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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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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禾忆回到狭小的房间里,她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数出了十来张红色的纸币,还有一些零钱,也被她一并揣在了兜里。
隔天快到了约定的时候,顾禾忆很早就出发,她绕到江家的后门,看见了坐在窗边上的江谢枝。
对方也很早就准备好了,顾禾忆抬起头,用口型对江谢枝说,跳吧。
她张开了双手,江谢枝从窗口走了出来,站在了二楼的台阶上,后门楼下不是水泥地,她闭上眼睛跳了下来。
两人摔在了一块,顾禾忆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她充当人肉垫子,虽然会有些痛,但还好不影响走路。顾禾忆又下意识替江谢枝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
天蒙蒙亮,两个女孩慢慢跑了起来,她们一同跑过昨日一起慢悠悠走过的路,这时车站里还没什么人,去到市里的那班车停在最外面,售票员还在不远处一个劲地吆喝着问:“有没有要去市里的?车快开了。”
从镇上的车站出发去别的地方,只需要交钱就行,顾禾忆带着江谢枝来到车边上,她本来是要送江谢枝上车,再塞给对方一点钱就好的。
可就当顾禾忆已经把手伸到口袋里要拿钱时,江谢枝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走不走?”江谢枝回头望着顾禾忆,天就要亮了,她眼神恳切,“禾忆,我们一起走。”
在此之前,顾禾忆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这样新奇的,如同一捧凉水从她心尖滑过的感受。
江谢枝显得更加坚定,在顾禾忆发愣的时候,她就已经被拉上了车,两人坐在了靠后的两个座位。
“禾忆,我们不要回来了,”江谢枝拉上了车窗边上的帘子,握着顾禾忆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我要是走了,你也被他们逼着嫁人怎么办?”
嫁人。
顾禾忆一直以为的人生历程就是这样,从她被迫辍学起,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都成了真正的奢望。
嫁人,然后庸庸碌碌过一辈子才是她的结局。
看她眼里的迷茫,江谢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大学,说她们没见过的东西,说她以后还想去看的地方,顾禾忆认真听了很久,直到车子发动也没有起身的打算。
江谢枝说:“我们一起走吧。”
顾禾忆愣愣道:“好。”
四个小时,她们从偏远的乡镇来到了繁华的城市,又在市里的火车站人工窗口办理临时身份证明买了两张去高临的火车票。
硬座,全程十四个小时。
像做梦一样,顾禾忆坐在车窗边看着飞驰后退的景色,比起对未知的未来茫然,更多的是释然。
她就这么走了,也许再也不用回来。
远处的天比湖镇看到的要更广阔,而回头,是江谢枝再也没有泪痕的脸。
这趟车下午四点出发,到达高临时已经是隔天早上六点多。
她们在路边的早餐店买了几个馒头糊涂填饱肚子,离临大开学还有几个月,顾禾忆一路走过时记着仔细观察路边贴的租房小广告,没找到合适的住处时,她们住的是三十块钱一晚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之外,几乎再没有其他东西,顾禾忆买了两袋泡面回来,这里没有碗,烧水壶也是找租房的奶奶借的。
她们一人捧着一袋用包装袋泡开的泡面,依偎着一起坐在狭小的床上吃着泡面时竟也不觉得疲惫。
“过几天去找个工作,先解决好住的地方,”顾禾忆说,她说话时一个没注意,江谢枝就已经把自己袋子里剩下的泡面全部夹给了她。
“我吃不下啦,”江谢枝说着站了起来,顾禾忆看着她拿着袋子往外走,悄无声息跟过去时却看到她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喝泡面汤。
这晚下了场很大的雨,她们住的房间在最顶层,有些漏雨,小小的一张床上,睡下一个人刚好,两个人还需要挤在一起。闷热的夏夜,窗外是下也下不停的雨,蚊子还在她们身旁盘旋,顾禾忆拿纸做了个小扇子,她睡在里面,搂着江谢枝不至于让这人掉下去。
“禾忆,”江谢枝闭着眼睛,睡得迷迷糊糊,“你不用给我扇了,睡吧。”
“好。”顾禾忆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在这里对付了几天,后来她们幸运在附近城中村中找到了答应合租的邻居,对方也是临大的准大一新生,是个看样子很文静的女生,她说她是为了安静才出来租房,希望两人不要打扰她。
解决了住处的问题,顾禾忆马不停蹄地在周边找了个地方工作,没有学历,她只能找到个收银的工作。
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也算有事可做。
江谢枝留在了出租屋里,她本来也想去找工作,却被顾禾忆回绝。
顾禾忆说:“你专心读书比什么都重要,现在着什么急工作?”
两个女孩开销不大,除了分摊房租和水电费之外,就只有日常的吃喝,她们很少买新衣服,夏天衣服干得快,晚上洗了晒出去第二天也能穿。
她们住这间出租屋的次卧,依旧是两人一张床,不过次卧的床还是要比曾经三十一晚的床大,这里也不漏雨,离学校只有几站地铁。
攒了些钱,眼看就要到了江谢枝开学的日子。
顾禾忆请了一上午假,陪江谢枝去了趟学校,临大在全国都算比较有名的学校,她们一走进这里,闻到的只有自由的气味。
入学流程还算顺利,江谢枝顺带填了外宿申请表,这样就不用多交一份住宿的费用。
但入学的学费于她们而言还是比较昂贵,顾禾忆本想再另想办法,而江谢枝说她在学校申请了贷款。
事情虽然是暂时解决,但贷款还是要还的,课余时间里,江谢枝也找了份兼职,算是能够贴补家用。
闲暇的时候,顾禾忆经常到临大闲逛,开春的时候,临大有个音乐节,需要门票才能够进场,这时候江谢枝还在上晚课,顾禾忆等晚自习下课时一个人站在场外,好奇地感受着这股氛围,虽然她以前没听过这种类型的歌,但莫名地,嘴比脑子要快,听了一首歌的前面几句,她也能照葫芦画瓢把音调原样哼唱出来。
和她们合租的姑娘叫徐萌,顾禾忆吃过饭正在收拾餐具,徐萌本来是要去学校上课的,但忘了东西又跑回来取,她推开门,清晰地听见了顾禾忆唱歌的声音。
顾禾忆听到身后的响动,对上的就是徐萌惊讶的眼神。
她说:“顾禾忆,你唱歌这么好听?”
顾禾忆尴尬笑笑:“也就那样。”
“真的很好听,”徐萌笃定道,“跟我在手机里听到的那些歌手都有得一拼。”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后,顾禾忆也没把这当回事,依旧一日复一日地去便利店干着收银的工作。
某天江谢枝回来了,她们的房间关了灯,顾禾忆正要睡着,忽然听到身后的女孩轻声问:“阿禾,听萌萌说你唱歌很好听,可以唱给我听听吗?”
徐萌叫顾禾忆也是“禾忆”,渐渐地,江谢枝就不那么叫了。
顾禾忆愣了愣,还是点头。
她没有太多接触到那些歌曲的机会,只是偶尔店里会放歌听,歌词也是顾禾忆瞎扒出来的。
听了江谢枝的请求,顾禾忆开了口,唱了几句。
“《去年夏天》,我听过,”江谢枝闭着眼睛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阿禾,很好听呢。”
“去年夏天,”顾禾忆若有所思,第一次知道这首歌的名字。
“去年夏天,我回湖镇遇到了你,”江谢枝说,“阿禾,以后你也会一直唱歌给我听吗?”
这不是问题,好像是在陈述,顾禾忆也没有回答的意思,她在心里也是这样认定的。
“会的。”她说。
江谢枝均匀的呼吸声传了过来,夜深了,她睡了。
之后偶然有次,顾禾忆路过了一家清吧,看到门口张贴的招聘启事,她扫了一眼,看到这里正在招驻唱歌手。
也许是内心有什么东西作祟,鬼使神差地,顾禾忆走了进去,负责面试的是个年轻女人,她只让顾禾忆随便唱了几句,自由发挥,看的就是现场的表现能力。
“什么时候能来?”女人笑问,看向顾禾忆的眼里全是满意,“如果你是学生,来我们这里也不会耽误你的时间,我们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
顾禾忆答应了会来,她白天在便利店收银,晚上就来这家叫“wish”的清吧驻唱,这里工资日结,她来之后,生意莫名好了许多。
工资充裕了些,顾禾忆给江谢枝买了个手机。
也许是认识了这么久,两人太过心有灵犀,她们同时拿出要送给对方的手机的那一刻,也同时笑了。
顾禾忆拆开包装盒,不禁问:“你兼职工资就那么点,还要给我买手机?”
江谢枝点头,已经麻利地把新手机拿在了手上:“当然,这样我就可以随时随地联系到你了。”
“那我不理你就好了。”顾禾忆说。
“哎呀不准,”江谢枝立马拽着顾禾忆的手臂哼哼唧唧,总算哼得人缴械投降。
她们存好了对方的手机号,江谢枝立马点开联系人界面给顾禾忆打了过去,顾禾忆接了,她们面对着面。
“你好,”江谢枝笑着,两个眼睛弯了起来,“我是枝枝。”
“你好,”顾禾忆也不自觉勾起了唇,“枝枝。”
这是她们认识的第二年,江谢枝刚上大二,顾禾忆也对未来充满希望。
在高临的一天一天似乎要比从前快许多,时间总在人不经意时偷偷溜走,让人来不及去想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