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极光 「和人约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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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无人再竞价，”拍卖师一锤定音，“1号拍品由7号客人得标！”
拍卖会刚开始，1号拍品就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苏陌颜百思不得其解，林逸舟这是哪门子兴致。
忽地，他想起来了，这个Valuri好像就是池遇。
这么一来就全部都说通了。
衍龙庭是国内最大拍卖行，单件交易额最高达上亿级，位于国际一线拍卖行，交易古董珠宝，珍贵藏品。
想进入衍龙庭要么出示邀请函，要么验资，且只有资产过亿才能进入。
江家不可能对池遇那么好，他和江文兰的事没把他扫地出门就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池遇是以委托人的身份获取邀请函来的。
池遇这组作品虽获得了什么国际大奖吧，但想入衍龙庭的藏品还没那么够格。
那只能是林逸舟破格允许的。
所以，林逸舟也非临时兴起而来，与人竞价为的是给这副作品抬价，给池遇送钱。
苏陌颜用怜悯的眼神看向林逸舟，抬手想搭在他肩上却被他乜一眼又收回手。
“没想到你……”苏陌颜欲言又止一阵，感叹道，“舟啊，没想到你爱她爱得这么深呐。”
林逸舟幽幽看他。
苏陌颜：“人都死了，还要帮她养老公和孩子，我真是没想到啊，你心胸原来这么的宽广！”
林逸舟：“……”
宋玉凛开扇掩笑，摇摇头，收回目光时注意到萧淮昀也在凝视着荧幕上的照片。
宋玉凛问：“怎么，你对这几张照片也感兴趣？”
萧淮昀没有回答，他眼里映着荧幕中红色的极光。
宋玉凛也看向荧幕，目光落在照片下的作品阐释时一顿：“我记得，你前年是不也是在苏伦菲亚执行任务。”
“嗯。”
“那你见到这次极光了？”
萧淮昀垂眸：“嗯。”
18年十月末，他接到林逸舟的一通电话，随后帮林逸舟安排好了一切。
他接到林逸舟的时候，问他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
林逸舟说：“和人约好一起看的。”
萧淮昀看了眼林逸舟身后，空无一人。
“人呢。”
林逸舟难得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他说：
“到了就能见到。”
斯云林雪山那晚寒风刺骨，前来看极光的队伍寥寥无几，加上他们只有五队，所有人全副武装，身着厚重的防风衣，戴着口罩围巾防风镜，捂得严严实实难辨样貌。
那晚结束，萧淮昀问他：“见到了么。”
他说：“见到了。”
两年前在斯云林雪山的夜晚，他们亲眼见证了这组作品的诞生。
他也见证了林逸舟和那个人的诺言。
萧淮昀今天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就是那个零下六十几度摘掉口罩防风镜手套，徒手拿相机，只身一人的疯子……
场内议论很快过去，众人只当林逸舟身为衍龙庭老板过来打个气氛，没过多猜想。
只剩池遇还沉浸在高度紧张中，手心全是汗，胸腔还在发紧发麻，口干舌燥，像条搁浅的鱼。
池遇很清楚这组作品的商业价值，为进入衍龙庭获取联络点信息，他只是以试试看的心态拿这组作品去寄拍，没想到衍龙庭收录了。
池遇填的保留价是十一万，运气好最高十五万左右落锤，运气不好流拍也无所谓。
重要的是他能进入衍龙庭，拿到联络点信息。
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超预期，这里面最大的变数就是林逸舟。
池遇拍过数不清的照片，也以商拍或拍卖的形式遇到很多买家。
这是卖出价格最高的一次，他从未因价格高低而情绪波动。
池遇就像腐朽沉重的大提琴，而林逸舟是一把能拨动弦音的琴弓。
拨动一下，回音震荡，久久不散。
回过神时会场已经过了好几件藏品。
池遇渐渐平复呼吸，松开十指紧握的手。
角落里走动的人影拉回他的理智。
池遇没看清那个背影，很熟悉，忽而涌上一股恐惧，汇成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池遇立刻起身跟了出去。
那人穿着一身褐色西服，步履慵懒随意。
衍龙庭建造得巧妙，为防盗特意采用这种装修方式，随处可见人的身影，打造一个迷幻的镜中碎裂世界。
池遇不能跟太紧，否则就会出现在那人视野中的镜子里。
池遇脚步轻盈无声，前面那人没有丝毫发现，最后不出所料走进一楼离拍卖厅最近的卫生间。
池遇转身避在卫生间另一侧的拐角，垂眸努力调节呼吸，指尖嵌入掌心，手背紧绷青紫色的血管。
心中有一头叫嚣的野兽似乎要失控了。
他仰头靠在墙壁上，看着天花板镜子中面色惨白的自己。
即使这是已经确定的事实，可他心底还是有个响了二十年的侥幸声音，一遍遍地说，
万一不是呢？
万一不是他呢？
万一只是幻听呢？
他是那样好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一切都可能存在误会呢？
脑海里又开始出现另一个声音。
明明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害死了他们！
要不是你他们都不会死！
池遇不可控地发抖，冷汗涔涔。
他狠狠掐住手腕，强迫自己清醒点，贴着墙壁缓缓下移。
手腕掐得紫红，手背涨红，他咬紧牙关，眼神恢复一片清明，恐惧被涌上的恨意代替，随后重新站了起来。
卫生间传出抽水声，脚步声到盥洗台，打开水龙头，关闭水龙头，哼着男人那首最爱的曲调最后渐渐远去。
池遇走进卫生间，取出盆栽里的摄像头，进入那间隔间关门，往手机架下一探，只摸到平滑的金属面板，悬空的心被高高吊起。
他用手机连接摄像头查看记录，等待的过程手不停地抖，指节泛白，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屋外轰然炸响几道惊雷，大雨倾泻而下。
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流动在池遇眼中，默了片刻，他关上手机，闭目抵在门上，喉咙间溢出一声诡异的冷笑。
从他安置这个摄像头到现在，只有一个人来过卫生间，也正是这个人来过之后，隔间里的纸条消失了。
三年了，终于抓到你了。
盛叔叔。
池遇把摄像头放进口袋里，转身出门，打开水龙头洗了脸。
冷水冲去起伏的情绪，他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神情又恢复往日漠然，带着病态的惨白。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抽了张纸擦干脸离开。
平静得像无事发生，他只是来上了个厕所。
过了转角传来一阵脚步声，池遇眸间蓦地一颤。
男人一袭酒红暗纹高定西服，黑衬衫作为内衬，系上棕色格纹领带，张扬不失沉稳，双腿昕长阔步而来，尽显绅士矜贵。
有着一眼惊艳的浓颜欧美人骨相，鼻梁极高与眉骨构成的角度被财经杂志封为“神的雕刻”，五官轮廓线条锋利又流畅，墨眉之下一双深邃的瑞凤眼，瞳色很深，凉薄冷厉，与他相视一眼便会坠进深渊。
眉心一点美人痣，叫人一眼难忘。
仅相视一眼池遇便垂眸与之擦肩而过，方才那些混乱的情绪一扫而空，只剩一颗怦然乱颤的心。
好像和林逸舟不管对视多少眼，他的心依旧和少年期一样，炽热滚烫，小鹿乱撞。
林逸舟路过时，带来一股清甜的菠萝果香，细嗅能闻到正在发酵的后调花木香，细腻温柔，如深山雨后透出一抹清新。
池遇鼻尖轻动，贪婪眷恋地深吸着林逸舟的味道。
这是拿破仑之水中调的气味，
他大概在三小时前喷的。
这么多年了再次闻到，他的喜好总是一成不变。
上一次闻已经是三年前，格兰文的初秋。
那也是一场拍卖会，林逸舟以四百万的成交价拍下一瓶罗曼尼康帝1950。
据说1950的单宁如丝绒般细腻丝滑，入口在舌尖慢慢融化。
酒浆轻盈，酸而不涩，绵长深厚，整个口腔有被绸缎包裹般的柔软，回味可达数分钟，以最轻的重量承托最深的灵魂，被称之为“圆满”。
池遇作为一个酒迷，倘若此生能品尝一口，也算死而无憾，真的圆满了。
去那场拍卖会就是看这瓶酒花落谁家，没想到是林逸舟。
想来那天也是梦幻，竟然能碰到林逸舟。
那天拍卖结束后有个小宴会，池遇没什么胃口，只是喝了点小酒，准备打车离开。
等车的间隙，林逸舟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宴厅。
林逸舟一身褐色风衣立于人群中，唇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耐心倾听旁人热情真挚的告别，像位中古世纪的王族贵子，高贵谦矜。
格兰文的秋风干涩，惹人眼迷，池遇收回视线看向远处款款飘落的红枫。
忽地，有个人将他拉住：“Valuri？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池遇转头，一位白胡子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笑嘻嘻地看着他，脸上两坨绯红。
“Caferry教授。”池遇打招呼。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位朋友，”Caferry几步就把池遇推到一个人面前，“这位就是我今天和你提过的摄影师Valuri，他可是摄影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也是个帅小伙嘞！”
池遇还没反应过来，呆滞地看向林逸舟。
这也太唐突了，他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下去，耳尖缓缓烧红。
“这位是经常找我合作的朋友Aether。”Caferry给池遇介绍。
林逸舟的眼睛很深，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向池遇伸手：
“Valuri，it's my pleasure to meet you.”
（Valuri，遇见你是我的荣幸）
林逸舟声色低沉，英式发音复古磨耳，如同悠扬的古典乐流过耳鼓，泛起心中涟漪。
池遇垂眸，目光落在他手腕的那串红色佛珠上，微不可察地轻吸一气，回握：“My pleasure too.”
在Caferry教授的介绍下，他们简单打招呼，又简单告别。
二人的缘分就如飘零飞舞的红枫一般，轻薄无声。
池遇目送林逸舟的背影，落在身侧的右手有些发烫，微微蜷起捏了捏，松开，又缓缓捏起，有点麻又有点烫。
秋风吹拂，发酵着林逸舟弥留的桦木香，带了点冷沉的麝香。
那已经是拿破仑之水的后调了。
池遇当晚在商场闻遍香水，终于找到了林逸舟的味道。
......
“劳驾。”
身后响起男人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池遇的回忆。
池遇停下脚步，转身。
林逸舟站在他一米开外的地方，缓缓走来，站在他面前：
“请问卫生间怎么走。”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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