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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车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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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路边,何铮靠着椅背闭了闭眼,掏出支烟点上。
他把车窗往下降了一些,另一只手在方向盘上无意识的敲击。
刚才蔡雅芝给他打电话,何铮闭着眼也知道是什么事。按时间算,上一世这个时候,何明昊应该刚萌生出勾搭张家的想法,所以专门喊他周末去参加了一个艺术沙龙。
何铮睁开眼,吐出一口烟雾。
也就是在这时候,何明昊通过高价拍入张佳茵的画作,和张明海搭上了线。当然,此时的自己对这件事应该是不知情的。
*
何家
站在门口,何铮下意识地就回想到了那个晚宴,警察平静的宣告还萦绕在耳边,让他一阵止不住的心悸。
定了定神,他推开了门。
熟悉的水晶灯依旧耀眼,蔡雅芝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看到他回来,往楼上瞅了瞅,对何铮招招手。
何铮换鞋过去坐下,听到她小声说:“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你爸在书房等你好久了。”
何铮点头,把车钥匙轻轻地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蔡雅芝看他不慌不忙的样子,推了推他。
何铮轻叹一口气,起身上楼。
书房门是虚掩着的,何明昊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窗外夜色沉沉,宽阔的背影在柔和的灯光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何铮印象里那个挺拔的身姿不知为何,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佝偻。
何铮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何明昊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说到:“当初选中这套房子,就是因为从这里能看到我小时候住的筒子楼。”他顿了顿,指过去:“现在那片已经盖成商场了,连个土疙瘩也看不到。”
何铮没接话,规规矩矩的站到了宽大的红木书桌旁,目光扫到桌子上摊开的地产项目规划图上。
何明昊似乎对他的沉默有些不满,他缓缓转过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从那里一路走过来用了四十五年。”他盯着何铮,一字一顿:“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现在我岁数也大了,以后就要看你了。”
空气凝了一瞬,何铮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思索。
何明昊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说这种话?这对于一个把权力看的比什么都重的人来说,无异于自断双臂。
还不等何铮细想,就听他开口道:“明天在云亭有场艺术沙龙,张局长的千金。”他瞥了何铮一眼:“张佳茵小姐点名邀请你参加。”
何铮有些惊愕的抬头,张佳茵邀请他?为什么?他们现在应该是素不相识的状态,难道是,不只他一个人回到了五年前?
这个想法让他骤然出了一身冷汗,自己打的就是时间差,如果涉及到那件事的人也有重生的话,以自己这点小伎俩,无异于螳臂当车。当务之急是要去试探张佳茵的口风,顺便稳住何明昊。
另一边,何明昊也在审视面前的人,自己和这个儿子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很显然,何铮并不是什么天之骄子,在他看来,何铮甚至算得上是木讷。成绩也不温不火,最后考上大学他全当是祖上积德,可他没想到何铮竟然搭上了张局长这条线,他一方面有些得意,但也有些壮士迟暮的悲凉。
收敛了眼中的情绪,何铮表现得很是平静:“爸,你还这么年轻,公司的市还要您来掌舵。”他笑了下:“而且,现在张局长也借着女儿想要和我们搭线,足以见得您的影响力。”
何明昊听了这话,严肃的表情有所缓和,他直起身,踱步到书桌后的高背椅坐下,椅背发出沉闷的皮革摩擦声。他很是随意的交握双手:“明天收拾的精神点,别给我丢脸。”
“知道了。”何铮应下,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只觉得讽刺。那番话背后的试探和算计,他看得一清二楚。何明昊或许有几分真情,但在巨大的利益和权力面前,这点真情又能占几分重量?果不其然,何明昊没有把拍卖计划告诉自己。何铮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那是一个能将一切情感都转化为筹码的精明商人。
*
云亭是平市最高档的艺术会所,何铮走过一片茂盛的竹林,停在一座看似低调的建筑前。门侧立着一块山石,笔力虬劲的刻着云亭两个大字。
侍应生候在沉重的雕花木门前,见他前来,迎了过来:“何先生,这边请。”
会所内部颇有些大道至简的韵味,挑高的空间显得空旷,墙面留白,点缀着价值不菲的画作,灯光恰到好处的打在上面。地面光滑的大理石倒映着柔和的光晕。穿过庭院的月洞门,他们停在一个包厢门前。
侍者为何铮推开了门,包厢内是一座漆木的茶台,一把小壶置于其上,吐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何铮抬头,看到了坐在官帽椅上的张佳茵。她看起来似乎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头发高高的簪了起来。
“好久不见,喜欢我送你的见面礼吗?”她悠悠的开口,一句话就让何铮瞳孔骤缩。他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就摊牌
何铮压下心里的震惊,面上无虞:“你是……张小姐,我们之前见过吗?”
张佳茵看他反应,轻笑一声:“我比较好奇,警察把你带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倚在一侧的扶手边:“当时爸爸和何伯父脸上的表情都精彩极了,我借口去上厕所,谁知道走了一半突然开始天旋地转,再一睁眼竟然回到了五年前。”
她很是坦率地站了起来:“我的直觉告诉我,问题出现在你身上。”
何铮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开口道:“你这样单刀直入,在谈判里会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不利的位置。”
“你不也是承认的很快吗?”张佳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别客气。”
何铮坐下,身体向后,靠在了靠背上,他姿势很放松,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落在张佳茵脸上。坦白说,她和张明海长得一点也不像:“为什么通过我父亲叫我来。”
“我说了,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张佳茵给他斟了一杯热茶:“他们现在还没勾搭到一起,我的关注对于你来说也是一份筹码吧。”
何铮闻言眯了眯眼,他微微倾身,手肘支在茶台上:“这么说,你看过那份匿名邮件了?”
张佳茵避开了他的目光,捧起了茶杯,滚烫的茶水熨帖着掌心,她对着热气吹了吹,低头抿了一口,不紧不慢的开口:“这是我的父亲,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大义灭亲?”
“他是你的父亲,你却不是他唯一的孩子。”何铮坐直了身子,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靠着你外祖父起家,功成名就却冷落妻子,甚至偷偷给小三的孩子转移财产,你说,这么标准的剧情,你会怎么做?”
张佳茵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件事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背后牵扯到多少的人和多少利益,如果不能一击毙命,只会打草惊蛇。到时候你我,”她顿了顿,讥讽地笑了一声:“可就里外都不是人了。”
“我其实更好奇的是,”张佳茵上下扫视了他一下:“你不是一个急躁的人,也足够隐忍,怎么现在突然变了战术。”
何铮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你不是好奇警察和我说了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当作合作的诚意。”
“愿闻其详。”
“我的……爱人自杀了。”何铮压下眼里的痛苦:“既然老天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绝不会再让这些事情发生。”
张佳茵吸了口气:“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选择出国。你想怎么做?”
“没记错的话,今天晚上你的画将会被我父亲的空壳公司以天价拍卖,当作给你父亲的行贿。当然,这两家都是没有直接出面的。”何铮眯了眯眼:“那么,我来拍下它。”
张佳茵眼珠一转:“你是说……”
“何家公子斗阔掷千金为博红颜一笑,你觉得这个如何呢?”
张佳茵举杯:“合作愉快。”
*
拍卖厅的水晶吊灯洒着金色的光芒,与深红的地毯交相辉映,莫名让人觉得温暖。何铮坐在内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随意的交叠双腿,松了松领带。张佳茵自然是坐在前排更显眼的位置,她换了一件青绿色的旗袍,优雅的和身边的人交谈着。
他的目光扫过场内的人,上一世自己其实算是不请自来,只在拍卖会结束后的晚宴上见了张佳茵一面。他手指摩挲着那根红线,静静等着好戏的开场,
很快,灯光暗了下来,聚光灯带着数不清的目光照到台上,拍卖师柔美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一件件藏品成交,终于,轮到了张佳茵的那幅画。
“接下来,是今天备受瞩目的拍品之一,来自现代新锐艺术家佳茵小姐的《病入膏肓》。起拍价,五十万。”随着她话音落下,一副油画在台上展现,画面一眼看过去是大片的冷色调,在这片阴郁的底色中突兀的突起几片形似谷歌的轮廓。
何铮挑眉,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大胆。场内果然寂静了片刻,接着出现了几个试探的声音。
“六十万!”
“八十万!”
“一百万!”
随着价格一点一点攀高,何家的人蠢蠢欲动,就在这时,角落里传出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三百万。”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集,何铮淡定地放下手中的牌子,泰然自若地对着同样看过来的张佳茵遥遥举杯,动作带着刻意的张扬。
张佳茵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化为略带羞涩的微笑,微微颔首。这种互动在旁人眼里看来立刻就变了味。
代表公司的人明显愣住了,出于避嫌,何明昊此时并未到场。很显然,何铮这一出彻底扰乱了他们的计划。
“这位先生出价三百万,还有更高的吗?”拍卖师反应过来。
“三百二十万。”代表硬着头皮举牌。
“四百万。”何铮眼皮都没抬。
场内一片哗然,似乎是在讨论这两人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去了。
代表额头渗出了汗珠,再次举牌:“四百……五十万!”
何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带着点玩味和挑衅,他慢悠悠的再次抬手:“五百万。”
场内一片哗然,台下人止不住的窃窃私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充满着八卦的兴奋。何家公子为追求张局长千金豪掷五百万买画,这绝对是明天平市上流圈子的头条新闻。
代表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不敢再跟,赶紧去联系何明昊。
“五百万一次。”
“五百万两次。”
“五百万三次。”
“恭喜这位先生,成交!”拍卖师激动的落槌,台下响起掌声,何铮在众人的注视下起身,径直走向张佳茵,他微微欠身,笑容恰到好处,又带着些玩世不恭:“佳茵小姐,”他目光灼灼:“这幅画只有你才能赋予它灵魂,我实在不忍心让它落入不懂的人手中。”
张佳茵脸上瞬间飞起红霞,眼中闪烁着惊喜。
在旁人眼中,这自是一对才子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