”素喜脚步缓慢，却一下下踩在燕唯乔心上，“您还记得我吗？”
“谁人不识素喜公公呢？哈哈。”燕唯乔扬起谄媚的笑，眼底的闪避逃不过他的眼睛。
素喜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坐在主位上，他理着拂尘，声音淡淡，像是没什么兴致：“既然如此，我就替大人回忆一下吧。”
“昌平十六年，大人的出彩文章高中状元，满京城的文人学者皆在传阅，”他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杯，“可否恳请大人为我背诵一段？”
“呃这……”燕唯乔打着哈哈，眼神不敢对上他的，“实不相瞒，老臣年纪大了，许多都记不清了……”
素喜把茶杯搁在桌上，发出脆响：“无妨，我来替大人回忆。”
“臣对臣闻帝王之临御宇内也必有其经理之实政……”①
他念了一段停下来，垂下的头看不到表情，只听他笑出声，断断续续，逐渐失控。
“哈哈哈、哈哈，”素喜抬起头，用力瞪着的眼睛有些泛红，“可是好巧啊，和我那年写的是一模一样呢！”
最后几个字他近乎是压抑着嘶吼出来。
语句生出利刃，残忍地划开被燕唯乔刻意隐藏起的记忆。
他目光呆滞，几乎是下意识就否认道：“不、不是……”
“不是什么？”素喜瞪他，嘴角扯起诡异的弧度，“你想说，不是你和宣家联起手顶替了我的文章？！”
他质问的声音荡在整个厅内，周围人都吓得愣住，而后阵阵窃语。
恐惧爬满全身，燕唯乔身子不停地颤抖，膝盖一软便跪下，爬到他面前：“公公、求您……”
他可怜的模样落在素喜眼里，可悲有令人恼怒。
素喜一掌拍在桌上，怫然变色：“你当初怎么不觉得害怕？！你得到了权势、地位、家庭！事到如今你居然会觉得害怕？！”
他恍然大悟：“哦——你在害怕你得到的这一切，你害怕你在旁人心里树立的形象崩塌、你害怕一无所有！！可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你！”
素喜干瘦的身体承受不了这滔天的怒意，几句话说完，止不住地咳嗽和喘息。
他缓过神，不愿再与燕唯乔争辩，抬眸看向燕黎漪：“小姐，带我去找那些东西吧。”
燕黎漪了然，转身带他往凌雪院去。
他口中的那些东西，是慕容雪留在衣柜夹层的那些书信。
殷氏次子，原名殷治，和长姐一起靠着慕容雪和乔家才逃过抓捕。
他改名为素喜，长姐则跟了乔家姓，名白薇，被私服下访的凉昌帝带回京城。
萧悯怀继位后，欲立先帝妃子乔白薇为后，以制衡宣家。可迫于太后压力，宣素才得以为后，乔白薇封为如今的雅妃。
素喜功名被夺，慕容雪知晓他想报仇，一直暗中为他助力。
那些书信连着燕唯乔书房里查出的东西，一并把燕唯乔钉死在耻辱柱上。
素喜带着东西和燕唯乔走了，留下锦衣卫看守燕家，任何人不得进出。
傍晚，对燕家的判决便定下了，依旧是素喜宣读。
“燕唯乔即日处斩。”
宣巧云身子摇晃，一脸茫然无措。方姨娘跪得挺拔，神情未变。
“燕祁有功，不予处置，事后提拔官职。”
宣巧云悬着的心像是有了底，可转瞬又吊了起来。
“燕绩、燕清清、燕玉韬三人因其为清风书院弟子，由陛下派专人与其师商谈，若愿担保，即可无罪。”
宣巧云终于放下心，不停擦着眼角的泪。燕清清神情恍惚，原来修真者真的有很多例外。
“燕黎漪为和亲公主慕容雪之女，无罪；其余人一律流放。”
燕黎漪表情平淡，毫无意外的结果。
其余人得知自己的最终归宿，开始的几声呜咽忽地成了嚎啕。
燕清清拼命摇着头，麻木着脸：“娘……师尊、师尊能救，我去找——”
“清清……”宣巧云拉住她，眼含热泪把她拥入怀中，“没用的，娘嫁进燕家就早料到今日。娘不怕的……可娘放心不下你……”
燕清清眼眶盈着泪，道：“怎么会这样……我不要、不要娘走……”
宣巧云一下下抚着她的秀发，道：“清清乖，你努力修真，以后不就可以随时来看娘了吗？对吧？”
燕清清泣不成声，只摇头，紧紧揪着她背后的衣服。
流放有两层苦，一层是途中苦，一层是到处苦。若身体撑不到抵达，曝尸荒野的不在少数。
宣巧云养尊处优一辈子，这一去，生死难料。
“呜呜呜娘我不要——”燕玲珑不甘地扯嗓哭喊。
方姨娘叹气，眼泪也一并落下。
今夜，哭声浸透了月，撒下的月华汪洋一片。
屋内最平静的只有燕黎漪，她低头看向手腕，上面的符文已经消匿，什么印记都没留下。
燕小姐的遗愿完成了。
她可以安息了。
燕黎漪伫立片刻，离开了前厅。
凌雪院融入月色，她踏着满地碎光，和院中身披银裳的人对上视线。
杨瑞雪换了身衣服，天蓝落下沉在膝下衣摆，领巾虚虚绕着颈，早上的辫子倒是没有拆，只换了发饰。
“你还在啊。”燕黎漪没看到念叁月，问他，“叁月呢？”
“我托她去醉月楼带些吃食回来，坐着等会吧，”杨瑞雪在她坐下时瞥见她腕间，“看样子燕小姐已经如愿了？”
燕黎漪应了声“嗯”。
杨瑞雪又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换回来？颜段抽不开身，大抵又是我代劳帮你交换身体。”
燕黎漪抬手把上自己的脉搏，道：“身上还有些上未痊愈，我想等痊愈了再换。”
“简单，”杨瑞雪打了个响指，挑眉道，“让念叁月灵疗。”
“好。”
杨瑞雪瞧着她兴致缺缺的脸，思索片刻道：“你对苍羽楼不好奇吗？”
燕黎漪提了点兴致，看向他：“好奇，可世间并没有多少记载。”
“那我给你讲讲，”杨瑞雪捏着空杯沿打转，“苍羽楼分四部，蝶英卉蜂，各司其职，时刻盯着世界的走向。”
燕黎漪道：“叁月说过她是蝶部成员。”
杨瑞雪点点头：“她是二十年前才被调到蝶部的，她原先是蜂部成员。蜂部呢，执行的任务全是高危，她又不惜命，我就强行把她调到蝶部了。这孩子，现在还看我不爽呢！”
“我听见了。”
念叁月提着食盒从天而降，佩剑“铮”地一声入鞘。
“我也没有背后说坏话啊，”杨瑞雪扬眉，“我是当面说。还有，京城内不能御剑的啊。”
她眼角抽了抽，把菜肴从食盒里端出：“又抓不到我。”
杨瑞雪哼了一声，继续道：“蝶部主卧底、侦查，任务不算危险，但是经常人手不够。”
燕黎漪接过念叁月递来的碗筷，纳闷道：“还会缺人？”
“这世界大着呢，”杨瑞雪抬眸示意念叁月也坐下吃，道，“一个国家分配两百个人，都已经是蝶部全员了。”
“其他部呢？”燕黎漪来了兴趣。
“英部主情报，回收的情报经过他们筛查、整理，最后由我过目，再锁进卷宗里。”
“卉部主清缴，世界各地肆虐的魔患基本由他们处理。”
“厉害些的魔患，就交由蜂部管，他们是苍羽楼的核心力量，大多任务是潜伏、暗杀之类的。”
“都是杀魔吗？”燕黎漪咽下饭菜，追问道。
“当然，”杨瑞雪夹了一小筷子的菜，“也因为这个，苍羽楼不能记入各种书籍里，会被暴露行踪。苍羽楼可是全魔界的仇人。”
他像是终于想起什么，一拍手心，道：“对了，颜段发现部分符文有被侵蚀之势，我们要尽快查清。”
“侵蚀符文！”燕黎漪连咀嚼都忘了，“怪不得，最近我画符箓总不顺手，还以为是我修为倒退了。”
“哦呵呵哈哈，”杨瑞雪被她逗得一愣，而后笑出声，“修为倒退那是要修魔才会发生的事，你且放心，调查的事也交给我了。”
燕黎漪又问道：“苍羽楼设在仙界是怎么能跨过仙法涉足世间的？”
“我没说过苍羽楼在仙界啊，”杨瑞雪一歪头，噙着笑，“苍羽楼就在浅月森林里。”
就在浅月森林里？！
那片森林覆盖了这个世界七成，而四个国家对其的探索仅不到四成，各种魔物游荡，进入后便是九死一生。
杨瑞雪将她惊愕模样尽收眼底，朗笑道：“就是因为危险，才能更好隐蔽。”
他笑够了，继续道：“不在仙界方便行事，仙界那些仙法任一条都能把我苍羽楼缴了。楼里已经很多仙修，如果他们要走我也不拦着。”
“……你也是吗？”燕黎漪吃好，撂了筷。
“当然，”杨瑞雪喝了口茶，“仙君中修为最高的称为仙帝，管制整个仙界，我比她厉害。”
那岂不是可以成神，进入神修阶段了？！
他又道：“不过我不能成神……这个以后再跟你解释。”
“总感觉……”燕黎漪搓两下冰凉的手，“你和传闻中不一样。”
“什么传闻？病弱？冰山？美男子？权势之巅？唯一真神？鸡腿狂热爱好者？还是……”
“……喂。”
燕黎漪表情有一瞬僵硬，强行敛下冒犯的神情，安静地听他列举。
杨瑞雪笑了两声：“那些都是我故意让外界流传的，掩人耳目。我到底是怎么样的，你可以自己来了解。”
他把碗筷搁下摆好，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我走了。”
燕黎漪点点头，看着他的身影在眼前消散。
她经过念叁月的灵疗，已经可以换回身体。杨瑞雪协助她换回，接着再度祭出融合符典参悟。
脆弱身躯难以承受短期内折腾，而后又由念叁月灵疗，忙得不可开交。
此番之后，离别的日子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替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