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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车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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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气氛一下子低迷起来,车子开进一条小路,连路灯都没有。车灯的光柱劈开了一片黑暗,照过两侧低矮的树。
何铮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后悔自己提了这个话题。在这片让人窒息的安静中,陈默突然叹了口气:“我没因为这件事生你的气,真的。”
何铮手紧了一下,咽下了一句追问,半晌,低声道:“那就好。”
开进北区,路也变得坑坑洼洼的。“停那吧,再往里不好走了。”陈默指了指边上那堆建材:“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好。”何铮停车熄了火:“我和你一起。”
陈默没拒绝,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在灯光下显得更破败了些。刚从车上下来,热气扑了一脸。脚下是有些松软的土地,掺了些硌脚的石砾。
“你经常来喂吗?”何铮用脚踢了踢石子。
“学校里是有猫舟的。”陈默抖了抖袋子嘴角挂了点笑意:“学校里的猫也是有编制的,平时不少同学都会去喂。警长应该是从校外来的,我就喂过几次。“
何铮也笑了一下,他环顾四周,问道:“你平时一个人晚上来都不害怕吗?”这里确实安静的有些吓人,连四周的虫鸣都不大听得见。
“我没晚上来过。”黑暗总是带着些未知的恐惧。陈默被他这么一说,也突然觉得有点儿。他喉结动了动,用光往那边晃了一下:“就在那边……”
话音未落,草丛里突然闪过一道黑影,看着有半人高,迅速的往一边闪去。陈默手一抖,差点没握住手机。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对视了一眼,何铮开口道:“这………什么东西?”
“像个人?”陈默不确定的回答道,看向那个黑影跑来的方向,心里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绕过砖垛,后面是一小块空地。几块木板和纸箱在地下室外伸的檐子地下搭出一块遮风避雨的场所。窝前面还放着些两个不锈钢碗,像是被碰洒了一样,水和猫粮撒了一地。
按理说,平时这个时候警长应该已经咪咪喵喵的叫着凑过来蹭他的腿了,可是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默上前几步,试探的叫着:“警长?咪咪?”
何铮也打开手电,往四周里照了照。灯光晃过草丛,他好像看到什么在反光。
“是不是在这里……”何铮走近想看仔细些,等到看清眼前的景象,他瞳孔猛的一缩,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陈默见何铮的反应,也往这边走了几步,顺着他凝固的目光看过去。
草地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新长的草被压了大半,一个黑白的身影被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丢弃在那里。它的身下是一片未干的血渍,正在顺着泥土蔓延开来,在手电的照射下泛着惨白的光。
陈默像被锤子击中,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眼神失焦,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地上流淌的暗红色把他的感官碾的粉碎。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午后。怎么也打不开的厕所门,和门下淌出的血水……
世界突然被抽了真空,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但他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无声的尖叫颅内回荡,宛如丧钟。
他听到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好多人在说话,他却一句也听不清。不同人的鞋底撞击地面,发出不同的声响。医院冰冷的仪器发出规律的响动,最后是医生的一句节哀。
眼前两幅画面重叠在了一起,陈默喉咙里无意识的发出嗬嗬的声响,他弯下腰,手按着心口的位置。他此时好像感知不到自己的情绪,那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仿佛撕裂灵魂的疼痛,他被一种灭顶的无力感吞没了。
“陈默!”何铮冲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何铮的手很热,指尖的温度从肌肤相贴的地方传过来,烫的陈默一个哆嗦。
他猛地甩开何铮的手,力道之大,让何铮都趔趄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一步步地走向那个小小的身影,缓缓地蹲了下去。
何铮心猛地一揪,他伸出的手顿了顿,又收了回去。然后,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蹲在了陈默旁边,声音沉稳,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我,陈默。”
陈默不由自主的抬头,他的手机扣在了地上,光线从下面打了上来,让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何铮的眼睛里。他的瞳孔在白光下变成了透明的褐色,瞳仁缩成了小小一点,却把他牢牢的吸了进去,让他内心莫名安定了不少。他突然觉得自己像被罩起来一般的抽离了所有情绪。
“我们一起抓住这个人,好吗?”何铮见他双眼终于有了焦距,抬手放在陈默的双肩上:“先把……警长埋了吧。”
陈默点了点头,任由何铮把他拉了起来。
何铮捡起地下的手机,用手抹了抹粘灰的屏幕。屏幕亮了起来,弹出一条消息。他指尖一顿,按灭了屏幕,递给了陈默。
他走到车尾,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件很久不穿的t恤,小心的把警长裹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又僵硬,那一大片洇开的血迹也开始凝固,变成了红褐色。
何铮怕再刺激到陈默,刚想开口让他去车里等自己,就听到他开口道:“这片没有监控。”
何铮动作停了一下:“北区就两个出口,一个是咱们进来的工地的门,一个是从校园进来的门,咱们可以查一下这段时间进出的人。”他顿了顿:“这种人放着不管也是危害社会,况且,”他看着陈默:“我们也要给警长报仇。”
两人把警长埋在了边缘的一颗老树下面。索性土不算太实。“睡吧,小家伙。”何铮声音低哑,把泥土一捧一捧的覆上去。他把土拍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还没说话,就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叫声。
“喵……呜……”陈默立刻循声望去,在灌木丛后面,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他蹲下身子,把小猫抱了出来,这是只黑白花小猫,浑身脏兮兮的,还挂了片叶子。它琥珀色的大眼睛充斥着迷茫。
“是……警长的孩子。”陈默声音有些颤抖,他把小猫往怀里紧了紧,摸了摸它的脑袋。
“走吧,我送你。”何铮看着陈默近乎本能的护着小猫的动作,声音温和。
陈默抱着怀里的小生命,感受着小家伙急促的心跳,终于找回了一点真实感。他垂眼低声道:“你去忙你的事吧,我自己可以的,今天已经麻烦你很多了。”
何铮看他又把自己像刺猬一样包裹起来,近乎无声的叹了口气,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不要老是和我这么客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默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怀里的小猫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瞬间的僵硬,不安地动了一下。他猛地抬眼,撞进何铮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翻涌着他不敢深究的情绪。
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和期待攫住了他,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铮定定的看着他,似乎是怕吓到他:“你说呢?”
陈默有些狼狈的撇开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擂动,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抱着小猫沉默的坐进了副驾。
何铮从车上找了湿纸巾递给他,刚准备发动车子,自己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他想也没想就按了静音。
“不接吗?”陈默偏头看了一眼。
“骚扰电话。”何铮拉起手刹,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
车里还放着之前的音乐,看着何铮轻车熟路的样子,陈默忍不住开口:“你知道我家在哪?”
何铮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是没有去过陈默家的,他难得沉默了一下:“之前在收集个人信息的时候看到的。”
陈默没再追究这个话题,他用湿巾轻轻擦了擦小猫的眼角。小猫已经从恐惧中缓过来,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这么亲人。”何铮直视前方:“想好给他起什么名字了吗?”
陈默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它额顶有一撮小小的白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粒雪。他伸出指尖,轻轻的戳了戳那点白色,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以后,叫你墨点儿好不好?”
小猫像听懂了一般,细弱的“咪”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陈默心软了一下,挠了挠它的下巴。
车子停在楼下,陈默解开安全带,侧过头。何铮的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你……直接回家吗?”陈默手在门把上虚握了一下,又松开。小猫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嗯。”何铮声音很轻,几乎被夜色吞没。他顿了一下,带着点玩笑的口吻:“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陈默收回了准备推门的手,指尖无意识的蜷缩:“你想来吗?”他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何铮似乎有些意外,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捏了下陈默的肩膀。力道不大,却瞬间穿透了陈默的外壳:“太晚了,改天吧。”何铮的声音温和:“快回去休息吧。”
陈默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低的应了声”嗯”,还是开口道了谢,抱着墨点下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那道视线,晚风吹来,陈默心里竟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他拿出钥匙开了门,墨点对新环境似乎有些不安,一直在门口不肯往前走。
陈默找了个干净的快递纸箱,里面铺上了件自己的旧外套。小家伙嗅着熟悉的气味,很快就放松下来,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陈默给它放了些水和猫粮,草草冲了个澡,换下脏衣服,直直的倒在了床上。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以为自己会失眠,可一接触到枕头,身体却沉的像灌了铅,眼皮一沉,就睡了过去。
意识昏昏沉沉间,他感觉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陈默费力的睁开眼,猛地撞进了何铮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面翻涌着近乎赤裸的欲望,几乎要把他吞噬。
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何铮俯下身子,狠狠咬住了他的嘴唇。滚烫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脸上——是泪?但他无暇细想,炽热的吻落在他敏感的耳垂,颈侧,锁骨,一路蜿蜒向下……
陈默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何铮有力的手指带着一层薄茧,划过了他敏感的腰侧,引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战栗。肌肤毫无阻隔的相贴,动作间带来灭顶的欢愉。何铮拉起他的手,压在头顶。两人无名的的戒指牢牢吸在了一起。
陈默被动的仰起头,昏黄的床头灯在朦胧的视野里摇晃,晕出一片模糊的光圈。
“别走……”何铮嘶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一丝鼻音,“求你……别离开我……”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旖旎中,陈默突然感觉浑身冰凉,他眼前闪过一阵白光,天旋地转。
意识被强行抽离,他耳边传来飞机的起飞的轰鸣声,潮水般地呼啸而来,几乎把他淹没。一只手突然搭在他的肩膀上,耳边是一道模糊的声音:“你看,你像条被抛弃的狗。”
……
陈默整个人弹坐起来,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来平复如雷的心跳。梦里的景象交织在一起,真实的有些可怕。
他下意识的看向腿间,湿冷黏腻的触感让他的脸瞬间烧的滚烫。巨大的羞耻感让他眼前发昏,他怎么会……怎么会做那样的梦?还是和……何铮?
陈默逃也似的冲进了卫生间,一把打开水龙头,掬起冰凉的水狠狠地扑在了脸上。
他盯着张开的双手发呆,水流从指缝里溜去,他的无名指空空如也。
陈默后退两步,仰头靠在了身后的瓷砖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