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未来 ...
-
江昭别开头。
林文功掐着她后脑掰过来,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目光相接,江昭下意识想躲开,林文功像是受伤的狼,受了伤,急切地要一个热源,而她只有冰冷的懦弱和拒绝。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离婚,可是——
“学长,你很好,咱们离婚,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第二个愿意为了我输血输到死的人了,但是现在我没别的办法。”
骗子,林文功在心里想,他说,“我现在很好。”
“你好什么啊。”江昭无力地说,“我不是傻子。你结婚之后在江氏工作就是给我爸当枪使,原来做的就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那时候还多多少少做成事了。可现在你就是我爸立威的靶子,他用你震慑别人。你别说你没看出来。你不该过这种日子。”
她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学长,听我的。”
“我不。”
她闭了闭眼,将一点点软弱和动摇掩盖过去,握住林文功肩膀,极力克制手指颤抖,安抚地拍拍,“学长,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
“说。”林文功眼里有火在烧。
像是如果她给不出满意的答案,那簇火会活活烧死她。
她原本以为,林文功和她在婚后生情,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年辰光,这其中还掺杂过很多利益考量,林文功不会太难割舍,就此分开虽然会难过几天,但是他到了新地方,很快会有新生活,时间久了,两人也就是联系人名单里一个名字而已,顶多逢年过节群发消息,说不定哪天林文功不愿意回忆这段不愉快的过去,直接删了她联系方式。
林文功的反应比她想得要严重得多。
江昭舔了舔嘴唇,“那什么,要不这样,你先过去念书,之后再说。”她挤出一个笑,“好多人两地分居读博呢。”
林文功听到这句话,先是像关节锈住的机器定在原地,半晌,他忽然笑了,胸口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睛里火烧得几乎燎原,他轻声说:“江昭,我是不是只配被敷衍啊?”
如果林文功笨一点,多为自己打算一点,今天会是皆大欢喜,至少会顺着台阶下了,而现在江昭没法糊弄过去,她沉默了一会儿,“学长,这是最好的办法。你走才有出路。”
林文功根本听不进去,他满脑子只有江昭不要他了,“让我走,你想让谁来?”
“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我不如他们是不是?”
江昭一时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回过神,顿时肺腑都像被揉乱的纸一样拧成一团,为他一腔的怜惜和谋划被他认定作不怀好意,“你把话说清楚,他们是谁?”
“让你知道谁喜欢你吗?我才不说。”林文功充满恶意地笑了一下。
江昭很想大耳刮子招呼他,但是,他嘴唇发抖,眼睛通红,江昭没办法和这样的林文功计较,“学长,你好好想想。这是为你好。”
她的态度不知怎么又刺痛了林文功,他眼里的火迎风更旺,咬牙切齿地说,“你休想离婚。”每个字都带着要将江昭生吞活剥的恨意。
“你冷静……”话音被吞没。后脑被压住,柔软的嘴唇抵住她的,江昭双手胡乱抓着身后栏杆,林文功更欺近一步,一只手捉着她的腰,一手环过肩胛将她往自己怀里按,掐住她后颈让她动弹不得。
不要为这些事情耽误时间和精力,离婚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是吗?
他们之间至少有几年同床共枕是夫妻。有名分,有一个正在睡觉的孩子。
只要他活着有一口气,她就不可能轻易让他离开。
林文功想自己并不是多有耐心的人,为什么江昭看不出来呢。
最后一根绷紧的线断开了,金玉包裹的人皮落下,露出狰狞的爱恨。
他力气大,动作粗暴,江昭被亲得喘不上气,两条扶着栏杆的手臂用不上力,只靠林文功的双手支撑她全部重量。
林文功咬住她侧颈,江昭趁着这个机会换气。
“你,你冷静,你先上楼,这儿,危险,唔……”江昭眼前发黑,还没说完,被林文功咬住嘴唇。
“上什么楼啊,咱们一块儿摔死在这儿不是挺好。”他笑着说。
“林文功!”
“多叫两声。”
江昭不知什么时候被林文功抱进卧室。
唇舌和牙齿留下一个又一个深红的痕迹,疼得她抱着肚子蜷缩,又被活生生打开。
这是她自找的,林文功想,她要扔开他,不能不付出代价。
红色的血珠在江昭肩膀皮肤陈列,半宿发泄之后,林文功的理智终于回来,意识到自己对江昭做了什么,江昭脸色惨白横在床单上,斑斑点点的痕迹中,她满脸是泪。
惶恐攫取了他的心脏,他抱紧了江昭,埋头在她颈侧语无伦次说对不起。他说他不是故意的,那些话不是真心,他不要离婚,他不要走。力气几乎要将江昭勒骨折。
几缕鬓发被汗水沾湿在脸上,江昭痛得眼前对不上焦,她费力抬起手臂,回抱林文功脖颈,轻轻亲了亲他耳廓。
·
林文功拒绝离开江氏,江昭无计可施。她也不敢再施什么计了。
她为林文功的安排是未来最好的出路,而林文功的重点是离婚,他不要分开。
说句可笑的,她真没想到林文功对她感情这么深。
如果他们是寻常夫妻,那这份感情很值得她开心,可惜从她爸爸折磨林文功那天起,江昭就知道自己和林文功没可能了。
林文功的自尊心不可能无休止地承受这些羞辱,他早晚有忍不下去的那一天,到那时候,江昭的存在就是过错,他现在越是不肯离婚,以后对江昭的怨恨就会越深。
为了她牺牲掉年轻时候最好的时间和最适合的道路,听起来浪漫,但成年人生活不是只有那点儿罗曼蒂克,早恋小情侣离家出走第一件事就是在哪儿落脚,没钱了各回各家。人要吃饭,人要做事业,疯狂之后呢?烟花盛大半空耀眼,那一瞬间过去,一地灰烬,踏在烂泥里。
四五十岁,被消磨一身锐气的中年人,后悔年轻时一时冲动没选更好的那条路,江昭担不起这份责任,也不想让林文功为她成为灰烬,那也太可惜了。
让他离开的事短期内不能再提,江昭想着办法,每天去公司给林文功送饭。
江国强要给他一个教训,那么底下的人手段会很脏,江昭抱着孩子去算是震慑。
她拿她爸没办法,但是旁人谁想欺负林文功,要掂量掂量她还在呢。
林文功不想让她去,江昭将其理解为自尊心,宁可被欺负也不想江昭看他落魄。
江昭不答应,如果林文功真因此承受不住,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江天赐再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江昭在,他自觉形势不一样了,这段时间江国强让江家几个侄子进入公司,他风头正盛,出言挑衅,江昭随手抽了他一个耳光。
江天赐仗着最近江国强的宠爱很想还手,新仇旧怨一起算,但是慑于林文功站在旁边,他打不过,只好恨恨地说,“你给我等着。”落荒而逃。
这不是长久之计。
江国强特意因此召见江昭去办公室发脾气,说她天天不好好在家带孩子,反而抱着他孙子来公司晃,孩子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爸,林文功是我合法配偶,是江瑞元的亲爹,您天天让他马猴似的让人展览,您觉得江瑞元大了抬得起头吗?远了不说,就说现在,别人看不起他,也会连带着看不起我。”
“江瑞元是我孙子,谁敢瞧不起他?”
“我已经被人看不起了,我现在抽江天赐,他居然要还手。他刚做几件事,以前的烂摊子还是林文功给收拾的呢,得意几天已经不把我当回事儿了。”
江国强一时语塞,“……你也别老抽他。”
江昭理直气壮,“他别老找抽。”
“现在说的不是江天赐的事,你少搭理他。”
江昭没吭声。
江国强大手一挥,烦躁地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别老带着孩子来公司了。”
江昭表面答应,照来不误。
几天后江国强把林文功调去跑现场,江昭得到消息,气结。
·
锥在囊中,其末立见。在江昭还为了林文功未来发愁的时候,林文功兢兢业业干活儿的时候发现了经手文件的问题,挽救了一个大方案。
江国强许是觉得林文功冷板凳坐得时间够长了,人没那么傲气,许是别人不如林文功做事那么妥帖,更可能是因为林文功人在那儿不用白不用,又开始重用他。
林文功办公室搬回最初那个,旁人失去一段记忆似的又称呼他林总,出来进去有人主动开电梯门。
这一年年会,林文功重新站在江国强旁边。但是江国强身边还有几个侄子。那座三面玻璃的笼子还在那儿放着,没有拆。
江昭那时以为林文功苦尽甘来,颇为欣慰,她没再提让林文功离开,要是这样下去,其实也不错,她偷偷想。
如果她知道后来的事情,一定会想尽办法同林文功离婚。
但是人生哪儿有后悔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