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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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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您现在说话方便吗?”
“你说。”
“爸,您开除林文功吧。”
“哦?”
“他也不是多聪明能干,留在江氏也没大用。”
江国强哼地笑了一声,“他又跟你告状了?一大老爷们儿心胸比针鼻儿还小。江氏有的是人,不缺他一个,他要是离开江氏,饭都吃不上。”
江昭深深吐出一口气,“不用林文功跟我告状,江天赐朋友圈发了,大大小小供应商合作商现在都看见了。
爸,您看不上他,可以不用他,但没必要羞辱他。他出去创业没做损害江氏的事,他林文功自始至终都对得起江氏。”
“他倒是想对不起,他做得到吗?”
江国强一句话就把江昭噎得差点背过气,“江昭,你别忒看得起林文功了,还创业,创业是那么好创的吗?他在咱家上班了不起似的,那是因为在江氏,人家冲我的面子,外头谁把他当人看?
公司的事不用你管,你在家带好孩子,少操心。”
江国强说着就要挂电话,江昭赶紧出声,“等等。”
“我这儿还有事。”
江昭长话短说,“爸,林文功不是纯废物,您这么羞辱他,还把他留在公司,很可能坏事。现在让他走,对江氏也少了隐患。”
“就他?”江国强这回是真乐了,“收拾得了他一回就收拾得了他第二回,你少想有的没的。挂了。”
电话里忙音传来,江昭一时忘记放下手机——收拾得了他一回就收拾得了他第二回……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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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国强心气不顺。
像是江国强这样的做法其实不难理解,一方面,林文功做事确实灵光,留在公司能给江国强做不少事,另一方面,是江国强多年来说一不二,公司里面没人敢忤逆,林文功的离开,在江国强看来属于背叛,狠狠扫了他的面子。
现在林文功乖乖回来,江国强不羞辱他一番是出不了心头那口恶气的。
江昭的说情在他眼里也是一种背叛,从林文功离开江氏江昭挨了耳光之后,父女二人关系颇不自在。
她竟然为别人而不是自己亲爹说话,小白眼狼,只是江昭终究是自己亲女儿,又一向有心软的毛病,江国强不和她计较,将一切算到林文功头上,认定他哄着江昭和自己离心离德,更要给他长个教训。
江国强挂了电话就让助理进来,“你去给那谁安排点儿事儿,天天闲着。”
助理立刻心领神会地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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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功到家时墙上挂钟时针走过十一。
江国强助理让他去郊区工地给三叔送文件,二月的冷风里,交接的人迟迟不到,他等到晚上,三叔慢慢悠悠通知他将东西交给秘书。
林文功一身尘土,江昭帮他拿外套,他躲了一下,“我自己来就好。”他不想弄脏江昭的手。
江昭慢慢放下手,靠在玄关柜上,静静地看着林文功脱下羽绒服,换了拖鞋。
他脸色苍白,鼻尖和耳朵通红,江昭接了一杯热水递给他,“学长,咱们聊聊。”
林文功没动,“改天可以吗?我一会儿还要加班。”
江昭转身往沙发走,林文功只好跟上。
“昨天我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林文功立刻说不记得。
江昭没有戳穿他,“那好,昨天我确实情绪不太好,话说重了,你不记得也好。”
林文功衬衫肩膀褶皱走向瞬间松弛许多。
“学长,屋子里就你和我,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把柄落我爸手上了?”
林文功笑了一下,说她想多了。
“你上班的时候贪污款项了吗?还是签了不该签的字?”
她的猜测太过离奇,林文功脸色沉了下来,“江昭。”
“好,你没做,我道歉。”江昭毫无诚意地说,“那我爸拿什么威胁的你?”
“什么都没有,董事长没有威胁我。”林文功说,“你先回去睡吧,我去书房加班。”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你回来。我还没说完。”
林文功背对着她,“明天再说吧。”
“必须现在。”江昭说,“你回来,坐下。学长,你听见我昨天说什么了,你记得,那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不可能继续拖下去了。”
林文功半天没动静,江昭也没再说话,半晌,林文功转身坐回沙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我现在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他说很好,那很好。
好个屁。
江昭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对林文功说,“学长,你回来必然是受了我爸什么威胁,你不肯说就算了,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再说。
我爸对你的态度不好,我没办法,江氏是我爸的,不是我的。但我确实不想看你继续在江氏糟践自己。”
江昭顿了顿,“你念大学时本来该去国外进修,如果不是命运弄人,现在你正在读物理博士。”
她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支票,双手递给林文功,“这是三百万。应该够支撑你念完博士,你走吧。”
今天林文功回来之前,江昭一直在想,林文功应该怎么办。
眼下这个局面不能继续。
她之前一直不明白林文功一个高材生为什么一定要跳火坑,他那么傲气,如果真如她爸爸所说是吃了苦头回来,他根本不会离开江氏。
今天她听她爸的意思,算是明白了。
不管是什么手法,林文功必然有她爸可以拿捏的把柄,才会被“收拾”回来。按林文功的性格,他经手的事情刮肥油可能性几乎为零。
江昭猜测,要么是林文功以前签了不该签的字被做套,要么是她爸威胁林文功如果不回来,就让他家人去闹事,他家人确实是他手拿把掐的痛点。
不论如何,她爸起意收拾他,如果林文功留在燕市,凭她爸的影响力和现在态度,他很难找到一份正常的工作,只有离开才能破除僵局。
江昭说服不了她爸爸,也不想和林文功结仇,本来是你好我好的事情,最后落个难堪结局,不如趁现在还没彻底撕破面子,让林文功走。
也算好聚好散。
“那什么,拿这个钱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你在江氏做的工作值这么多,这是你工资。”
林文功沉默地看着她,视线如同实质,压得她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你呢?”他盯着她的眼睛问。
江昭避开他的视线,拿起手边的枇杷剥皮。
“以后再说吧,你先走。”
“以后是什么时候?”
“就是以后。”
空气凝结为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嘀嗒声音。
以后是什么时候?
她可以让林文功走,但她是她爸爸的唯一的女儿,她不可能离开。
她爸爸和林文功之间的矛盾已经摆到桌面上,林文功不是池中物,今朝的羞辱他不可能忘得了,日后必然会起更大的矛盾,二人之间不会有好结果,或者她爸折磨死林文功,或者林文功一朝得势报复她爸,她想不出其他可能。
一边是爸爸,一边是林文功,她得做出选择。
枇杷剥完一个,她递给林文功,林文功一动不动,江昭垫张纸巾,搁在旁边。
手掌上汁水黏糊糊,像糊涂旧事粘连理不清楚,她抽出湿巾擦手,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之后,将支票放到林文功眼前桌面上,“你才二十五岁,学长,你以后会遇见很好很好的人,咱们离婚。”
离婚,她以为说出这两个字会很难,她打腹稿的时候还想用分居冷静之类的字眼代替,现在说出口还挺容易的。
就是离婚。
林文功可以心无旁骛追求自己的学术理想,不必受这种磋磨。他才二十五岁,人生刚刚开始。
江昭保护不了他,但至少还可以送他走。
她爸难为不着他了。
不然怎样呢?林文功这种高自尊的人,真能对她爸给的屈辱甘之如饴?他脑子又没坏。
林文功救过她不止一次,她良心不多,但也不能恩将仇报。
就这样吧。
她听见林文功轻轻笑了一声,视野里,那张支票被一只手拎起。
江昭心里松了口气,林文功愿意接受这笔钱和远走高飞,挺好。
她又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枇杷,这个好像很难剥,一碰就坏了,咕噜噜滚到地上,江昭没捡。
今天起,她和林文功就算是陌路人了,江瑞元不会再有爸爸。
这是她想要的结果,怎么现在五脏六腑又酸又涩呢,必然是枇杷太酸。
她不想让人看不起,轻轻吸了一口气,扬头笑着说,“学长,你到国外之后告诉我,我爸究竟拿了你什么把柄,我可以去他办公室偷出来。”
就在这时,嘶啦声响起,支票碎为齑粉。
江昭眼睁睁看着他将雪花一样的纸片扫进垃圾桶,倒了水进去,然后说,“早点休息。”起身要上楼。
江昭回过神来,赶紧追着他上楼梯,“你留在这里不会有好结果,学长,我见过我爸怎么对付别人,你不要以为自己聪明忍耐就能不一样,或者女婿的身份会有什么正面作用,没用的。
你走吧。不要不服气,你犟不过他,你本来就不应该留在这里,你有更好的未来,不要在不值得的事情上耽误时间和精力。”
林文功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江昭猝不及防,下意识后退,在楼梯上一脚踩空,惊叫声未出口,被林文功掐住后腰猛地带到身前。
“耽误时间和精力……”林文功低下头,鼻尖抵住江昭的,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乌黑的瞳仁深深看着她,眼白爬上血丝,“江昭,其实我很好奇,对你来说我究竟算什么?”
“这场婚姻,那么不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